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46章 宗师之劫

作者:晨溪鹅语

高小川缓缓放下手中那张写有“GXC, KLY...”的焦黑纸条,动作看似镇定,后背的肌肉却已绷紧如铁。他徐徐转过身。

火光摇曳的阴影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此人一身锦服,绣着精致的银边飞鱼纹,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身形挺拔如松柏,面容约莫四十许,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沉静,下颌蓄着修剪得宜的短髯。他只是静静坐在一方倒塌的半截石磨上,姿态闲适,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令人心悸的无形气场。那绝非先天境的威压所能比拟,而是更深邃、更浩瀚,仿佛与周遭的黑暗与寂静融为一体,又凌驾于其上。

锦衣卫指挥佥事,宗师境强者——夏鸣。

他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高小川身上,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没有杀意,没有敌视,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像在观察一件略有瑕疵但还算有趣的器物。

难怪......难怪【危险感知】没有在第一时间示警。宗师境强者已能初步掌控自身精气神,融入天地,若不主动释放杀念,其存在本身便可如枯木顽石,难以被低层次感知轻易捕捉。

大意了。高小川心头凛然,面上却瞬间切换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如释重负”,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欣喜”:

“卑职高小川,见过佥事大人!大人您来得正好!卑职循迹追查至此,发现些许蹊跷线索,正苦于无法及时上报卫所,恐误了大事!还请大人定夺!”

夏鸣静静看着他表演,脸上那丝淡笑似乎加深了些许,却更显莫测。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的破屋中清晰回响:

“高小川。聪明人讲话,不必绕这些弯子。本官......不喜欢。”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冰冷、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温度骤降,墙壁上的浮尘凝滞不动。这股杀意并非狂暴宣泄,而是高度集中,如同千万根无形的冰针,直刺高小川的心神!

根本无需【危险感知】报警,高小川浑身的汗毛在刹那间全部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那是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叮,触发支线任务:鱿鱼游戏2(困兽犹斗)请宿主活下去哦!】

【任务奖励:技能点+1、随机物品奖励一份。】

【任务失败:无(失败意味着宿主已凉凉,系统将自动解绑,寻找下一位有缘人)】

下一刻,高小川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反而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凝重。他直起身,不再掩饰,沉声问道:“大人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夏鸣似乎对他的迅速调整略感意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随即恢复淡漠:“本官不知。但本官猜到,以你的行事风格和那奇特的追踪之能,既查到了码头,便不会放过这条线索,迟早会寻到这里。”他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你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这些暗号,”高小川指了指地上的纸条,明知故问,“指的是什么?”

“此乃我悬镜司内部高层联络所用之密文。”夏鸣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矜,“非核心成员,纵使得见,亦如观天书。”

果然不知道我能看懂。高小川心中微定,继续试探,语气状似随意:“哦?确实独特精妙,不知是哪位高人创制?当真奇思。”

夏鸣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无关紧要:“年代久远,创制者何人早已不可考,或许早已作古。暗号沿用至今罢了。”

作古了么......高小川心中那丝找到“同类”的渺茫希望,微微黯了一下。他话锋一转,指向核心:“那么,码头那些伪装成橘筐的军用火药,运往京城,意欲何为?”

“自然有其大用。”夏鸣的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猫儿戏弄爪下老鼠般的从容。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看着对手在无知中挣扎的感觉。

高小川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夏鸣,一字一句道:“是为了......政变?谋反?”

话音出口,破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夏鸣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冰寒。他眼中平静的古井骤然掀起微澜,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高小川的脸。

“你——从何得知?”夏鸣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却更显森冷。周身那股圆融自然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高小川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甚至扯了扯嘴角:“那日面对钱千户,卑职不过是情急之下随口瞎猜了一句‘你们该不会想政变吧’,他当即脸色大变,气息紊乱。所以......卑职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哼!”夏鸣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与不屑,“钱坤(钱千户)那个蠢货!心性修为如此不堪,即便你不杀他,事后本官也容他不得!”怒意一闪而逝,他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高小川却抓住这短暂的对话机会,大脑飞速运转,继续丢掷推断:“即便你们手握大量火药,想在京城重地行事,没有足够分量的人物坐镇指挥,没有接近权力核心的内应策应,绝无成功可能。你们......究竟辅佐的是哪位贵人?哪位王爷?还是......宫里的某位?”

“啪啪啪......”

夏鸣轻轻鼓起掌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高小川啊高小川,本官真是......越来越惜才了。心思缜密,见微知着,仅凭蛛丝马迹便能推演至此。你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戏谑:“不过,具体是谁,本官自然不能告诉你。”

高小川脑中灵光一闪,结合之前破译的密信片段(ZY, JYW?),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清晰,他脱口而出:“大人今日与我在此‘闲聊’,回答我这么多问题,莫非......并非仅仅为了戏弄将死之人?而是因为......卑职已经‘完成’了某些你们希望看到的事情?比如......将我查到的‘线索’,透过某种方式,‘传递’回北镇抚司?”

夏鸣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凝滞,看向高小川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讶,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他沉默了两息,才缓缓叹道:“举一反三,机敏如斯......高小川,你真是让本官惊叹。不错,你传给张威的那点东西,足够让他们将部分注意力,乃至部分力量,调来历城方向了。而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些许......烟幕。”

他轻轻摇头,遗憾之色溢于言表:“可惜,真是可惜了。若你早被我发现,或能为本官所用......今日,也不必死了。”

“可惜”二字出口的瞬间,高小川动了!

他等的就是对方心神因惊叹而产生那一丝微不可察松懈的刹那!

脚下粉红光线一闪【流星赶月鞋】赫然出现,骤然爆发出柔和的微光,一股轻盈如风的力量瞬间包裹双足!与此同时,【气息遮蔽术】被他催发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周身所有气息、热量、存在感如同被黑洞吞噬,急剧收敛!

“嗖——!”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离弦之箭,朝着破屋另一侧一个早已观察好的、被杂物半掩的缺口疾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超越了后天境武者所能达到的极限,瞬间便掠出数丈!

夏鸣依旧坐在石磨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他看着高小川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的隐匿功夫确实独到,全力施展之下,竟能短暂干扰本官灵觉锁定。这身法速度,也远超同济......可惜。”

他顿了顿,缓缓站起身。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整片废墟区域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势”开始弥漫。

“蝼蚁藏得再深,于俯瞰苍穹的鹰隼眼中,无非是地面上略微不同的色块罢了。”

话音未落,夏鸣并未移动,只是微微阖上双眼,随即又骤然睁开!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精神力量,混合著精纯无比的宗师罡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涟漪,无声却迅疾无比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不是简单的感知探查,而是宗师境强者将自身意志短暂融入周遭天地灵气后,形成的“灵觉场域扫描”!在这等层次的扫描下,凡有生命气息、能量波动、乃至与自然环境不谐的“异常”,都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显眼!

高小川已将【气息遮蔽术】运转到极致,身体紧贴着一堵断墙后的阴影,心跳近乎停止。然而,在那宏大灵觉扫过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彻底“看穿”了!那层赖以保命的隐匿屏障,在更高维度的洞察下,变得薄弱而可笑!

“找到你了。”

夏鸣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平静依旧。【危险感知】刺痛传来。

紧接着——

“轰隆——!!!”

高小川藏身的那堵厚重断墙,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猛然爆炸!并非遭受外力撞击,而是构成墙体的砖石泥土,仿佛被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力量从微观层面强行撕裂、崩解!无数碎石砖块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后狂暴地抛洒开来,烟尘冲天而起!

而在弥漫的烟尘中,夏鸣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无烟火气地出现在高小川上空三尺之处,凌空悬浮。衣袂猎猎,眸光低垂,淡漠地俯视着被爆炸气浪掀飞、狼狈滚落在地、口鼻溢血的高小川。

“噗......”高小川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胸口旧伤被牵动,剧痛钻心,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他擡起头,望着空中那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宗师之威,竟至如斯!那救过他多次的肚兜,恐怕也抵挡不住这等引动天地之力的攻伐,更何况对方尚未真正出手!

“游戏,到此为止。”夏鸣的声音落下,如同最终宣判。

他随意地擡起右手,食指对着下方的高小川,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甚至连内力破空的尖啸都未曾发出。

但高小川却感到,自己周身方圆数丈的空间,瞬间变得如同凝固的琥珀!空气粘稠沉重如山岳,将他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死死锁住,连转动眼球都变得困难无比!磅礴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汇聚,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毁灭意志的指力,悄无声息地穿透空间,锁定他的眉心,缓缓点来。

这是境界的绝对碾压!是生命层次的本质差距!在这股引动了天地之力的攻击面前,他后天境的内力如同萤火比之皓月,他的刀法如同儿戏,他所有的技能、算计、机智,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嗬——啊!!!”

高小川双目瞬间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体内《易筋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中残存的内力如同燃烧般沸腾,试图冲破这无形的枷锁!他拼尽全身力气,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右手颤抖着,一寸一寸地移向腰间的绣春刀柄!

刀,尚未出鞘。

那凝聚到极致、冰冷死寂的宗师指力,已然及体!

“噗。”

一声轻响,轻微得如同水泡破裂。

高小川凝聚了所有意志力挣扎的身体,猛然一僵,随即所有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眉心处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是意识深处爆开的、无法形容的剧痛与虚无。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黯淡,瞳孔放大。紧握刀柄的手指无力地松开,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再无一丝声息。

尘土,轻轻覆盖在他染血的衣袍上。

夏鸣飘然落地,走到高小川的“尸体”旁,俯身探查。指尖轻触其颈侧,脉搏已停。掌心虚按其胸口,心跳全无。凝神感知,气息彻底消散。眉心处,一点细微如针孔、色泽暗红的痕迹,正是被宗师指力洞穿眉心、摧毁识海中枢的典型表征,绝无生理。

他静静看了片刻,那年轻而苍白的脸庞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不甘与挣扎。

“确是人才,可惜了。”夏鸣低声自语,似有一丝极淡的惋惜,随即湮灭在无尽的淡漠之中。

确认无误后,他不再停留,身形微微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掠过废墟,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废墟重归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以及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绝望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