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68章 特勤总旗

作者:晨溪鹅语

“锦衣卫总旗,高小川。”

朝堂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人回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伫列末尾那个墨青色的身影。

高小川出列,走到御阶前,跪倒:“臣在。”

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背上——好奇、审视、嫉妒、不解。一个总旗,何德何能排在这么多重臣之后受赏?

太监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该员于历城明察暗访,洞察逆党图谋;于祭天大典奋勇救驾,助擒逆贼;更献策调兵,护朕周全。功勋卓着,特封为——”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消化这个陌生的头衔:

“特勤总旗,赐御前行走腰牌,可随时入宫面奏。另赏黄金万两,以彰其功。”

朝堂静了一瞬。

随即,哗然。

特勤总旗?这是什么官职?大干开国百年,从未听说过!

“陛下!”一名御史忍不住出列,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臣斗胆请问,这‘特勤总旗’是何品级?属何衙门管辖?权责如何?俸禄几何?祖制可有先例?”

这一连串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南宫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特勤总旗,正七品,品级如旧。”

众人更疑惑了——出生入死,只赏钱,不升官?黄金万两固然惊人,但对于官员来说,权力远比钱财重要。

“然,”皇帝话锋一转,冕旒珠串微微晃动,“此职直属御前,不受锦衣卫各千户所、北镇抚司节制。可凭腰牌调地方百户所以下人手协办,可查阅机密卷宗,遇紧急事务,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

“——只需事后向朕呈报。”

“嘶——”

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总旗?这许可权,简直比千户还大!直属御前,意味着他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可调人手,意味着他有实际执行权;可查机密,意味着他能接触到最高层的情报;先斩后奏——这几乎给了他在紧急情况下生杀予夺的特权!

又一个御史出列,脸色涨红:“陛下!此举恐违祖制!锦衣卫建制严密,若人人可越级行事,纲纪何存?法度何存?”

南宫炎看向他,目光透过冕旒珠串,平静却冰冷:“张御史觉得,朕的命,值不值这点特权?”

那御史脸色瞬间惨白,噗通跪倒,额头触地:“臣......臣不敢!臣绝非此意!”

“朕知道你不是此意。”南宫炎的声音依旧平静,“退下吧。”

张御史颤巍巍起身,退回伫列时,双腿都在发抖。

“高小川。”

“臣在。”

“今日起,你只对朕一人负责。”南宫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像烙铁印在每个人心上,“朕交代的事,办好。朕没交代的,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明白吗?”

高小川额头触地:“臣......遵旨。”

他听懂了。

这把刀,皇帝要亲自握着。不升品级,是怕他过早卷入朝堂党争,成为某派系的棋子;给实权,是要他做事方便,能直达天听。

至于黄金万两?

那是买命钱。

朝会散时,已是辰时三刻。

阳光彻底撕破云层,洒满紫禁城的金瓦朱墙。百官鱼贯而出,许多人直到走出奉天门,才敢长长舒一口气——方才那一个多时辰,像是过了整整一天。

高小川正要跟着沈炼离开,却被一名小太监拦下。

“高总旗,陛下召您御书房觐见。”

沈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去吧。”便自顾自走了。

高小川跟着小太监,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金水桥时,他瞥见桥下流水中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很快被冲向下游——像极了这朝堂上的人,今日还在高位,明日可能就被清洗。

御书房在乾清宫西侧,不算大,但位置极紧要。小太监在门外停步,躬身道:“高总旗请进,陛下在里面等您。”

高小川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典籍卷宗,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陈年纸张特有的味道。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奏折堆叠如山,南宫炎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靛青常服坐在案后,正执朱笔批阅奏折。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割出规整的光斑。皇帝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半张脸在明处,半张脸在暗处。

“臣高小川,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

一名小太监无声无息搬来绣墩,放在大案侧面。高小川小心坐了半边——不敢坐实,腰背挺得笔直。

南宫炎放下朱笔,擡眼看他。没了冕旒珠串遮挡,高小川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皇帝的面容。四十出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是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长相。但最让高小川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可知朕为何不升你品级?”南宫炎开口,声音比在朝堂上温和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小川斟酌道:“臣年轻资浅,入锦衣卫不过数月,骤升高位,恐难服众。且臣修为低微,若居高位,恐引人非议。”

“是,也不是。”南宫炎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揭开盖,茶香袅袅升起,“朝堂之上,品级意味着派系、意味着站队。你若升了千户,便是锦衣卫的人;升了佥事,便有人来拉拢你、也有人来害你。你会被卷入他们的游戏,身不由己。”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

“朕要你做事,不是要你站队。特勤总旗这个位置,品级不高,权力不小,偏偏又没有明确的衙门口。聪明人就会明白——你是朕的人,只对朕负责。他们不会轻易拉拢你,因为拉拢不动;也不会轻易害你,因为动你就是动朕。”

高小川心中凛然。

皇帝这是在明牌:我罩着你,但你也要替我卖命。

“臣实力低微,宗师境都未入,能为陛下做什么?”高小川问得直接,“或者说,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南宫炎放下茶盏,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此事先不急。实力吗......提升就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沈炼之后会找你。锦衣卫有锦衣卫的法子,东厂有东厂的路数。但朕要你走的,是第三条路。”

高小川心头一紧。第三条路?什么意思?

“至于现在......”南宫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难以捉摸的东西,“瑾儿近日总往静心轩跑。太医署那边报上来,说公主殿下每日都要过问你用药进食之事,还亲自查验药方。”

高小川背上渗出冷汗。

“她是朕唯一的妹妹,自幼养在深宫,天真烂漫,不懂人心险恶,更不知朝堂凶险。”南宫炎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像能穿透人心,“你是聪明人,行事做人需要有度。哪些线能碰,哪些线不能碰,心里要有数。”

高小川连忙躬身:“臣明白。公主殿下仁厚,念臣救驾微功,故多加照拂。臣绝无非分之想,亦不敢有丝毫逾越。”

“朕知道你没有。”南宫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高小川更加紧张,“但瑾儿的心思,朕这个做兄长的,看得清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高小川,你若对她无意,就保持距离,莫让她误会,也莫给自己惹麻烦。但你若有意——”

南宫炎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就拿出实力向朕证明。证明你有资格站在她身边,证明你能在这吃人的朝堂上活下来,证明你能护得住她。”

高小川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考验?警告?还是某种默许?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句:“臣......明白。”

明白个鬼啊! 高小川心中疯狂吐槽,我对她真没那个意思!在她眼里我就一小跟班,在我眼里她就一被宠坏的小妹妹!这都哪跟哪啊!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能低头,做恭顺状。

南宫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相:“退吧。自行找沈炼去,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臣告退。”

高小川躬身退出御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官服内衬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走廊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擡手挡了挡光,然后缓缓走下台阶。

宫道漫长,红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蓝色带。几个太监宫女远远看见他,都垂首退到墙边——不是恭敬,是谨慎。他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类。

高小川独自走着,脚步声在空旷宫道上回响。

他想起刚才朝堂上那些目光——嫉妒的、忌惮的、审视的。想起皇帝那句“只对朕一人负责”。想起那黄金万两,和那个不伦不类的“特勤总旗”。

我不是就想打工摸鱼吗? 高小川擡头,望着被红墙框住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怎么摸着摸着,就摸到皇帝身边了?怎么摸着摸着,就成了一把刀了?

他想起穿越前,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份稳定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偶尔加个班还能拿加班费。现在呢?天不亮就要起床,站在一群大佬后面听他们讨论杀谁留谁,然后被皇帝单独召见,听了一番云里雾里的话,还得时刻担心会不会被卷入党争,会不会哪天就莫名其妙“病故”或“意外身亡”。

这班上的......真是身心俱疲。

但,好歹活着。

而且,好像......还活得挺值钱?

高小川摸了摸怀里的御前行走腰牌——沉甸甸的,黑檀木质地,正面刻着“御前”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编号。又想起那黄金万两,虽然还没到手,但圣旨已下,跑不了。

“算了......”他摇摇头,迈步向前走。

宫道尽头,沈炼的身影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

“沈大人。”高小川走上前。

沈炼转身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见过陛下了?”

“是。”

“说什么了?”

高小川犹豫了一下,挑能说的说:“陛下说,让我找您,您会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沈炼点点头,转身向前走:“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宫门,出了紫禁城,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

马车驶动,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沈炼闭目养神,高小川也不敢多问。直到马车驶出皇城范围,进入相对僻静的街道,沈炼才睁开眼,看着高小川:

“陛下的意思,你明白多少?”

高小川斟酌道:“陛下要我做一把刀。一把只属于他的刀。”

“不止。”沈炼缓缓道,“陛下要你做一把看不见的刀。”

高小川一愣。

“锦衣卫是明刀,东厂是暗刃。但这两把刀,用了几十年,刀身磨损,刀柄沾血,太多人知道该怎么防,该怎么躲。”沈炼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陛下需要第三把刀——一把全新的,没人知道它长什么样、会从哪来、会砍向谁的刀。”

他看着高小川:“你就是那把刀。”

高小川咽了口唾沫:“可我......我实力......”

“实力可以提升。”沈炼打断他,“明日到北镇抚司找我,有东西要给你。”

高小川瞪大了眼。

有东西给我,现在给不就好了,还等明天,算了明天就明天......

随后高小川便下了马车,朝自己住处缓缓行去。

晨光彻底铺满街道,小贩开始叫卖,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烟火气重新回到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池。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腰牌,又想起皇帝那句话:

“你若有意,就拿出实力向朕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能活下去。

证明自己配得上那把“看不见的刀”。

证明自己......不会辜负这份不知是福是祸的“恩宠”。

高小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