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49章 厕所再会面
晨雾未散,历城灰扑扑的城墙在熹微天光中显露出沉默的轮廓。
高小川站在城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远眺着这座正从沉睡中醒来的漕运重镇。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粗布短打,脸上用炭灰和泥污做了修饰,肤色暗沉,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行脚商或落魄江湖客。那双刺眼的粉红色【流星赶月鞋】被他用污泥仔细涂抹过,勉强掩盖了原本娇艳的颜色,只在鞋侧流星与新月的银线绣纹处,偶尔会透出一丝难以完全遮掩的微光。
他并没有急着进城,而是静静地观察。
【超级警犬嗅觉】悄然开启,混杂的气味资讯如潮水般涌来。晨间的炊烟、码头的水腥、牲口粪便、早点摊的油烟......在这些寻常气息之下,高小川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多东西。
紧张感。
那不是某种具体的气味,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形成“场”的紧绷氛围。城门口排队等候入城的人群中,多了许多看似寻常、实则眼神锐利、站位讲究的身影——那是便衣的巡检司差役,甚至可能混着锦衣卫的暗桩。他们的目光如同梳子,缓慢而细致地扫过每一个入城者的脸、手、行囊,不放过任何可疑细节。
城墙上,巡防兵卒的数量比平日多了近一倍,而且换岗的频率明显加快。几个制高点的瞭望台上,始终有人值守,望远镜的镜片偶尔反射出冷光。
更让高小川心中一凛的是,【危险感知】传来的那种极其微弱、却分布广泛的“针刺感”。那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杀意,而是整座城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网上布满了敏感的“触须”,任何异常的“振动”都可能被捕捉。
“看来双方的动作都很快啊......”高小川低声自语,“锦衣卫已经布控了。悬镜司......也似乎在配合著‘表演’了。”
他注意到,城中几个方向,隐约有淡淡的内力波动传来,时而聚集,时而分散,伴随着极其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很快又平息下去。那是锦衣卫在“清剿”悬镜司的“暗桩”——或者说,是悬镜司故意放出来给锦衣卫抓的“小鱼小虾”。
“饵料撒得挺勤快。”高小川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选择从人流量大的主城门进入。绕着城墙走了小半圈,来到东南角一段相对僻静、靠近棚户区的城墙。这里墙体有些风化,高度稍低,且有几处可供攀援的缝隙。更重要的是,【危险感知】显示,这里的“网”相对稀疏——不是疏漏,更像是故意留出的“通道”。
高小川没有犹豫。【气息遮蔽术】悄然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融化在晨雾与阴影中,存在感降至冰点。他身形如狸猫般轻捷,几个起落便攀上墙头,伏在垛口后静静等待了片刻。一队巡城兵卒举着火把从远处走来,脚步声沉重,呵欠连天,显然是一夜未眠的疲惫状态。
待队伍走过,高小川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城内,没入一条狭窄肮脏的后巷。
巷子里弥漫着尿骚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高小川屏住呼吸,快速穿过,来到了稍微整洁些的街道。天色渐亮,街上开始有了行人,但气氛明显不对。
往日的历城清晨,该是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早点铺子揭开蒸笼的热气、赶着上工的力工们粗声谈笑。但今天,这些声音都压低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压抑。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眼神很少与旁人接触,偶尔有锦衣卫或巡检司的人列队走过,街面更是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加快脚步。
“风声鹤唳......”高小川混在人群中,也学着旁人低头快步,心中却愈发清晰,“悬镜司在故意制造紧张,让锦衣卫觉得‘大战在即’,好把更多力量钉在这里。”
他像一滴水融入河流,在街巷中穿梭,方向明确——城西,悦来客栈。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客栈斜对面一家生意清淡的早点铺子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稀粥,两个杂面馒头,慢吞吞地吃着,目光却透过热气,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客栈周围的动静。
客栈门口,有两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还是昨天那两人,糖葫芦没卖出去几根,眼神却总往客栈里瞟。斜对面的杂货铺掌柜,依旧低头拨弄算盘,但耳朵明显竖着。更远些的街角,几个闲汉模样的男子,看似无所事事地晒太阳,但行走路线始终围绕着客栈,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监视圈。
“自己人监视自己人......”高小川心中冷笑,“夏鸣这一手玩得挺熟。既监控了王虎小李他们这些‘高小川旧部’,也给了锦衣卫内部‘确有内鬼’的假象。”
他耐心地等着,如同潜伏的猎手。他知道,以小李那机灵又憋不住的性子,在客栈里被变相软禁了几天,肯定会找机会“放风”。
果然,日上三竿时,客栈后门被推开,小李揉着肚子,一脸苦相地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朝着后巷的茅厕方向走去。
机会来了。
高小川留下几枚铜钱,起身自然地拐进旁边一条小巷,绕了个圈子,从另一侧接近了那间位于客栈后巷的简陋茅厕。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皱眉的气味。高小川确认周围没有眼线后,瞬间开启【气息遮蔽术】,整个人如同融入墙壁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进了茅厕。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两个坑位。小李正蹲在其中一个上,嘴里低声嘀嘀咕咕:“唉,第三天了......川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整个城都是紧张兮兮的。”
“我很欣慰,你蹲坑的时候又在惦记我,小李。我是能激发你的排粪啊。”一个压得极低、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那个空着的坑位隔板后传来。
“卧槽!”小李吓得浑身一抖,脚下一滑,差点真栽进下面的粪坑里!他手忙脚乱地抓住隔板,心脏狂跳,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川......川哥?!是你吗?!你终于出现了。我们想找你都找不到。”
“嘘——小声点。”高小川的声音平稳传来,“长话短说,我给你的信,交上去了吗?有什么反馈?”
小李强行按捺住激动,保持着蹲姿,语速极快:“交上去了!我按你说的,悄悄塞给了赵百户派来接头的人。后来......后来事情就闹大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川哥,现在卫所里挺奇怪的。明面上,夏鸣佥事下了命令,说你刀斩上级,罪大恶极,要全力缉拿。咱们兄弟几个,还有王虎,都被看起来了,名义上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等着钓你出来。”
“但暗地里,赵百户的人悄悄传过话,让我们稍安勿躁,说张千户自有安排。而且这两天,城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生面孔,气息都很精悍,我偷偷观察过,他们彼此之间有暗号,行动有章法,绝对不是普通江湖客......我感觉,像是卫所里更精锐的力量进来了。”
高小川心中一动:“是不是有锦衣卫高层已经到了?”
“川哥你怎么知道?!”小李惊讶道,“是,沈炼大人前夜秘密抵达历城,他来之后,虽然没公开露面,但城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巡检司、城防营好像都接到了密令,配合行动。而且......”他声音压得更低,“这两天,城里真的抓了不少人!都是些行踪诡秘、身怀武功的家伙,审问下来,都自称或疑似是前朝‘悬镜司’的余孽!现在满城都在搜捕,风声鹤唳,都说历城藏着天大的阴谋!”
高小川静静听着,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悬镜司的“小鱼饵”开始批次投放了,让锦衣卫“收获颇丰”,更加确信历城就是风暴眼。
“东厂的人呢?有动静吗?”他问。
“有!”小李立刻道,“前天有一队东厂的番子进城,气势汹汹的,直接去了知府衙门,好像查问什么东西。但昨天下午,他们又匆匆忙忙出城了,方向是往南边去的,走得很急,连知府准备的接风宴都没吃。”
高小川眼神一凝。往南?江南?果然!悬镜司用“前朝秘藏残图”的假讯息,成功把东厂这条大鱼也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一切都在按照悬镜司的剧本上演。历城“热闹非凡”,吸引了锦衣卫主力;江南“秘宝现身”,调走了东厂精锐。京城......此刻恐怕正悄然张开一张致命的网。
“对了,川哥!”小李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郑重,“沈炼同知大人......他想见你。他私下跟我提过,如果你有办法联络到我,让我务必转告。”
高小川心中一凛。沈炼想见他?而且是透过小李转告,而非直接下令抓捕或设伏......
“同知大人现在何处?”他问。
“就在客栈啊,天字甲房。”小李道,“川哥,我觉得......大人不像是对你有恶意。他要是想抓你,早就把我们全扣起来严刑拷打,或者布下天罗地网了。但他没有,反而让我们正常活动,只是......被‘保护’着。”
高小川脑中飞速思索。沈炼是宗师境,指挥同知,地位仅次于指挥使青龙。他若想抓自己,根本无需如此迂回。透过小李传话,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给予自己“选择权”的姿态?
更重要的是,如果沈炼对自己有敌意,以宗师之能,自己刚才靠近客栈时,【危险感知】恐怕就会有强烈示警。但并没有。
“看来,还是得去见见这位同知大人。”高小川心中有了决断。躲不是办法,他现在需要资讯,需要盟友,更需要......借力。
“小李,你等会儿如常回去,就当没见过我。”他低声道,“我稍后会去拜见沈大人。”
“川哥,你小心!”小李担忧道。
“放心。”隔板后的声音顿了顿,“告诉兄弟们,都稳住,保护好自己。我走了。”
话音刚落,小李只觉旁边隔板后那股极淡的存在感瞬间消失,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过。他又蹲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如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面色平静地走出了茅厕,只是脚下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约莫一炷香后。
悦来客栈,天字型大小甲房外。
高小川已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深灰色劲装,脸上污垢洗净,但并未恢复本来面目,依旧保持着几分修饰后的沧桑感。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擡手,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内静默了一瞬,随即一个平淡沉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进。”
高小川推门而入。
房间宽敞雅致,陈设简单却透着不凡。窗户半开,晨风吹动纱帘,露出窗外秦淮河的一角波光。一身便服的沈炼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流淌的河水,仿佛在欣赏景致。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身形挺拔如松,穿着普通的深青色锦袍,未着官服,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仿佛一座山岳静静矗立,不怒自威。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
高小川反手轻轻掩上门,上前三步,躬身抱拳,声音清晰而恭敬:“卑职高小川,拜见同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