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78章 平安客栈

作者:晨溪鹅语

第三日,黄昏。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际。远山的轮廓在最后一抹残阳中缓缓消失。

官道在荒原上蜿蜒延伸,两侧是及膝的枯黄野草,在晚风中起伏如浪。视线所及,不见人烟,只有偶尔掠过的孤鸦发出凄厉的鸣叫,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高小川勒住缰绳,胯下骏马喷著白雾,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前方官道旁,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二层木楼。

楼很旧,木料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板。门前挑着一根歪斜的竹竿,竿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灯罩上“平安客栈”四个褪色的红字在风中摇曳,笔画歪扭,像是垂死挣扎的蚯蚓。

此刻天色将暗未暗,客栈的几扇窗户里透出烛火的光,却听不到寻常客栈应有的喧闹——没有划拳行令,没有谈笑风生,没有杯盘碰撞,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

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王虎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道:“川哥,天快黑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不......就在这儿歇一晚?再往前赶,怕是找不到宿头了。”

他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栋木楼,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小李也驱马上前,眉头紧皱:“川哥,这地方不对劲。荒郊野岭的独栋客栈,还静成这样......我老家说书先生讲的那些黑店故事,开头都这样。”

高小川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客栈上下扫视。木楼的结构看似普通,但二楼有几扇窗户的窗纸破得过分整齐,像是故意留出的观察孔。门前的拴马桩上只有几截断掉的旧缰绳,没有新鲜的马粪——这意味着最近没有客人停留。

最诡异的是那股气味。

风从客栈方向吹来,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鱼腥,不是肉腥,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著铁锈和腐败的味道。

与此同时,【危险感知】正在脑中“滋滋”作响,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动。没有致命的杀意,却有一种黏腻的、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走的窥伺感。

“嗯,平安客栈......”高小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名字起得挺吉利,可看着一点都不平安。”

他正要说“我们继续赶路,宁可露宿荒野也别住这种鬼地方”,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支线任务:来了就休息下嘛~】

【任务描述:旅途劳顿,身心俱疲。前方客栈虽然看着有点怪,但说不定别有洞天呢?不妨入住一探,体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任务奖励:技能点+1,随机物品×1。】

【失败惩罚:无(毕竟住不住店是您的自由呢~)】

高小川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系统......语气越来越贱了。

“别有洞天”?我看是“别有陷阱”还差不多!还“风土人情”——怕不是“风干人肉”吧!

但他心里清楚,系统既然触发任务,就说明这客栈里确实有东西值得探查。而且奖励是技能点,他现在技能点不多,正缺这个。

“算了......”高小川低声自语,“来都来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对王虎和小李道:“我们进去。”

两人一愣。

“川哥,你真要住这儿?”王虎瞪大眼睛。

“不然呢?”高小川拍拍马脖子,将缰绳拴在门前的木桩上,“系......咳,我是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万一真是家正经客栈呢?”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没再多解释,转身走向客栈大门。王虎和小李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都机灵点。”高小川在推门前,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别犯浑,看我眼色行事。”

“是!”两人齐声应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吱呀——

木门被推开,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更加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混合著霉味、尘土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息。高小川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很宽敞,却空荡荡的。

四张粗木桌子散落摆放,长条板凳歪歪扭扭。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坑洼不平,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些杂物——破麻袋、断腿的椅子、生锈的铁锅,上面结着蛛网。

只有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枯瘦的老汉,戴着顶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他面前摆着一碗浑浊的酒,一双干瘦如鸡爪的手捧着碗,慢慢啜饮。自始至终,他没有擡头,没有动作,像一尊泥塑。

柜台在正对门的位置,后面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圆脸,小眼睛,嘴角天生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胸前沾着油渍,此刻正低头拨弄着一架黄铜算盘,算珠碰撞发出“噼啪”的脆响。

听到开门声,他擡起头,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那笑容夸张得有些虚假,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哎呦!三位客官!快请进快请进!”

他放下算盘,搓着手从柜台后绕出来,动作轻快得不像个胖子:“这天都黑了,三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虽然简陋,但上房干净,热汤热水俱全,保证让您住得舒坦!”

他的声音尖细,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话时眼睛在高小川三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他们腰间的佩刀和鼓囊囊的行囊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高小川面色如常,淡淡道:“两间上房。再弄桌酒菜,要热乎的。”

“得令!”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朝后厨方向吆喝一声,“来贵客了!准备上房,再整治一桌好菜!”

后厨方向传来含糊的应声。

“三位客官先楼上请,看看房间!”掌柜殷勤地引着三人往楼梯走。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要断裂。二楼走廊很窄,两侧各有三间房。掌柜推开最里面的两间:“这两间是上房,朝南,通风好,被褥都是新换的!”

房间确实还算干净,虽然家具陈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但被褥叠得整齐,地面也打扫过,没有明显的灰尘。

只是那股腥气更浓了。

像是从地板缝隙、墙壁夹层里渗出来的,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高小川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床底、柜后,最后停在窗边。窗户关着,窗纸破了几处,透过破洞能看到外面荒凉的夜色。

“还行。”他点点头,对掌柜道,“下去吧,酒菜快些。”

“好嘞!马上就来!”掌柜躬身退下,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高小川回到自己房间,王虎和小李跟了进来,关上门。

“川哥,这地方......”王虎压低声音,脸上满是警惕。

“我知道。”高小川摆摆手,“楼下那个喝酒的老头,气息很怪,似有似无,像是故意收敛的。掌柜的走路脚步太轻,一个胖子,上下楼梯几乎没有声音——练过武,而且功夫不弱。”

小李脸色一变:“真是黑店?”

“八九不离十。”高小川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客栈后面是个简陋的院子,堆着些柴火,一口井,再往后就是荒草甸子,在夜色中一片漆黑。

“那我们还住?”王虎急了。

“住。”高小川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既然是黑店,那就端了它。这种开在官道旁、专害过路客的毒瘤,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来都来了。”

最后这句说得意味深长。

王虎和小李虽然不明白“来都来了”背后还有系统的任务,但见高小川神色笃定,也定下心来。三人简单商议了几句,便下楼回到大堂。

酒菜已经摆上了桌。

一盆浑浊的肉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肥腻的肉和蔫黄的菜叶;一盘油光发亮的卤肉,切得厚薄不均;几碟黑乎乎的酱菜;还有一壶酒,三个粗陶碗。

菜色简陋,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至少表面上是。

王虎和小李奔波一天,早就饿了,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两人拿起筷子就要夹肉。

“等一下。”高小川低声阻止。

两人动作一顿。

高小川伸出筷子,夹起一片卤肉,放到鼻尖下,轻轻一嗅。

肉质本身的味道下,掩盖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像某种花草的甜香,又带着点药味的苦涩。那味道太淡了,若非他五感被先天真气强化,又刻意去闻,根本察觉不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百毒不侵】技能传来清晰的警示——

检测到毒素:酥筋软骨散。

成分:曼陀罗花粉、断肠草汁、软筋藤提取物......

毒性:非致命,但可致真气滞涩、筋骨酸软、神志昏沉。生效时间:约一刻钟。解毒方式:真气逼出,或服用寻常避毒丹即可化解。

高小川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黑店!而且是手法老道的黑店——不下剧毒,怕把人毒死,肉就不能用了。用这种软筋散,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他不动声色地将肉放回盘子,对王虎和小李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高小川借着桌布的掩护,从怀中摸出两粒寻常的避毒丹——这是锦衣卫标准配备,虽解不了奇毒,但对付这种江湖下三滥的迷药足够了。

他将丹药弹入两人手中。王虎和小李借低头整理衣摆的工夫,将丹药送入口中,就着唾沫咽下。

做完这些,高小川才朗声道:“奔波一天,饿坏了。我先尝尝这卤肉味道如何。”

他夹起刚才那片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后点点头:“嗯,味道还行。”

王虎和小李也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道:“是挺香!”

三人大快朵颐,那壶酒也倒了出来,酒液浑浊,带着股劣质粮食酒的辛辣味。高小川喝了一口,果然,酒里也有那种甜腻的气息。

但他们装作浑然不觉。

一刻钟后,药效开始发作。

高小川先是觉得四肢有些发软,真气流转略显滞涩——当然,以他先天境的修为,这点药力其实影响不大,他稍一运功就能化解。但他没这么做,因为【百毒不侵】已经瞬间将这些净化掉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变得“迷离”起来,说话也开始含糊:“这酒......劲头不小啊......我怎么......有点晕......”

说着,他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软倒在桌上,脑袋枕着手臂,像是醉倒了。

王虎和小李见状,也“哈哈”笑了两声:“川哥,你酒量不行啊......”话没说完,两人也相继趴倒,鼾声随即响起。

大堂里安静下来。

角落那个戴斗笠的老汉依旧在慢慢喝酒,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又过了片刻。

后厨的布帘子被掀开。

矮胖掌柜走了出来,脸上那副热情洋溢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贪婪的狞笑。他身后跟着个蜡黄脸、三角眼的小二,手里拎着条沾满污渍的抹布。

“嘿,三个雏儿。”掌柜搓着手,眼睛在高小川三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黑金刀和鼓囊囊的行囊上停留许久,“手头挺阔绰,还都是练家子......肥羊啊!”

小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掌柜的,那个年轻的细皮嫩肉,肉肯定鲜。那两个壮实的,能出不少肉。”

“急什么?”掌柜瞪了他一眼,“先绑了,关到地下室。把值钱的搜干净,衣服扒了,兵刃收了——那把黑刀看着不一般,怕是好东西。”

“是!”小二应了一声,朝后厨方向招了招手。

立刻,又窜出三个彪形大汉。这三人都是粗布短打,肌肉虬结,脸上带着疤,眼神凶悍,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勾当的亡命徒。

他们动作麻利地拿出粗麻绳,将“昏迷”的高小川三人捆了个结实,然后一人扛一个,朝着后厨方向走去。

高小川被一个大汉扛在肩上,脑袋朝下,能看到地面飞速后退。他闭着眼睛,但【危险感知】全开,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很奇怪,【危险感知】一直没有传来致命的威胁反馈。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人虽然凶恶,但实力不强,对他构不成生命威胁。也说明......这客栈里可能没有真正的高手坐镇。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一行人穿过狭窄的后厨——这里脏乱不堪,灶台上积着厚厚的油垢,地上堆着烂菜叶和骨头,血腥味浓得刺鼻。然后掌柜走到墙角,搬开一个破旧的米缸,露出底下的一块木板。

木板掀开,是一个向下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恶臭从洞里涌出来——血腥味、粪便味、腐败的肉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尸体堆积太久产生的甜腻腐臭。

楼梯很陡,是简陋的木梯。大汉扛着高小川往下走,木梯“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下面是一片昏暗。

只有几盏油灯在壁上摇曳,光线微弱,勉强能看清轮廓。

这是一个地下室,比上面的大堂还要大,却更加阴森。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潮湿黏腻,踩上去“噗嗤”作响。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砌成,缝隙里长着青黑色的苔藓。

地下室被粗木栅栏隔成几个区域。

最里面是几个牢笼——真的是牢笼,用碗口粗的原木钉成,里面关着人。

高小川眯着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去。

牢笼里大约关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像待宰的牲畜。看到有人下来,他们本能地往后缩,发出压抑的呜咽。

而靠近楼梯的这一侧......

是“处理区”。

一张厚重的木案,上面沾满黑红色的污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案上摆着几把形态各异的刀——剔骨刀、砍刀、剖腹刀,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寒光。

案旁有几个大木桶,桶边沿沾着碎肉和骨渣。更可怕的是墙角——那里堆着一小堆“东西”,用麻布草草盖着,但麻布没盖严实,露出一截惨白的人手,手指蜷曲,指甲缝里塞满污垢。

还有一条大腿,已经有些腐烂,上面爬著白花花的蛆虫。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高小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还是让他浑身发冷,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这不是黑店。

这是人间炼狱。

这三个大汉将高小川三人扔在牢笼旁的空地上。其中一个大汉伸手就要去摘高小川腰间的黑金刀。

就在这时——

“我的刀怕生。”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不是谁都可以碰的。”

三名大汉悚然一惊!

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地上那个本该“昏迷”的年轻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迷离,只有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嘭!嘭!嘭!

三记手刀,快如闪电,精准地砍在三名大汉的后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让壮汉瞬间晕厥,又不至于要了性命。

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虎和小李也一跃而起,身上的麻绳早已被他们用暗藏的匕首割断。两人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背靠背站定,警惕地环顾四周。

地下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牢笼里那些人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高小川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低头看了看倒地的三个大汉,又擡头看向那堆被麻布盖着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牢笼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身上。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王虎和小李知道,川哥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

“看来......”高小川缓缓开口,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咱们今晚,得替天行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