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领导今天又在哄乖乖 第602章大结局
# 第602章大结局
当天下午宋薇澜怀孕的消息便初步确定了。
靳毅实在等不及到年后去医院检查,一吃过午饭便去药店买了早孕试纸回来。
几乎都没怎么等,只十几秒功夫试纸上便能看到清晰的两条杠。
等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就见全家人都等在外面,见两人出来谭淑玲率先问道:「是吗?」
宋薇澜还有点不好意思,靳毅却全然不觉得不好意思,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用力的点点头,满目欢喜道:「是,爸,妈,恭喜二老终于要升级了!」
三十七,还有一天他就虚岁三十七了,他终于能做上爸爸了。
这个新年因为宋薇澜的怀孕显得更加的喜气洋洋,就连许星落都忘了自己调到交警队的事,沉浸到要做大妈的喜悦中去。
因为这个称呼问题,两口子争辩了半天。
靳政觉得他是大伯,那许星落自然就是大妈,可许星落觉得难听,她觉得自己是宋薇澜最好的姐妹,那孩子就该叫她姨姨,自然也就叫靳政姨父。
因为这个事,准备贴春联的靳煦光愣是被两人拽过去评理,当了一辈子官的靳煦光头回体会到什么叫清官难断家务事。
本来就一个逆子,现在可好,又多了一个逆媳。
晚上躺在床上靳煦光还在感慨这件事,结果旁边的谭淑玲一句话直接给靳煦光彻底说emo了。
逆子逆媳生的孙子,不能还是逆孙吧?
靳煦光当晚就失眠了。
这个答案在靳煦光正式退休之后终于知道答案了。
退休前,靳煦光豪言壮语。
「我靳煦光的孙子才不要他们外公外婆带呢,我们两口子包了!」
退休后,靳煦光满脸菜色,光滑了一辈子的头发被两个孙子挠的像个鸡窝。
一手将爬在他头上的孙子扯下来,一只脚去拦另外一个孙子,还要空出一只手给亲家打去求助电话。
「亲家,你那店转出去没有啊,实在转不出去咱就不转了,直接关了成不成,我真活不了了,你们老两口赶紧带走一个吧,两个都带走也行。」
到底都是谁在想要双胞胎啊,他靳煦光不要,一点都不想要。
程承霖都不敢带孙子来找他玩,每次来他小孙子一准要挂点彩回去,挂了几次之后,吴淼水和林一直接剥夺了他带孙子的权利。
才挂断大亲家的电话,宋长风又打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就见他小孙女靳棠梨穿着一件粉粉嫩嫩的公主裙面向镜头。
乖巧软糯道:「爷爷,我今天又学了一个新舞蹈,我跳给你和奶奶看好不好?」
软软的一句话,直接把靳煦光的心都给萌化了,一边扯着翻天的孙子,一边夹着嗓子道:「哎,爷爷的乖梨子,爷爷叫奶奶过来看好不好啊?」
「好,爷爷,你想小梨子没有?」
「爷爷好想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和外公外婆来金陵玩呀,外公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啊?」
「不好不好,小梨子不去游乐场,小梨子要帮爸爸妈妈带小妹妹!」
「啊?」
靳煦光一愣,然后就见那头的宋长风嘿嘿笑道:「煦光,呦呦又怀上了,都三个月了!」
「真的?哎呦,这可太好了,再给我生个小孙女,咱俩一人一个,小的你可不能跟我抢!」
看着电话里靳煦光身上一上一下爬着两个孙猴子,宋长风不由坏笑道:「你都有两孙子了,还跟我抢孙女做什么!」
「长风啊,做人不能太自私,人家外公外婆也想外孙的,我们都是开明的长辈,怎么能只顾自己享天伦之乐,也要让亲家他们热闹热闹不是!」
靳毅四十岁这一年的八月十六,满月,他的小女儿靳棠月出生。
因着窗外挂着的皎洁的满月,靳毅给小女儿取名靳棠月,小名就叫小月亮。
小月亮满月那天,朱朝阳和颜茹带着他们的两个孩子过来看望小月亮。
不知道是今天人多还是突然从月子中心回到家里不习惯,一到家小家伙就哇哇的哭个不停,连宋薇澜抱着都不管用。
颜茹见状将手里的小朱迪交给朱朝阳,伸手接过小月亮,没想到刚抱到手小家伙竟然奇迹般的就不哭了。
「妈妈,妈妈,少凛也要抱妹妹!」已经上幼儿园的小少凛神奇的看着妈妈就这样哄好了小妹妹,不觉羡慕不已,也想要抱一抱小妹妹。
宋薇澜给他搬来小椅子让他坐下,颜茹则小心翼翼的将奶呼呼的小奶娃放到儿子怀中。
连靳毅抱着都不管用的小家伙,到了朱少凛手中竟然也安安静静的,不一会竟还闭上眼呼呼睡去。
看的靳毅一阵阵错愕,最后苦笑出声。
这小家伙!
一旁的朱朝阳看着自家儿子盯着小妹妹那稀罕劲,忍不住嘿嘿笑道:「靳毅,从前咱两家说要定娃娃亲的事还算数啊,小棠梨跟少凛不对付,见面就掐,我瞧着这个倒是跟少凛投缘的很,不然就给他们两定个娃娃亲?」
朱朝阳说罢还故意蹲到儿子面前,开玩笑的问道:「少凛,让这个小妹妹给你以后做小媳妇好不好啊?」
「嘘,爸爸你小声点,妹妹睡着了,我们不要吵醒她!」
小少凛不知道小媳妇是什么,只知道他好喜欢这个小妹妹,比喜欢他自己的妹妹还要喜欢。
这个妹妹粉粉的,小小的,他好想把妹妹抱回家。
二十二年后。
大三暑假,朱少凛实在等不及靳棠月大学毕业,趁着他正好休假和靳棠月举行了订婚仪式,待她大学一毕业便可以正式举行婚礼。
那个二十二年前他一眼就喜欢上的妹妹终于可以被他带回家。
从今以后他的小月亮不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未婚妻。
(全文完!下个故事见番外小叔小婶番外,偶遇
「长云,我真的不想活了,我又在他手机里发现了新的女人,他明明跟我保证了他不会再出去找女人的,可他又找了,他以为把聊天信息删掉,我就发现不了。
他也太低估我了,我在他的转帐记录里找到了他给那个女人转的六百,还不止一次,可我跟他要生活费他却说没有钱……」
几百字的小作文将宋长云的微信聊天背景直接从白色变成了绿色。
不等将候婵娟发来的信息全部看完宋长云便将手机扔在脚下的台阶上。
滴滴……
候婵娟还在不停地给他发着信息,控诉着她丈夫的种种劣迹,宋长云却已经一个字都不想再看了。
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香烟和火柴,抽出一根细长的烟轻轻地衔在唇边,将烟盒一并扔在脚下的台阶上。
嗤一声划燃一根火柴,低头靠近,深深地吸了一口,待烟点燃,捏着火柴的手用力甩了甩,将火柴的火甩灭,随后夹着香烟长长的吸了一大口。
随着烟头的火光逐渐变亮,抹茶绿的烟纸也跟着快速燃成烟灰。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自打五年前他意外和候婵娟偶遇留下联系方式后,这样的抱怨持续了整整五年。
宋长云也从刚开始的心痛,自责到生出想带她远走高飞的念头再到给她转帐度过难关,到后来的心灰意冷,如今的彻底厌烦,宋长云终于是决定彻底断掉这样无意义的联系。
一根烟不等抽完便被捻灭在台阶上,随后拿起手机解锁,候婵娟又发来了好多控诉她丈夫的话,可宋长云一个字也不想看。
直接点击加入黑名单,再从黑名单中彻底删除,自此他的生活中不会再有候婵娟这三个字,更不想再听她和她那个瓢虫丈夫的生活点点滴滴。
「你威胁我?呵,真是新鲜了,居然有人敢威胁我黎青,你不会真以为我睡了你几年你就真拿自己当个人物看了?
行了,我不想跟你废话,你要拎得清,这些年我给你花的钱就当养狗了,你要拎不清,你这些年吞下去的钱就得连本带利的给我还回来……你可以试试,看看到底是你的心黑,还是我的手段硬!」
女人的声音从更高的地方传来,清亮却带着不该属于这种音色的冷冽。
只是这冷冽却又不彻底,带着一丝发虚,不是底气发虚,而是身体发虚的感觉。
宋长云本不想管,不用多问,光是从女人短短几句话都能听出来这种破事谁沾上谁倒霉。
他因为候婵娟已经快对女人过敏了,还是远离的好。
拿起地上的烟盒和火柴揣上,起身拍拍西装裤上看不见的灰尘,正要转身从消防门出去,楼上那清亮的女人声音再次传来。
「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握在门把手上的准备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宋长云下意识的仰头看去,却没吱声。
他不确定女人是跟自己说话,还是跟她的同伴说话。
「卡比龙的烟,国内很少见!」
楼上的人又说了一句。
放在门把手上的大手撤回,顿了两秒转身缓缓拾阶而上。
转过楼梯平台,就见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披着披肩,挽着长发的女人正坐在台阶上看向他。
高跟鞋脱在一边,修长白皙的小腿慵懒的垂在台阶上,白皙小巧的脚丫正对着宋长云。
他没见过多少女人的脚,但却能肯定眼前这个女人的脚定是极品,不像是人的脚,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车厘子红的指甲油给她的脚又添了三分魅惑。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恋足癖,但却对眼前的脚忍不住侧目,再侧目。
十几秒之后,宋长云的目光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向上,最后落在她精致小巧的面庞之上。
化了精致妆容的面庞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年龄,不过从她的眼神中宋长云又大概能猜出她的年龄。
至少在三十岁以上。
宋长云没有说话,只是缓步向上,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柴。
脚步在黎青脚下一层台阶上停下,然后将香烟和火柴递过去。
微微擡起下巴看他一眼,黎青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又将目光落回他捏着香烟和火柴的手上。
擡手接过,打开烟盒抽出一根。
「现在还用火柴的人倒是很少!」
「……」宋长云没吱声,只是目光却落到她的双手上。
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双手,想来她应该是今天来的哪家饭店的老板家的女儿吧,不然不会有这样一双养尊处优的双手。
「我来的晚了,你是酒店老板还是厨师?」宋长云没回答,却不妨碍黎青继续发问,今天是全国各地厨师交流大会。
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厨师在此交流厨艺,有厨子,自然也会吸引很多酒店的老板们慕名而来,看看能不能撬走一两个名厨。
黎青的云水阁刚开业,正缺一位有点名气的厨子,所以特地赶到首都来,却被那个刚分手的已经不算奶狗的前男友给耽误了时间。
等她到的时候,排在前十的名厨们已经亮相完了。
宋长云依然没回答,只是看着她优雅地从火柴盒中抽出一根火柴想要划燃,可她似乎从未用过火柴,一用力,细细的火柴从腰折断。
黎青明显一愣,随手又抽出一根,只是这一次的动作明显不如刚才的优雅。
这次不敢蛮力,火柴是没断,却也没能划燃。
黎青显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气恼,也不管宋长云了,看看火柴头,再次用力擦下去。
火柴棍再次拦腰折断。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修长的脖颈处开始泛红,很快连带着珍珠耳饰的耳朵也变成了绯红色。
宋长云的唇角突然不自觉地扬了扬,右脚上去一层台阶,接过她手中的火柴,抽出一根轻轻一划,火柴嗤一声被点燃。
看着突然亮起的火光,黎青的耳朵更红了。
竟忘了要凑过去点烟,直到宋长云用眼神示意了她,这才恍然回神,忙凑过脸去,赶在火柴快要烧到宋长云手的时候点上香烟。
抹茶绿的烟夹在她指间是那样的魅惑又诱人,宋长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抽烟竟可以如此好看,且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反番外又见,如风入春水
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黎青吐出淡淡的烟雾后,解释道:「我平常是不抽烟的,只是胃有些难受,想抽根烟缓解一下!」
原来是胃不舒服,难怪刚才听着她打电话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胃不舒服应该吃药,而不是吃烟!」
一直没开口的宋长云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黎青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会如此好听,不由扬了扬眉头,巧笑嫣然道。
「我这人嘴巴从小就挑剔,一般厨子做的菜我是吃不下去的,碰上不好吃的菜,我情愿饿着也不吃,长年累月的,硬是把胃给养坏了,所以相比较胃药来说,我更需要一位对我口味的好厨子!」
「所以你来国内最顶尖的名厨交流大会上选厨子回去给你做饭?」
宋长云的神色突然疏离下来,一副不想再继续聊下去的表情。
作为一名厨师,还是有些名气的厨师,他是绝对不能接受成为家庭私厨的。
给多少钱都不行。
「不行吗?」
「你情他愿的事,没有行不行的!」
扔下这话宋长云转身下楼。
「喂,你的烟!」
见他突然就走了,黎青突然想起他的烟还在自己手中。
起身就要追上去,却见他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快速消失在消防门外。
不等黎青多想,身后放在台阶上的包里传来手机声音。
看看手里的烟,再看看人影消失的门口,黎青微微耸了耸肩,转身将烟和火柴一并扔进包里。
电话是她大哥打来的。
寻常无事大哥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喂大哥……嗯?能让大哥你亲自推荐过来的人一定不会差,好,我现在就回去!」
原本打算在这里为云水阁找个新主厨的,不过既然她大哥有人选,那就回去见见再说。
回到大厅,目光下意识的在大厅内梭巡一番,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跟人交谈的身影上,抿了抿唇,脚步到底是没往那边去,快步出了酒店。
「那个女人瞧见没?」
就在宋长云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朋友突然指着他的身后说到。
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人很多,不知道朋友说的女人是哪一个。
「哪个?」
「走了,我还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怎么才来就走了。」「金陵新开的云水阁你知道吗?」
「听说过,算是金陵比较奢侈的酒店了,人均在四位数以上!」
「不错,云水阁一共四层,有一百多个包间,每个包间装修的都是奢华至极,你别看贵,就这都得提前预约才能排得上号!」
「呵……」嗤笑一声,宋长云又想抽烟了,下意识的往口袋摸去,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香烟和火柴留在那个有些矫情却异常有魅力的女人那。
舔了舔唇,将想要抽烟的欲望压下,宋长云不屑道:「人均四位数还排不上位置,不是她背后的力量够大,就是噱头!」
人均四位数的饭店,上哪吃不到好吃的,还排不上位置,简直开玩笑。
「这可不是噱头,人家生意确实好,当然,主要是老板运营的好,不过她最近应该也够烦的,我以为她今天是要来这边给云水阁找个新主厨的,没想到才来又走了!」
「怎么说?」
「嗨,说来好笑,她啊谈了个小男朋友,也谈几年了,不知道怎么突然谈崩了,那男的拿她没辙,居然把云水阁的主厨给拐跑了。」
「啊?」
宋长云凌乱了,这都什么事啊。
「呵呵,是不是像个笑话,罢了罢了,不说那些事,晚上一起喝两杯?」
「下回吧,今晚有约了!」
还是他不能拒绝的大人物,一会儿他就得先撤。
回去洗个头洗个澡,虽然是去做饭,却不得不保持他的形象和干净。
全部收拾好,宋长云拨通黎问天的电话。
「黎书记,我是宋长云,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可以,你到门口了给我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好的黎书记!」
黎问天是他在首都的时候给领导烧饭认识的,黎问天很喜欢他的手艺,便留了联系方式,后来他每次去首都都是他去烧的饭。
这次听说他从那边饭店辞职了,黎问天便邀请他来金陵,说是给他介绍一个新东家。
只要他的手艺能让新老板满意,年薪百万不是问题。
金陵虽不是他老家,却离老家很近,以后再回家看他大哥也方便,至于年薪,有没有百万他是不在意的,他孑然一身,工资过得去就行。
到地方以后从车上下来又给黎问天打去电话,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打开别墅大门,让他的车开进去。
车子进去宋长云当即被眼前的这古色古香的院子给惊到了。
这哪是别墅,分明是座奢华的大观园。
雕梁画柱,飞檐斗拱,一步一景,无不精致奢华。
将车子在指定的地方停下,跟着管家后面又进了一道门,进去以后里面的景色就更奢华了,奇珍异草看似随意却又明显是用心布置过的摆在院子里。
整座宅院安静的很,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宋长云也不敢乱看,跟着管家沿着回廊一路向后,穿过花厅后听到有女人的笑声,声音不大,低低的,却很好听。
「那你也是你们惯出来的,他要真像大哥您说的那么厉害,我就给他一百万一年!」
循声看去,就见一个披着紫色羊毛披肩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坐在凉亭下,在她的对面正坐着黎问天和他的夫人。
「呦,来了!」
黎问天先发现了他,指了指黎青身后笑道。
黎青回头,就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只是此刻的他却不是之前那么冷峻,带着浅笑的面庞如春风拂面,异常的温柔舒服。
宋长云自然也发现了她,眉头微微蹙了蹙便立马又恢复了温柔浅笑的神色。
「黎书记,夫人,好久不见!」
黎问天笑容可掬,「好久不见,那话怎么说来的,甚是想念,哈哈哈,给你介绍一下,我妹妹黎青!」
「青青,他就是我跟你推荐的大厨宋长云,做过国宴的特级大厨!」
黎青只当做没见过他,翩然起身,伸出纤纤玉手,同宋长云浅浅握了握。
「你好,黎青,我大哥显少推崇什么人,却极力推崇你,想来你应该是有些过人之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尽力!」
对于眼前这个美艳的女人,宋长云的印象不是太好,抽烟,傲慢,当然,她有傲慢的资本,可宋长云就是不太喜欢,但她是黎问天的妹妹,他再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刁蛮,风吹涟漪起
互相介绍完,宋长云便跟着管家去厨房。
近百平的厨房里一应俱全,宋长云一眼便爱上了这个厨房。
两个超大的可视冰箱里摆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
蔬菜肉菜分门别类,丝毫不比他之前上班的酒店厨房差。
「宋厨,老爷子和老太太喜欢淮扬菜,最喜欢的是蟹黄包和大煮干丝,黎书记最近在健身,需要一些健康又低脂的肉类,夫人喜欢稍微重口一点,但不能过于油腻,要清清爽爽的重口!」
管家大约也觉得这要求有点为难,说到这的时候底气明显有点不足。
「黎总的口味从小就挑剔,目前没人知道她到底喜欢吃什么,就得您自己琢磨了!」
应声点点头,宋长云面色如常,并不觉得这是刁难。
从前做饭比这要求严苛的多了去了,什么样的客人没有。
黎问天一家的这点小要求简直不能算要求。
只那个女人有点难办。
「有什么特别忌口的吗?」
「黎总不能吃姜,老太太和老爷子不吃花椒胡椒这些重口的调味料,另外辣也要适量!」
「嗯,知道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麻烦,真是够挑剔了,不吃姜,可很多荤菜都需要姜来提鲜去腥,看来得给她做点不一样的。
「这两位是给您帮忙的,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叫我!」
「好!」
冲着管家点点头,宋长云也不耽误,立马开始忙活起来。
先将螃蟹蒸下去,随后开始对着现有的食材开始列菜单。
此刻前面午休起来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也过来了。
见黎青在,老太太眉头一皱,没忍住拍了她的大腿一下:「你舍得回来了?我以为你黎总大忙人忘了自己还有个家呢!」
「我这不是忙嘛!」
「你再忙还有省委书记忙?我怎么没见你大哥长年累月的不见人?就你天天瞎忙!」
老爷子跟着训词道:「你跟那个姓孟的是怎么回事?黎青,你要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
「爸,我求您了,您就别说了行吗?我都够烦的了!」
「哼,嫌我们烦你正正经经找个人结婚成个家,保管没人说你!」
「啊……我要疯了,我去厨房看看,可别让他毒死我们!」
实在受不了她爸妈的碎碎念,黎青端着咖啡就往厨房去。
才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居然又是孟元打来的电话,本就不耐烦的人更耐烦了。
「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客气,语气讥诮道:「黎青,我最后一次问你,南郊的那块地皮你能不能给我!」
「孟元……」
「黎青,在你拒绝之前我先提醒你一声,水云阁月底的宴席,如果陈主厨不干了,你觉得你一时半刻间能找到接下这个宴席得主厨吗?月底可没几天了,如果这顿宴席做砸了,后果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呵,呵呵……在这等我呢?孟元,你不会以为我黎青离了他陈屠夫就要吃带毛猪了吧,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水云阁已经找到比陈亚东更好的主厨了,你俩爱死哪就死哪去!」
气咻咻的挂断电话,黎青气到心口发疼。
这个孟元,给他脸了,真以为翅膀硬了就可以甩掉她高飞了,简直是痴心妄想。
气闷的心情突然被一阵清香打断,一种说不上来的鲜味十分具有攻击性的在她鼻翼畔萦绕,勾的她破天荒的起了馋虫。
寻着味道往厨房去,那鲜味就更浓郁了。
进去就见穿著白衬衫西装裤的人系着一个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他结实有力的小臂,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美的让人挪不开。
上宽下窄的身子被围裙勒住腰以后就更引人注目了,这是好厨子,一定是绝顶的好厨子,绝不会比孟元差。
站在厨房门口,黎青如是想。
目光从他的腰腿上移,看向他的侧颜,侧脸比正脸还要好看,像是精工巧夺般雕刻过的下颌线和鼻梁线,简直堪称完美。
看不出年纪,不过肯定比她大,这个年纪能有他这样的状态属实难得,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这么好命,吃的这么好。
可惜了,要是能再年轻点她说什么都得拿下他!
「是什么?这么鲜?」
收起心底的惋惜,黎青踩着高跟鞋翩然进来,最后在宋长云身旁的台面旁站定。
「鱼!」
「怎么闻起来这么鲜?」
「鱼好!」
「我家一直吃这些鱼,从前没吃过这么鲜的!」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寡言,黎青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气恼。
「你家厨子手艺差!」
「呵呵,你这么自信?就不怕打脸?」
一直忙着手里活的人终于擡头觑了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只要不是故意找茬的,我还没失手过!」
「你是在说我故意找茬?」
「我没有这个意思,但你再说下去,可能就有这个意思了!」
被噎了一句,黎青噘了噘嘴,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我饿了,先给我弄点垫垫!」
又擡头觑了她一眼,拿过篮子里的黄瓜去头去尾,用刀背浅浅刮了一下上面的皮,随后递到她面前。
「吃吧!」
「你就让我吃黄瓜?」
「怎么?不喜欢?那胡萝卜?」「蔬菜拉沙?我个人调的沙拉酱味道还不错!」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位大小姐不好惹,宋长云难得的主动说道。
「尝尝看吧!」
还没爆起的脾气瞬间就被熨帖下,连黎青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居然对眼前这个才见第二面的男人放下了她的暴脾气。
还是刚才的黄瓜,只是改了花刀,雕成了玫瑰花的样子,胡萝卜相对比较硬,便切成薄片卷成花。
又加上球生菜,罗莎红,罗莎绿,苦叶生菜,紫甘蓝,冰菜等。
都准备好,又给她加了两颗鹌鹑蛋,倒上他秘制的沙拉酱。
本想让两个给他帮忙的人送过去,转头看看他们都在忙,只好自己送到岛台旁坐着的黎青面前。
「尝尝看!」
说完转身就走。
「喂,你都不等我点评就走?」
「你不是我老板,我还在忙!」
宋长云就差把不要无理取闹几个字写脸上了。
省委书记的妹妹又能怎么样,只要不是他老板,他一样不接受她的刁蛮。
「你咖啡冲的怎么样?」
涨起的脾气在尝了一口蔬菜沙拉后再次偃旗息鼓,叉子叉起被雕成玫瑰花的黄瓜问道。
「不会,我从来不自讨苦吃!」
那苦东西跟喝中药有什么区别,他还是喜欢喝可爱,涟漪起温柔
「你接受夫妻异地工作吗?」
宋长云正在忙的时候,刚才还在岛台那吃沙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晃到他身边,同来时一样,背靠着台面看向他问道。
这一次宋长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又没结过婚,哪知道夫妻间的这些事,二来他也摸不清这个女人到底想问什么。
宋长云甚至有点害怕她开口,每次开口总能问出让他意外的问题。
她的问题没一个是跟厨艺方面有关的。
他不回答也不影响黎青继续问。
「如果让你留在金陵工作的话,你妻子会不会介意?对了,你妻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在首都吗?」
她听她大哥说他之前一直在首都工作,想来他妻子应该也是在首都。
「我没有妻子!」
「你是……离婚了?」
再次擡头看她一眼,看着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兴奋,宋长云有些莫名其妙,「谁规定人一定要结婚的?」
「你一直都单身?」难怪这么大年纪还能保养的这么好。
「黎总,如果您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还请去餐厅等着,已经四点半了,我得抓紧时间,不然会耽误准点开饭的时间!」
在自己家被下了逐客令,黎青耸了耸唇,倒是没有继续留下也没有发脾气。
听着脚步声出了厨房,一直紧绷的后背瞬间如释重负。
宋长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明明从前招待过比她身份高的多的人,可哪次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紧张的。
他甚至都不敢擡头看她,可一低头又会看到她那白皙如瓷做一般的双脚,明晃晃的往他眼中扎。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态,他竟然想跪在她面前托起她的脚轻轻咬上一口。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继而开始排斥起黎青的问题和她的靠近。
晚饭准点被送上来。
先是开胃前菜。
其中有一份蔬菜沙拉,口味跟黎青刚才在厨房吃的一样,只是里面的黄瓜和胡萝卜却没有雕成花。
因为每人的口味不一样,所以分给各人的菜有些是一样的,有些却又不一样。
前菜过后,佣人给黎青送来一份海虾。
「我不能吃生腌的海鲜,后厨不知道吗?」
佣人忙解释道:「大厨说这是处理过的,单给您做的,不是生腌,让您尝一尝,这个不会刺激您的肠胃!」
将信将疑的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海虾独有的鲜甜被放到最大化,其中的腥味却丝毫吃不出来。
入口弹牙脆爽,带着一丝柠檬的鲜甜酸味,只一口便能爱上。
看着妹妹扬起的眉头,黎问天笑呵呵道:「怎么样?长云的手艺不错吧?」
「目前看着还不错,但也不能一道菜就确定他是我要的人!」
想到刚才在厨房的对话,黎青又问道:「对了大哥,他这个人是什么情况?背景复杂吗?」
「复杂的人我还能介绍给你吗?说来长云也是个可怜人!」
「哦,说来听听!」
「他从小没了父母,是他大哥将他拉扯大的,后来他大哥入赘到一户人家,是那户人家的老爷子出钱送他去学的厨艺,之后他便拿他大哥的岳父岳母当自己的父母一般,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家人了!」
「那他怎么没成个家的呢?这单身……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旁人你可以不放心,但长云我可以跟你担保,放心大胆的用!」
没能听到想听的答案,黎青却不好再问。
又有菜送上来,兄妹二人就宋长云的话题也就此结束。
这一晚黎青破天荒的把自己给吃撑了。
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嗝都感觉胃里的食物要往上涌。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真舒服!」
「怎么样?考验过关了吗?」
正说着呢,宋长云过来了。
面对黎问天,宋长云永远都是带着微笑,看的黎青忍不住撇了撇嘴。
心里有点怀疑这人一直不结婚的很可能是不喜欢女人。
不然面对她这样的女人,他怎么会连一眼都不多看,甚至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黎书记,今晚吃的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吃的非常好,老爷子老太太也十分满意,你瞧瞧这位,肚子都鼓起来了!」
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她平坦的肚子此刻果真是鼓了起来,竟还有些可爱。
没忍住,唇角扬了扬。
「长云,金陵城新开的云水阁你听说过没?」
「自然,才开几月便已声名赫赫,我想每一个来金陵的人都会想要一尝云水阁的美食!」
「呵呵,给你正式介绍一下,云水阁的老板,黎青,黎总!」
「什么?」
微笑被惊诧取代,低头看向还靠在椅子上消食的女人,宋长云实在不敢想她居然会是云水阁的老板。
下午朋友同他说云水阁的老板是一个女人时,他还想着老板怎么都得有个四五十岁了,却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美艳女人。
「怎么?不像吗?」
起身靠近一步,黎青扬起下巴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眉眼看去。
「没有!」
悄悄的后退一些,宋长云正要告辞,黎问天又道:「我妹妹有意想请你做云水阁的总厨,待遇你开,不知道长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请我做主厨?云水阁开业已经快半年了,难道没有主厨吗?」
他可不想在厨房搞什么职场斗争,两个主厨他是不接受的。
若请他,厨房只能听他一个人的。
「主厨跟小白脸跑了!」
黎青也不隐瞒,直言道,说完不等宋长云讶异的表情收起来,接着道:「我给你一百万一年,厨房你说了算,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能做出好吃的菜来,你敢接这份工作吗?」
「如果厨房我说了算,这份工作,我敢接!」
「那还等什么?走吧,带你去参观一下你的新战场!」
黎青是真果断干练,从老宅出来,带着人直接去云水阁。
先带他上上下下参观一番后,直接带着人往厨房去。
「都停一下,给各位介绍一下你们的新主厨,宋长云宋主厨,大家欢迎!」
黎青说完,率先带头鼓掌。
简单介绍过之后,又带着他往办公室去,一边走一边道:「原来的主厨在笼络人心这一块很有点本事,你的工作可能会有点难,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人,告诉我,我来给你解决!」
「我能问一下原来的主厨具体离职情况吗?」厨房里的人和事,他从来没怕过,什么样的刺头都别想在他面前蹦跶,但他是来上班的,不是内斗来的。
知己知彼,才能兵不血刃的解决好后厨的关傲娇,起落心头事
若是旁人来问主厨离职的原因,黎青定然是会生气的,可对眼前这个做出的菜能让她吃撑的男人,黎青破天荒的没有生气。
耸了耸肩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主厨跟小白脸跑了!」
「……」
眉头蹙了蹙,总觉得她在跟自己开玩笑。
「怎么?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也不怕你笑话,主厨被我前男友给拐走了。
这个月底云水阁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宴席,如果做不好对云水阁影响很大,他想用这个事逼我让出一块地的开发权,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说宋长云就明白了,想来下午听到她打的那个电话应该就是她前男友打来的,难怪会气成那样。
「什么样的宴席?什么标准?」
宋长云不关心她和她前男友的恩怨纠缠,只关心他厨房这一块的事。
既答应了来这入职,那云水阁的事就是他的事,而且……
他挺喜欢云水阁的,这里的装修很合他的胃口,能在这样的饭店工作,上班也会变成一件高兴的事。
「从前你在首都给我哥做的那个标准,我那个蠢货前男友,只打听了月底的宴席是黎书记请客,却不打听打听为什么黎书记会放在云水阁请客,又是为什么我和黎书记这么凑巧的都姓黎!」
这话宋长云倒是能理解,今天下午哪怕有人认识她是云水阁的老板,却没人知道她是黎问天的妹妹。
难怪那个男人敢以此要挟她,确实,普通人要是搞砸了省委书记的饭局,后果确实不是能承担的起的,但她么……
「宴席我会用心做好,明天我会列出一个菜单给您过目!」
他突然用上您,黎青不由咯噔了一下。
想让他不要这样客气,可转念一想又作罢。
「如果你需要收拾安顿的话,我可以给你先放两天假,安顿好再来上班!」
「不用了,我暂住在我大哥的房子里,等过了试用期再说吧!」
之前季叙白在这上大学宋长风给他买了一套小公寓,季叙白毕业后也没卖一直放着,他这次来金陵便正好住在那里。
「好吧,那明天把菜单列给我过目确认!」
「好……」刚应了一声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宋长云抱歉一声,拿出手机见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长云,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电话才接通宋长云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声喂,就听到候婵娟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宋长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擡手捏了捏鼻梁,声音冷冽的没有半分感情,「有事吗?」
「长云,你带我走好不好,你说去哪就去哪,我再也不想跟那种男人过下去了……」
「婵娟……」
话才出口,手中的手机突然被人拿走,不等宋长云反应过来,就见黎青拿着手机对着候婵娟道。
「他现在有事,没空接你的电话……我是谁?你说我是谁?啊对,你猜对了……」
黎青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的他能听到电话那边的候婵娟在说什么,他应该制止黎青的,可却鬼使神差的默认了她的话,由着她跟候婵娟说那些胡话。
「你前女友?」崩溃的候婵娟先挂断了电话,黎青将手机还过去不解的问道。
「是!」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抢你手机,只是我不希望我的人被别的女人抢走,尤其是我很看好的人。
既然是前女友,那就该断干净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
「按着黎总这么说,我在云水阁上班就不能谈女朋友了?」
「额……先不谈行不行?」
「……」
擡头看向黎青,看着她眼底闪过的慌乱,宋长云的心头莫名悸动了一下。
「能给个理由吗?」
理由?她哪有什么理由,非要说什么理由……那她不想看到他为另外一个女人单独做饭。
但这个理由她是不能跟宋长云说的。
想了半天给了宋长云一个十分无厘头的理由,「爱情会影响你工作的激情,我这个黑心的资本家不希望我的员工因为爱情而耽误了工作!」
「那确实挺心黑的!」
「你……」
见她蹙起眉,宋长云的嘴角没忍住扯了扯,摆摆手道:「先走了!」
「哎你等等……加个联系方式!」
不说倒是忘了,工作都说好了,联系方式还没加上呢。
扫码添加微信,又互相留了手机号码,宋长云又准备走。
黎青再次叫住他:「你不给我单独备注一个名字吗?」
低头看着微信上直接用自己姓名做微信名的名字,宋长云忍不住歪过头看向她:「有必要吗?」
「怎么没有必要,你从前对自己老板也这样的吗?」
「……」好吧,宋长云也不跟她争,将黎青二字改成老板。
「好土的备注!」
「你来!」
无力吐槽她的无理取闹,宋长云直接将自己手机递过去。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确定?」
「你走吧!」
哼,臭男人,一点风情都不懂,她难道没有魅力吗?
就算是比她小十岁的小奶狗她也是勾勾手指头就来了,这死男人一把年纪了傲娇个什么啊。
「嗯,那我先走!」
说走那人就真的走了,一点留恋都没有,转头就走。
出了云水阁开车回公寓。
晚上在黎问天家做过晚饭就被黎青拉这边来了。
晚饭也没捞着吃,幸好家里冰箱被他塞满了。
拿出一块牛排,又倒了一瓶红酒在醒酒器里先醒着。
牛排煎好,端着盘子和红酒来到阳台。
五月的天,风正是舒服的时候,阳台没有封闭,夜风吹来正是舒服的时候。
手机滴滴滴的响了好一会儿了。
这会儿又在茶几上响着,宋长云喝了一口红酒过去将手机拿过来。
打开就见一溜信息全是来自于老板。
第一条是问他对工作服有没有什么要求的,她让人定做。
第二条是问他擅长什么菜?
第三条是问他明天几点到!
第四条,第五条……一直到刚才那条。
「好吧,我其实是想问问你和你前女友是怎么回事,你是为了她才一直没结婚的吗心动心事两不知
这条信息刚发出去黎青又迅速给撤回了。
她真是疯了,怎么会对一个才认识半天的男人起了邪念。
居然还那么不值钱的给人家发那么多信息。
还想将之前发的也撤回,点了才发现时间过了已经没法撤回了。
心情没来由的发闷,将手机随意扔在一边,烦躁的将脑袋在靠在沙发上,越想越烦。
她黎青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么会盯上一个不惑之年的老男人,还只是一个厨子。
这要是让人知道她喜欢上一个厨子,不管她得到还是得不到都会被人笑话死,尤其是孟元那个狗东西,肯定会得意死,并狠狠地嘲讽她一通。
对,她就是被孟元那狗东西给气的,如果不是孟元气她,她不会跟他要烟抽。
烟,突然想起他的烟还在自己包里,趴在地毯上够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烟盒和火柴。
抹茶绿的细长烟支天生带着让人舒服的初视感。
就好像他,明明是初相见,却好像认识许久,哪怕他冷冰冰的不苟言笑,更没什么话语,可是只要看到他就会感觉心情很好。
明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可看到了就是控制不住。
抽出一根凝视了片刻,轻轻衔在唇边,黑色的火柴盒侧边,一边是暗赭红色的磷面,一边则是深紫色,俱是深色的搭配,却丝毫不觉得沉闷,反而有种异样的踏实感。
宋长云一块牛排还没吃完,黎青的电话突然打过来。
看着跳跃的电话模样的图标,宋长云有点犹豫要不要接通这电话。
刚才她撤回了那条信息,宋长云犹豫之后只当没看到,也没给她回复消息。
或许等签合同的时候应该跟她加一条,下班后老板不得干涉员工私人时间。
此刻她打来电话宋长云实在揣测不出她又想干嘛。
就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宋长云的拇指滑向接听键。
电话接通,不等宋长云做好心理建设,就听里面传来一道委屈巴巴的声音。
「宋长云,都怪你!」
「?」宋长云听的一头雾水。
「我怎么了?」
「都怪你,抽烟用什么火柴,害的我家都被烧了,我现在无处可去,你来接我!」
「?」
宋长云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还想核实一下,就听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在问黎青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之类的话。
「你家失火了?」
「对啊,我家烧没了,都怪你那破火柴,你到底要不要来接我?」
「地址发给我!」
顾不得收拾,宋长云起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忙回头上楼拿了一件他的薄风衣带着,这才冲出家门。
当看到眼前被烟雾熏黑的豪华客厅还有眼前狼狈至极的人,宋长云担心的唇角突然没忍住扬了扬。
他知道这个情况下他不该笑的,可看着她像个钻灶坑被撩了猫毛的小布偶猫一样,他的唇角便怎么也控制不住。
「你还笑,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我没有,额,我是说我没有笑,我……」突然想起手里带着的风衣,忙展开披到她身上。
「你还说没有,我都看到了!」
「那抱歉,你……火柴自燃了?」
本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才把家烧着的,突然想起她白天点火柴时的笨拙样,宋长云又觉得或许也不用问,自己给她找了个借口。
「破火柴,要么点不着,好不容易点着了还烧的那么快,它差点烫到我的手,我心慌之下就给扔了,然后我的地毯就被烧着了,你知道我那地毯多少钱吗?你一年的工资都不够买一条地毯!」
宋长云有点吃不准她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让他赔这条地毯吧,又不是他烧的,不能让他赔吧?
「我很抱歉,但让我赔地毯,不合适!」
「谁要你赔了,你……」
黎青有点气闷,她都把家烧了,他难道连收留她一晚都不行吗?
见人突然生气,宋长云更纳闷了,大小姐的脾气真是不好琢磨。
「咳咳,那个,我送你回黎书记那?」
「不行,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差点把家烧了他们又得催我结婚了。我不能回去,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嘴巴紧点,不准告诉我哥!」
「那……」
「我没地方去了,这事祸从你起,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说完傲娇的拢了拢身上的风衣,随后光着脚出了家门。
宋长云还没反应过来那人赤着脚下楼了,看著白皙光滑的一双脚上沾满了一块块黑灰,宋长云便觉得刺目极了,想要找一双鞋给她穿上,可鞋柜里的鞋几乎都被熏黑或者烧坏了。
赤脚走在楼梯上,很不舒服,还有点凉,黎青刚后悔自己莽撞了,身子突然腾空而起,跟着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仰头看着近在眼前微蹙眉头的男人,黎青的心没来由咚咚咚的剧烈跳个不停。
真是荒唐死了,都三十七的人了,恋情也谈过几段,从未相信过一见钟情,居然对着一个老男人心跳。
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黎青觉得她有些发烧了,脑子也不清醒了了,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荒唐的念头,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点燃的火柴确实落到了地毯上,干燥的地毯迅速燃起,但火势也绝非是那么迅猛的。
茶几上就有水壶,一壶水下去就能扑灭,可就在抓起水壶的时候她的手又松开了。
然后她便看着火苗迅速蔓延,吞噬掉地毯,她报警的功夫,火舌已舔上了沙发上的毯子。
这种事若是发生在旁人身上,让她听到,她定会觉得那人脑子坏透了,连嘲笑都懒得嘲笑。
可就是这蠢的让人无力吐槽的事居然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就为了这一个拥抱。
不是脑子烧坏了又是什么呢?
宋长云自然不知道她想的什么,只是突然感觉怀里的人突然搂住他脖子趴在他肩头上,脸颊不由微微偏了偏,轻触她的额头。
似乎有些烫。
「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我不去医院!」
「你还有别的房子吗?我送你过去?」她这样的有钱人不可能只有这一套房子,既然不肯回老宅,那就只能送她去别的房子。
「有,但是好久没住了,还没收拾。今晚住你家,你是罪魁祸首,你应该负责我今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八个字宋长云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她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她知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危险?还是她觉得自己这个老男人是个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
他是不重色,可他也是男人,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那双摇摇荡荡的脚丫子,宋长云的腰突然挺直了一些,小腹的紧绷感让他不由顿了一下脚步。
果断拒绝道:「我家很小,我送你去酒店!」
真去了他家,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守的住。
他们不只是成年人,更是阅历深厚的中年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关上门甚至都不需要眼神便已心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可她不只是自己的老板,还是那位大领导的亲妹妹,便是当下这个横抱已是逾越,哪还敢肖想更娇俏不知心底事
「我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去酒店?」
从他肩头上别过脑袋,黎青说着还翘了翘自己沾着黑灰的脚丫子。
余光瞥到摇晃的脚,到了嘴边的话又鬼使神差的咽了回去。
十几层的楼,一路抱下来竟未见多少喘息。
「其实……电梯还能用的!」坐到副驾驶上,黎青突然说到。
搭在车门上准备关门的手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圈,最后砰一声关上车门。
绕到车后的时候才忍不住擡手抚了抚额,此刻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只知道抱着她一路下来的时候心是悬着的,人也飘着的,大脑是空白的。
出了车库,车子疾驰向他公寓而去,一路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直到将人抱回家在卫生间放下,宋长云这才开口说道。
「这里是我侄儿原先读大学时住的公寓,可能住着会有点压抑,你要不习惯的话……」
话还没说完黎青立马打断他的话。
「谁说我不习惯的,有的住总比流落街头好!」
觑了她一眼,对于她的说法不置可否,摸了摸鼻子继续道:「床单是前两天刚换的,没有新的了,你凑合一下,我今晚睡楼下沙发,有事叫我!」
说完给她拿来一条干净的浴巾,看看她身上的衣服,又找来自己的短袖给她凑合一下。
「你洗吧,洗完就休息吧!」这一次说完,宋长云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趁着她洗澡的时候,将阳台上自己吃剩的盘子酒杯拿去清洗干净。
楼下也有个小卫生间,简单的冲洗一下穿上浴袍在沙发上躺下。
刚躺下还没平息好体内乱窜的气息,楼上突然伸出来一个脑袋。
「我饿了!」
睁开眼就见二楼栏杆上趴着一个人,头发湿哒哒的也没吹干,就这样甩在半空中。
卸去了妆容的人没有了白天的英飒之气,却多了几分娇俏和亲近感。
拿过手机看看,已经十一点了。
距离她的晚饭过去好几个小时了,饿了也正常,但……
目光不敢多向上多看,多看一眼体内乱窜的气息便多乱一分。
自己的短袖穿在她身上像一条连衣裙,但『连衣裙』下是没有他的衣服的,至于有没有她自己的衣服,宋长云不敢擅猜。
「十一点了,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说完拉过沙发上的毯子盖住自己暴露在外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的长腿,直接闭上眼拒绝跟她说话。
诱人的美景突然没了,黎青抗议的噘了噘嘴,继续叫道。
「宋长云,我是你老板,你是厨师,我饿了!」
依然闭着眼,连声音都带着一丝要入睡的低哑,「我们还没签合同,你现在还不算我老板!」
「是你害我无家可归……」
「吃什么!」
掀开身上的薄毯,宋长云一秒犹豫都没有,起身问道。
他真是怕了她了。
「不知道,你看着做吧!」
说完欢喜的从栏杆上撤回身子,跟着赤脚从楼上下来,白皙光滑的脚丫子在台阶上留下一个个小巧的水印,随后又一个个消失,最后在宋长云面前停下。
又道:「要好吃,还要能填饱肚子,又不能让我发胖!」
「要不给你来两颗安眠药?」
死女人,得寸进尺,真以为她是黎书记的妹妹自己就不敢得罪了吗?
「宋长云!」
「舒芙蕾吃吗?」
在她双手叉腰要发飙之前,宋长云果断提出一个可能会让她喜欢的甜点。
虽然不确定会不会发胖,也不确定能不能填饱肚子,但她应该会喜欢吃!
「舒芙蕾?这个做起来很麻烦吧?」
低头瞄了她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到底是什么话也没说,亏她好意思问的,再麻烦能有她麻烦吗?
转身往厨房去,见黎青跟过来,宋长云将拿起的围裙又放下,转身去门口拿来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
「新的,没穿过!」
知道她可能会嫌弃,宋长云率先解释道。
「我又没嫌弃,你旧衣服我还不是穿了!」
「……」
无语的时候真的是很无语,宋长云不想和她说话,拿过围裙将做舒芙蕾的材料拿出来。
见她跟在自己身边,宽松的短袖随着她的走动像裙子一样晃荡,晃荡的宋长云心神也跟着荡漾。
「去外面等吧,这里比较热!」
「不要,我一个人在外面害怕!」
给她一个你觉得我会相信的眼神吗,宋长云都懒得揭穿她的鬼话,由着她在旁边捣乱。
「你有过几个前女友?」
一边看着他手上忙活的动作,黎青一边状若闲谈似的问道。
「一个!」
「为什么分手?」
「给不出彩礼!」
「她要多少彩礼?」
「六万八!」
「多少?」
「……」宋长云不说话了,只是埋头干着手里的活。
六万八不管是哪个年代对于黎青这样家庭出身的人来说都是少的可怜的一笔钱,但对于二十年前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见他突然又不说话,黎青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可想他年轻时候有多困难。
自己的惊讶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无知轻视。
眼底闪过一抹歉意,人也不自觉地往他身旁又靠了靠,还觉得不够似的,又好心的将他滑下来的睡袍袖子给挽到手肘处。
这才试探性的挽回气氛:「莫欺少年穷,在没有父母帮衬的情况下二十出头的青年有几个能拿出这么多钱的。
还是她的爱不够坚定,若是我,我才不要彩礼呢,只要是我爱的人,我愿意陪他白手起家!」
不等宋长云回话,黎青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又问道:「你现在身价应该也算是可以的吧,你原先工作的酒店一年几十万应该有的吧,以你的条件不至于找不到妻子才对!」
「过了那个年纪,婚姻也就可有可无了!」
年轻的时候很想成家立业,可等到过了那个年纪婚姻对于他来说便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一个人也挺好,休假的时候可以去旅行,也可以去他大哥家住住。
他的侄儿侄女如同自己孩子一般,婚姻对他来说就更不重要了。
对于他这话黎青是能理解的,甚至是感同身受,过了那个年纪,婚姻早就不是生命中重要的东西,甚至这个季度的业绩都比她的婚姻来的重要。
可就在刚才,就在宋长云起身为她做甜点的时候,她又觉得在深夜肚子饿的时候有个人会为她起身做吃的,她又觉得可能婚姻也不是她想的那么糟糕。
若是今晚的火灾是真不可控的灾难,起码她拨出去的电话能有一个回应的人,能在接到她电话就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的人。
若这个人是他……似乎门户之见也没有那么重遗憾知她已时晚
「西式甜点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凑合吃吧!」
将做好的舒芙蕾放到她面前,宋长云有些歉意道。
除了做菜外,他的中式糕点也是相当出彩的,不但做出来的造型逼真绝绝,口味更是没的说。
只是那些东西颇费时间和功夫,这一时半刻也做不出来。
「宋主厨谦虚了,不擅长都能做成这样,擅长的岂不是千金难得!」
端着盘子来到客厅,在沙发上盘腿坐下,也不着急吃,先拿出手机对着盘子拍了一张照片。
浅黄色的舒芙蕾配上一些翠绿绵密的甜瓜球和紫红色的玫瑰露葡萄,外加一个冰激凌球,光是看着都觉得很可爱。
照片拍好稍微修了一下色,趁着他收拾厨房的时候发了一个朋友圈。
「来自宋主厨的深夜舒芙蕾,很赞哦!」
收拾好厨房出来,就见沙发上的人捧着手机唇角含笑的在打着字,不知道是聊天的还是干嘛的。
面前的甜点分毫未动。
宋长云突然有些不悦,却没有发作出来。
只是问道:「你不是饿了?」
「嗯,好饿!」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十分敷衍的说了一句好饿。
「饿为什么不吃?」
「等你呀,你辛辛苦苦做的第一口当然要留给你!」这一次她终于是擡起头,仰脸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
心底泛起的不悦瞬间被她的笑给散却。
「我不吃,你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学小年轻熬夜,她熬的起,他可熬不起。
「不行,你必须吃一口,快点!」
说着用叉子轻轻抹下一块,举起手臂送到他面前。
低眸看看眼前送过来的甜点又擡眸看着满脸期盼的人,宋长云终究是张不开嘴。
「我不习惯晚上吃东西!」
「就一口!」
「我刷过牙了!」
「一会儿再刷就是了!」
「……」似乎找不到借口了,也似乎……不想再找借口了,身子前倾一些,张嘴接住她递过来的甜点,甜而不腻,舒软香甜,手艺稳定发挥,她应该会喜欢吃。
「吃吧!」
「给你自己打个分!」
好幼稚的行为,心里的鄙夷未及从心底泛到心头,嘴巴已经更快一步道:「五分!」
「我尝尝!」
听了他的打分,黎青也没有换叉子,依然用着宋长云吃过的叉子,轻轻刮了一点送到口中。
香甜的气息在口腔中散开,眉眼跟着弯成一道笑眼。
「宋主厨谦虚了,该打九分!」
「还有一分扣在哪里?」话问出口就后悔了,这个时间点,这个环境下,这个气氛中,这句话怎么听都有些暧昧了。
黎青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后悔,嫣然笑道:「扣在宋主厨没有喂给我吃!」
「……」
白皙清隽的脸在话音未落地便已红到了耳朵尖,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拿她怎么样吗?
他也是男人,还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单身男人,不说他早已心猿意马,便没有,又有几个男人能经得住她这样的诱惑?
膝盖有些发软,软的他想跪倒在她面前,她的脚就在沙发上摆着,莹润如玉,白皙可爱。
做了美甲的脚指头就像舒芙蕾里的玫瑰露葡萄一般可爱诱人。
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着,明明家里的冷气很足,可他却莫名感觉一阵阵燥热。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终于,在喉结不知道滚动了多少次之后,宋长云抓起茶几上的烟和火柴去了阳台那边。
「快点吃吧,很晚了!」
背对着她说了一句,随后划燃火柴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烟雾入肺压下心头鼓噪的悸动,窗外的风裹挟白日剩下的热浪从外面莽撞的涌进来,裹住宋长云的身子,却让燥热的人慢慢消散了他的燥热。
没有什么烟瘾的人连着抽了两根烟,抽完转身,客厅的沙发上已经没有人影了,只有吃剩一小半的甜点还在盘子里。
冰激凌在阳台吹进来的热风中化在盘子里,水果都吃了,舒芙蕾也吃了大半,只有冰激凌几乎没怎么动。
擡头看了一眼楼上,卫生间里有细微的动静,似乎在洗漱。
端着盘子扔到厨房去,再回来,却已无半点睡意。
楼上的人倒是好眠,躺下叫了他一句,他没答应便再没动静。
第二天宋长云是被门铃声给吵醒的。
起身过去开门,就见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小姑娘提着一个好大的袋子站在门外。
当看到穿着睡袍的宋长云来开门,女孩的眼底明显泛起一抹讶异之色。
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平静。
「您好,请问黎总是在这边吗?」
「是……」
「请帮我将这些衣服转交给黎总!」不等宋长云多说,女孩立马将手里的袋子交给宋长云。
待他接过之后女孩意味深长的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快速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水阁十点开门营业,工作人员九点上班,但你第一天入职,需要跟同事们熟悉一下,最好是八点就出门,现在已经七点四十了,二十分钟够你收拾吗?」
就在宋长云提着袋子关上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干练且不容置疑的声音。
哪怕素面朝天,哪怕依然穿着他的短袖,可此刻的黎青面上已看不出半分娇俏可爱。
仿佛昨晚那个有些无理取闹的娇俏人儿是他的一场旖旎美梦。
今天的黎青才是那个驰骋商场英明果决的女强人。
所以……他是彻底错过那个可爱的人了?
如果说昨晚是一场考试,那他大概是考的一塌糊涂吧。
宋长云发现黎青发的那条朋友圈时已经是中午下班后了。
黎青给了他一个休息室,可以让他中午下班后休息用。
吃过午饭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本想打开微信看看家里人是否有发什么朋友圈,没看到家里人发,却看到了黎青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
倏然坐起,目光似在屏幕上生根。
她不是无知单纯的小女孩,她应该比谁都知道那个点发那样一条朋友圈意味着什么。
这是仅他可见的朋友圈,还是仅他和她前男友可见的朋友圈?
不管是哪一条可能,其意思都是一样的,她……确实有些属意他的。
可这样的属意,他配吗?
她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商界女强人,而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连她的脚底都够不着,他甚至觉得连肖想她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又怎能回应她的属意。
既已错过,那便错过吧!
「宋主厨,不好了,有人去黎总办公室闹事了!」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宋长云的沉思,回过神来便听到门外的人叫着说有人去找黎青闹事,不及多想,打开房门便冲了出去。
还没等到黎青办公室外面就听办公室里传来一道尖锐的咆哮胆怯恋她不敢言
心头一紧,宋长云想也不想直接推开黎青办公室门。
推开以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但此刻再退回去敲门已经多余了。
因为那个脸色涨成猪肝色的年轻男人已朝他投来敌视窥测探究的眼神。
大半夜还给黎青做甜点的男人,会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上下扫了一眼眼底立马浮出鄙夷的轻笑,这种男人,拿什么来取代他在黎青这的位置?
他在探究宋长云的时候,宋长云也在打量他。
不得不说,眼前的男人生了一副绝好的皮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头身比例是近乎完美的一比九,小小的脑袋,五官更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裁剪得体的西装裤将他一米多长的腿包裹的性感无敌,这样一副皮囊,难怪能入她的眼。
相形见绌,若不是岁月沉淀磨炼了他的心性,此刻宋长云定会自卑的想要逃走。
但此刻……
「黎总,月底宴席的菜单,您过目一下,要是没问题我就先让人准备起来!」
深邃的眉眼从孟元身上随意扫过,挺直着脊背贴着孟元的身旁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机放到黎青面前。
上面确实是他拟好的菜单,只是还没修改,原本是打算再斟酌一下再让黎青过目的。
但这会儿他需要一个借口来解释他的莽撞。
而这个,无疑是最好用的,既将他刚才的失态给掩下,又给了孟元一个无形的警告。
这天底下的主厨不是只有一个,云水阁也不是离了谁就开不下去。
她黎青更不是离了谁就没法好好生活的女人。
黎青似乎没想到宋长云会这样冲进来,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审核菜单,凤眼上挑,含着不着掩饰的娇俏笑意看他一眼,随后拿起他手机看起来。
「以淮扬菜为主,粤菜为辅,最后以中式点心收尾,妥当,菜量也够,你过来!」
说着给宋长云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宋长云来到她办公室后面,站到她身旁来。
微微犹豫片刻,宋长云绕过办公桌来到黎青身旁。
「这两道最好换一下,有位客人不能吃,另外我想在前菜里也加入两道清爽开胃的中式点心,你看看放什么合适!」
黎青并未举高手机,依然捧在眼前,宋长云想要看清她说的是哪两道需要换的菜,便只能弯腰靠近她头边。
只是才刚弯腰靠近,就见办公桌对面的孟元突然如被打了一闷棍的狗一般,突然就叫了起来。
「黎青,你疯了,这样的男人你也要?」
举着手机的手摊到一边,蹙眉看向咆哮的孟元,黎青像是才发现似的,不解道:「你怎么还在这?要我叫保安请你走吗?」
「黎青你什么意思?你现在这样我们那两年的感情算什么?」
「算我养了一条白眼狼咯,我都认倒霉了,你还有什么不甘的?孟总,我要和我的总厨商量工作,行业机密,还请你回避一下!」
「你……黎青你别后悔!」
「慢走不送,对了,我的律师会去找你的,关于我送给你的别墅和车子我可能需要收回来了!」
孟元更急了,叫嚣着,颇有些张牙舞爪的样子,「凭什么?那是你送给我的,你凭什么收回去?」
「凭你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没要你的公司已经是我想给自己积福了,但你要再闹下去,你的公司能不能保住就很难说了!」
看着那张绝美到无可挑剔的脸,黎青越看越陌生,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假的过分。
当初她到底是被什么蒙住了心,竟然喜欢上这样一个肤浅的狗东西。
果然啊,现世报,虽迟必到!
孟元气急败坏的走了,宋长云想要拿过手机跟着走人,可黎青却似乎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黎总……」
「你怎么来了?」
就在宋长云想要要回自己手机的时候,黎青跟着问出口。
「嗯?」
一时没反应过来,宋长云的眉头微微扬了一下,表示没明白。
「我说,你怎么突然来了?这个点你不应该在休息吗?」
「……昨晚说过要给您提交菜单的,过来时听到里面有吵闹声,我怕出什么事,所以莽撞没有敲门,还望黎总原谅!」
到了嘴边的解释又被生生咽回去,换成了这句略显谦卑的话。
他是什么人,他有什么资格来紧张她。
就算是真有人来闹事,以黎青的本事又岂会吃亏,何须他来平白担心。
「宋长云……」
仰头看着站在身旁的男人,黎青好想问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当真对她一点感觉没有吗?
她不信,若真没感觉,昨晚他不会听到她失火了就跑过去,更不会一路将她抱下楼。
她听到他有力而慌乱的心跳,心跳骗不了人。
「黎总,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说罢直接拿过黎青手中的手机,冲黎青点了个头,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黎青办公室。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黎青突然颓败的靠到真皮老板椅上。
拿过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个号。
「喂,礼礼,失败了,我好像把他推的更远了!」
孟元来闹的时候她本可让保安赶他走的,可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试探宋长云的机会,所以她让助理去叫宋长云,说有人来找她闹事。
宋长云如愿来了,亦如她猜测一般紧张的推开门,可就在他看到孟元那张脸时,他的眼神暗淡了,也确实,孟元那狗东西千不好万不好,那张臭皮囊委实生的是好。
她这一计属实是臭,简直大失水准。
电话那头同样窝在办公椅里的辛礼在听到黎青说失败时,不由长叹一声。
「唉,看来今天是咱俩的黑煞日,诸事不宜,你知道吗?我刚得到一个噩耗!」
「噩耗?怎么?宗老三要结婚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宗老三才不会跟别的女人结婚呢,是宗老二,宗老二要结婚了!」
好笑的嗤了一声,黎青真是无语了,「不是,辛大律师,你这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不说你还没嫁过去呢,就算嫁过去了,你也管不着你二伯哥结婚吧?」
「我自然是管不着宗老二结婚,可你知道他要娶的是谁吗?」
「谁?」
「我死对头,孟婉晴!」
「孟婉晴?那不是喜事吗?我听说宗老二去云城做了副市长,孟婉晴若是嫁给他,应该会跟着一起去云城吧,到时候律所合伙人的资格你不就唾手可得了?」
「你还是不了解孟婉晴那个女人,她嫁给宗老二就是为了这个合伙人的身份,又岂会跟宗老二去云城那穷地方!」
「那还真是噩耗!」
不但律所合伙人这事没希望了,将来还可能要跟自己的死对头做妯娌,若是她,这个男人不嫁也罢!
「你怎么回事?这个男人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面对你这样女神级别的女人,他居然不动心?」
「或许不是不动心,而是不敢动心,先不说他了,你什么时候来一趟金陵,帮我把之前给孟元的车和房都要回来!」
原本没打算要的,可心里突然就闯进来一个人,黎青便想分的彻底一些,此后再无瓜冲动未言的爱意
敲定好月底的宴席菜单后还需要试菜,就是让黎青这个老板先尝尝看,确定可以了才会敲定宴席的真正菜单。
试菜黎青也没找旁人,就只叫了辛礼和程婷。
这两个家伙一个是老吃家,一个是跟她一样嘴巴挑剔的要死的主,让她们俩来试菜无疑是最合适的。
还没等晚上辛礼和程婷便已到了云水阁。
一进来程婷就跟到家了一样将包随意的扔在黎青办公室的沙发上,跟着又甩掉了高跟鞋换上黎青特意给她准备的拖鞋,最后一屁股在黎青的真皮办公椅上坐下。
启动按摩模式,程婷舒服的喟叹一声,这才道:「小阿姨,什么情况?我听礼礼说你相中一个老男人?你这是性欲突变还是被孟元那狗东西伤的太深开始饥不择食了?」
没好气的剜了程婷一眼,黎青苦笑道:「去你的,一个臭名昭著的律师的话也能相信?」
正搜罗零食的辛礼回头反驳道:「耶?怎么还人身攻击呢?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御用律师,我要是臭名昭著,你能多光彩?再说了,他是不是比你大嘛!」
「也就只大了五岁而已!」
瘫在办公椅上的人立马掰起手指头,随后惊呼一声瞪圆了双眼:「四十多了?小阿姨你真没被人夺舍吗?你没听说过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五十二,孟元那狗东西我都嫌他老了,你居然找了个四十多的?那还能满足你吗?」
「怎么?沈进廷现在不能让你满足了?让你这么有感而发?」
「咳咳,说你的事,怎么还扯到我身上了,沈进廷他是异类,就算五十二了也是二十五的实力!」
这话一出,黎青和辛礼的揶揄的目光顿时落到她身上,看的程婷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忍不住红了脸,正要反击回去,黎青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程婷伸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说完将手机朝着黎青扔了过去。
稳稳接住手机,狐疑的接通电话,才刚说了一个喂,黎青的眉头突然紧蹙起来,只听她嗯嗯了两声,随后说一句知道了,这就过去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见她电话挂了还紧蹙着眉头,程婷不由奇怪的问道。
「我的宋主厨进派出所了,礼礼,跟我走一趟吧!」
「啊?什么情况?今晚不是试菜吗?怎么还进派出所了?」
辛礼问归问,却还是利索的拿起自己的包和手机准备出去。
「不知道,派出所那边说是跟人打架!」
宋长云这样的人跟人打架,黎青实在是难以想像,这根本不是他的性格。
等三人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就见调解室里坐着两个狼狈的男人,宋长云还好,只是嘴角有一块乌青,另外一个则惨不忍睹,鼻子歪了,脸颊肿的像猪头,眼底的乌青更是滑稽又好笑。
人看着有点眼熟,但因为脸颊肿的厉害,黎青竟有些认不出是谁。
见黎青过来,宋长云面露愧色,起身不好意思道:「对不起黎总,给你添麻烦了!」
他没想给黎青打电话的,民警问他有没有人来调解,他只说孤身一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
可孟元却嚷嚷着说他是云水阁的厨师长,让民警联系云水阁的老板过来调解,还报了黎青的号码。
因此这电话才打到了黎青那边去。
擡手抚上他唇角的青紫,黎青不无心疼道:「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年轻小伙子呢,多大的事跟人打架,这老胳膊老腿的没吃亏吧?」
转头看向旁边肿成猪头的孟元,宋长云觉得他没吃亏。
「他先动的手,我只是自卫而已!」
「你放屁,明明是你先动的手,嘶……」孟元脸颊肿的厉害,一说话牵扯着就更疼了,连说出来的声音都有点不对劲。
不过他这一开口黎青倒是认出来了。
当即嗤笑一声,满眼嫌弃道:「孟元?」叫了一声还有些不敢置信看向宋长云,奇怪道:「你怎么跟孟元打起来了?」
「……」宋长云不吱声,只是看向孟元的眼神里依然带着愤怒。
他不说,黎青也不追问,只是靠近他耳边小声道:「打得好,给你加工资!」
说完迅速站正身子,转头看向辛礼:「礼礼,交给你了,我先带他去处理一下伤!」
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辛礼也不多问,直接跟民警去办理手续。
一直没吱声的程婷看着已经带着人出去的黎青,忍不住转头讥笑的看向孟元。
「恭喜你啊,你要完蛋了!」
在这金陵城得罪黎青比得罪黎问天还要严重,黎问天可能还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黎青……只会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说完拿出手机找出沈进廷的微信当着孟元的面发去一条语音。
「老公,你这几天回来一趟,孟元完了,咱抄个底价把他公司接手了!」
本来就疼的不行的孟元听到程婷这话气的起身就想要骂程婷两句,只是一张嘴便扯的他疼的不行,动过不知道多少刀的俊脸在宋长云的铁拳摧残下几乎毁了一大半,疼的他脑子都是混乱的。
见孟元满脸痛苦的表情,程婷更乐了,还嫌不够刺激似的,又道。
「别激动,小心你的鼻梁骨插进你脑子里,本来就蠢,真插进去可就真要蠢成猪了。哦对了,听说你费尽心机的想毁了我小阿姨月底那个重要的晚宴?
啧,让你失望了,那个晚宴是我老公定的,就算我小阿姨给他上一盘炒青菜他也得客客气气的说这菜做得好。」
抽抽脸颊的孟元突然僵在那里,捂在脸上的手甚至都忘了放下来,只呆呆的看向程婷。
程婷的老公是什么身份,不敢说是金陵首富,但他的身价肯定能排到前五,连沈进廷都不敢得罪黎青……
一瞬间,孟元只觉得浑身冰冷,绝望的情绪从心底滋长蔓延,迅速将他包裹。
程婷说的不错,他真是蠢,跟了黎青两三年竟然从未去打听过黎青真正的身份,只知道她很有钱,很会做生意,这两三年他只顾搂钱了,却忘了最重要的事。
如今他自以为羽翼丰满,就想着撇开黎青,却忘了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黎青给的,黎青既能给他,自然也能收回去。
看着发愣的孟元,程婷的讥笑更深了。
「你这个蠢东西,跟了我小阿姨两三年竟不知道我小阿姨的真正身份,还企图来威胁我小阿姨,果然,愚蠢的人是守不住钱的,就算拥有了也会因为他的愚蠢而消失!」
扔下这话,程婷头也不回的出了调解室。
一出来立马给沈进廷打去电话。
「老公,转我一千万,我给你讲金陵第一大瓜,保熟哦弦断爱意如浪起
黎青自然不知道程婷把自己和宋长云的事分成上中下三集给沈进廷讲了一个钟头。
兀自带着宋长云回了自己另外一处房子里。
让人在沙发上坐下,她则快步去拿来药箱,又拿来湿巾先给他脸上的血迹擦掉。
宋长云哪受得了她这样,躲过脑袋脸红道:「黎总,我自己来就行!」
「你住嘴,别动!」说完小心翼翼的擦掉他唇角的血迹,心里疼的不行,嘴上却忍不住抱怨道:「你说你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年轻一样冲动,他跟你说什么了把你惹成这样?」
「没说什么!」
孟元说的话怎么能告诉黎青呢,哪怕黎青不在意,他也不愿复述,复述一次便是对黎青亵渎一次,她是神,完美无瑕的神,岂能让孟元一个软饭恶吃的狗东西亵渎了。
他自然是要揍他,怎么狠怎么揍。
黎青才不会信他的话,擦他嘴角的动作故意重了一些,疼的宋长云扯了一下唇角。
「你拿我当傻子吗?他要没说什么你能把他打成那样?你宋长云什么时候那么冲动了?你和孟元又什么时候有这样深仇大恨了?」
黎青其实能猜到宋长云为什么跟孟元打架,但她想听宋长云亲口说出来。
之前因为孟元来闹那一次,宋长云明显有些躲着她,除非逼不得已,几乎不往她面前扎,黎青正苦于没法打破这样的疏离,如今送上门这个机会,她岂会浪费。
面对黎青灼灼的目光,宋长云终究是没能扛住败下阵来,低眉道:「他出言不逊,该打!」
「他说我什么了?」黎青说着身子不由又前倾一些。
宋长云几乎能感受到她细微的气息感,脸涨的更红了,突然往旁边挪了挪,随后快速起身。
「黎总,我该回云水阁了!」
说话便要走,只是没等他迈开步子,小臂突然被人抓住,跟着一股力道抓着他的小臂将他又给拽回到沙发上。
「坐下,别动!」
不敢再撩他,拿过药箱里的药膏用指腹抹了一些,在他唇角青紫上轻柔地揉搓着。
「以后不准再这么冲动了,孟元死不足惜,你却不行,你若是有点什么好歹,我……水云阁怎么办?我上哪再找你这么好的厨师长?」
「他那样的人不足为惧,我只是大意了,让他碰了一拳!」
「还逞强,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手疼吗?」
「不疼,我也没有那么老,揍他,够了!」
抓过他带着薄茧的大手仔细检查一番,虽沾了些血迹,却没见哪里受伤,估摸应该是孟元的血。
又拿了一张湿巾纸轻轻擦掉他手背上的血迹,擦完忍不住笑道:「嗯,这双手看着倒是有力气的样子,难怪做饭做的这么好!」
就是不知道他另外的厨艺怎么样?
这个念头刚出来,黎青的目光便忍不住有些下沉,西装裤的布料因为坐着的原因凑在一起,却依然没能挡住她想要看的风景。
倒是别有一番景致,丝毫不比孟元的差。
宋长云见黎青给他擦着手,擦着擦着突然不动了,不由擡头看她一眼,就见她正垂着眉眼看向自己的……
这一发现让宋长云如坐针毡,原本大开大合的坐在沙发上,此刻却忍不住想要并拢双腿,可膝盖才动一下又顿住了。
他一个大男人并拢双腿坐着,多奇怪啊。
而且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咳咳,黎总,我真没事了,快四点了,我该回云水阁了!」
说完又要起身走人,这一次更直接了,还没站起,肩头便被人给压住了。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让你回去上班,我还算人吗?我是资本家不错,却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黑心,今晚放你一晚假,好好休息休息!」
「我没有这么想,我真没事,黎总……」
「我有事,宋长云我有事,我不舒服,特别特别不舒服,难道我还没有一个工作重要吗?」
「……」
宋长云不吱声了,紧锁着眉头看向黎青。
明知道她是瞎说的,可反驳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黎青也在看向他,轻咬着红唇,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将宋长云淹没。
终究还是宋长云败了,挺起的脊背又垮了下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我要你留下照顾我,要是我死了就没人给你发工资了!」
紧抿的薄唇终究是没忍住露出一丝笑来,无奈的轻叹一声,宋长云柔声哄道:「别瞎说,这么大人了还使小性子,哪里像个老板!」
「在公司我才是老板,在家……我不准你在家叫我黎总,你要叫我……青青!」
「黎总……」
「宋长云,你非要跟我对着干吗?叫我青青你会少块肉吗?叫我青青会让你恶心吗?我就那么不入你眼?让你成天躲着我?」
「我没有,我……」
「你没有吗?你没有你为什么不敢叫我名字?」
「我,我不该逾矩的,我只是一个厨子!」
宋长云不是傻瓜,岂会不知道黎青什么意思。
面对近在眼前的人,他心底都快叫嚣翻了,一个声音不断的在他脑海里盘旋,抱她,吻她,要了她!
你不是一直想要她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上啊,伸出双臂拥住她啊,用你的吻去回应她的炽烈,用你最原始的力量去征服她,上啊宋长云!
脑中的声音叫嚣的越厉害,宋长云就越是想要逃避。
紧绷在心头的那一根弦颤抖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绷断。
「宋长云,这里是我家,不是云水阁,我不是老板,你也不是厨子!」
「黎总……」
「宋长云!」再次听到他叫黎总,黎青突然火了,倏地站起身子,指着宋长云唇角的青紫问道:「宋长云,你给我解释你唇角的伤是为什么,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的伤,是为谁伤的,你说啊,说……」
心头的弦哒一声彻底断了,所有的叫嚣如海啸一般汹涌而来。
伴随着独属她的清甜气息涌进他的舌尖,绵软的唇一如他想像的那么甜软好吃。
有力的双臂将她托起跨坐着,随即相拥的两人深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
「青青……」
细碎的吻中流露出一声呢喃,她的名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能安抚他焦躁的情愫,让他急切的动作不自觉地放缓,「青青,我可以吗?」
颤抖的大手握在她的腰窝处不敢更进一步,只等他的女王下令,他才敢奋勇向较量甘为她的仆
「宋长云,你想要我吗?」
察觉到宋长云濒临崩溃的神经,黎青却不着急了,坐在他腿上眯着狭长的眸子故意问道。
宋长云感觉头皮都快炸开了,哪还能注意到黎青眼底狡猾又得意的坏笑。
哑着嗓子,用带着低重气息的嗓音回道:「想,我想要你,现在就想要,青青,求你给我!」
「真的想要?」
「是,青青,疼我好吗?」
宋长云快疯了,喉结不住的上下耸动,被她压住的地方更是如剥皮一般痛苦。
下午孟元说了许多混帐话,可有一句宋长云觉得他说的没错。
黎青是个妖精。
之前宋长云不觉得,但此刻他极认同这句话,黎青是个妖精,她真的是个妖精。
她让他神魂俱灭,天地万物皆不在他目光所及中,所及之处,只有她,也处处是她。
她让他甘愿匍匐在她的脚下,做她最忠诚的奴仆,他愿为她肝脑涂地,前情尽弃。
自此,山水是她,云海是她,世间万物皆是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跟孟元打架?」
「你是我的神女,任何一个污蔑诋毁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抱我去卧室!」
自此,黎青再没有任何问题,她不会问他爱不爱自己,也不会问他将来如何,这一刻,他是她的爱人,她亦是他的爱人。
没有任何迟疑,托着她的臀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回房间。
吻没有停,房间里气氛如同狠拉了几下风箱的炉膛,噼噼啪啪燃烧旺盛的火苗。
对于宋长云的实力,黎青的心里没敢有太多的期望,毕竟他已经四十二了,只要他能让自己感觉到他浓烈的爱意,黎青想,那也够了。
「够了长云,嗯,长云……求你了……」
断断续续的话从呜咽中挤出,黎青感觉自己好像汪洋中的小船,来去起伏全不能由自己做主。
她错了,她怎么可以低估他急切想要征服自己的决心。
「青青,不够,再疼疼我,好吗?」
宋长云的声音浑厚低沉,像是激扬的雄狮在宣誓他蓬勃的战斗力。
「宋长云……你是不是谎报年龄了?你真的有四十二了吗?」
黎青真的是要哭了,这哪是四十二的人,分明就是二十四。
耻骨酸疼的很,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的摆布。
「呵呵呵……青青,你这算是鼓励我吗?」
「……」力竭了,不想说了,谁要鼓励他了!
见她无语的闭上双眼,宋长云的笑意更深了,单手勾着她的后腰,将她的腰身托住。
顷刻间,就见黎青突然耸起锁骨,跟着发出让他脊背发直的声音。
等到宋长云终于匍匐在她肩头时,黎青感觉自己完全脱力了,双臂连擡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宋长云的气息喷薄在她耳边,惹的她痒痒的,却无力躲闪,只得听着他粗重的气息在耳边逐渐平静下来。
这一晚具体是怎么过的黎青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宋长云抱她去洗澡后她睡着了,趁她睡觉的时候宋长云去厨房做了晚饭。
之后他们一起吃了一个很浪漫的烛光晚餐,然后餐桌成了新的战场,战场逐渐转移蔓延,浴室,阳台,沙发……
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和痕迹。
第二天黎青是被两个手机同时响起才终于给叫醒了。
摸过左边的手机看看,是程婷打的,摸过右边的手机看看,还是程婷打的。
气的她全部挂断。
结果才挂断程婷立马又打了过来。
无奈的接通电话,还没等她清清嗓子,就听手机里传来程婷那暧昧至极的声音。
「小阿姨……累了?都十一点了你居然还没醒,还要我打两个电话才吵醒,看来昨晚没怎么睡啊?」
想到昨晚,黎青的记忆开始慢慢复苏,睡意也逐渐消融。
反手摸了摸身旁,哪还有宋长云的影子。
「你到底有事没事?」将身子往上探了探,半靠在床头上,黎青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了。
床头柜上有一杯水,想来应该是宋长云放的,够过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这才感觉冒火的喉咙清润下来。
「哇,嗓子哑成这样,看来昨晚的战役很激烈啊!」
「……」
黎青想挂电话了,顺手摸过另外一部手机给宋长云打去电话。
总觉得有些不真实,不亲耳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叫自己青青,黎青便总觉得昨晚是她的一场美梦。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了。
「黎总……」
熟悉的黎总让黎青身子一怔,倏然坐起,小腹的不适提醒她昨晚不是梦,可他为什么又叫自己黎总?
「醒了?」
就在黎青愣怔间,宋长云刚才还公事公办的声音突然染上温柔,甚至带着她能清楚听出来的笑意。
「你……在云水阁后厨呢?」
「已经出来了,刚才厨房有人!」
彻底放心了,却忍不住心疼道:「昨晚都没怎么睡,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半天的。」
「今天中午有好几个贵宾房的订餐,不来盯着怕他们出乱子!」
能来云水阁贵宾房吃饭的客人非富即贵,别说得罪了,便是有一点疏忽也不行。
「我饿了!」
确定昨晚不是她大梦一场,黎青的声音不免带上一些撒娇的意思。
只是才说完,就听另外一部手机里传来程婷的声音。
「我也饿了小阿姨,能让我小姨父也给我做点好吃的吗?」
「……」
心一慌,这才发现刚才居然没挂程婷的电话。
压下给宋长云打的那部手机,黎青又好笑又好气道:「饿了找你家沈进廷去,我没空招待,挂了!」
挂了程婷的电话,黎青的声音更软了。
「我今天中午想吃一点米饭,再要一个汤,菜你看着做!」
「好,我来安排,你……能起来吗?」
要是起不来他就做好了送回去。
昨晚他确实亢奋了些,禁欲多年,突然碰上黎青这样的尤物,他怎么能控制得住呢。
「你还好意思问,你怎么不做死我!」
「……」老脸一红,可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对不起,实在是青青你太诱人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哼,快去做饭,我饿死了,我一到云水阁就要吃上饭!」
「好,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到了给我电话,我给你送到办公室去!」
挂断电话黎青彻底放心了,不是大梦一场,却比最美的梦还要美。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宋长云给她留下的痕迹,黎青的心止不住的咚咚咚跳个不停。
她真是没救了,明明昨晚一次次求他放过自己,可此刻才稍微想一下竟然又想要守护埋藏的爱意
黎青算是发现了,人的八卦之心不因他的身份地位,也不因他的性格脾气,更不因他的工作是否忙碌决定,只要起了这个八卦之心,似乎什么都能抛之脑后。
望着守在她办公室门外的两口子,黎青真想给两口子一个踹到南极去,一个踹到北极去。
「沈进廷,你最近这么闲了吗?这么闲就好好管管你老婆,让她也上进上进,天天游手好闲!」
被黎青训了一句,沈进廷却不以为然,搂着程婷的腰浅笑盈然。
「有人做饭,就有人吃饭,不然做饭的意义就不存在。同理,有人挣钱就要有人花钱,不然我哪来挣钱的动力?我倒是觉得婷婷游手好闲的功夫还有待进步!」
无语的白了两人一眼,黎青迳自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将两人带进来。
「我是说不过你,既然来了,那正好,今晚留下试菜吧!」
本来说昨天试的,突然发生那事便也没试成,既然正主来了,那正好趁今天试一下。
听到要试菜,程婷立马掏出手机笑道:「那我得告诉礼礼一声,听说宗老三回来了,正好叫过来一起尝尝,顺便让宗老三见见我未来的小姨父!」
「婷婷,别乱说!」八卦归八卦,沈进廷对于小姨父这个称呼却不是很同意,低声止住程婷这个称呼。
程婷自然明白沈进廷的担心,冲他凑凑鼻子,表示知道了,便给辛礼打去电话。
趁着程婷打电话的时候沈进廷来到黎青对面坐下。
「黎总,闹这么大阵仗,这是不怕黎书记知道?」
眼皮掀了掀,又落回办公桌上,一边忙活手里的事一边道:「你这话倒是有些歧义,我谈恋爱什么时候怕人知道过了!」
和孟元那个小白脸在一起她都没怕家里人知道,又何况是宋长云。
「可这次不一样,不是吗?」
她和孟元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认真的,不过是贪图孟元的美色罢了,她要谈就谈,没人觉得她会当真,更不可能跟孟元结婚。
但宋长云不一样,他不是孟元那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人,黎青和他在一起旁人怎么想的沈进廷不知道,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黎青想结婚了。
她这个年纪想结婚也正常,但她的丈夫不该是一个厨子。
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黎青也不否认,扬了扬眉头道:「是不一样,可那又怎么样呢?我黎青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拦得住!」
「是拦不住,但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成为满金陵城的笑话吗?」
「哦,你是这么想的?」突然放下手里的文件,黎青双手抱到胸前,审视的看着办公桌对面的沈进廷。
「婷婷,你辛苦跑一下,去厨房多添几个菜!」
听着程婷挂断电话,沈进廷没有着急先回黎青的话,而是先让程婷回避一下。
「行,我去厨房监工一下我小姨父的工作,一会儿我亲自把饭菜给你们端过来!」
「乖!」冲程婷灿然一笑,目送着她出去,这才重新转过头来看向黎青。
「黎总,你是婷婷的闺中密友,我和婷婷能走到一起也是要多感谢你的帮助,所以于公于私我都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可也正是因为站在你这边我才要在你觉得最幸福的时候给你泼一瓢凉水!」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背叛我?」
「无关背叛,关于他的一切,我几乎全是从婷婷口中听来,又怎么会做出如此笃定的看法,我之所以如此说,全是出于你的角度来考虑。
黎总,没有人能在爱情上头的时候做出清醒的决定,我不行,你也不行,所以我觉得你不妨听听我这个局外人的话!」
「OK,你说吧!」
宋长云正在厨房里给黎青亲自做菜,脑中时不时便会想起昨晚的疯狂,以至于程婷站到他身旁了才猛然发现。
「你怎么来厨房了?是黎总有吩咐吗?」
厨房重地,外人轻易不能进来,不过程婷的身份在云水阁仅次于黎青,所以她要进来,也没人敢拦着。
「我小阿姨让我过来加几个菜,中午多几个人吃饭!」
「食材在那边,你想吃什么让人送过来,我给你们做!」
「不用,我小阿姨看中的人,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做什么我们吃什么!」
「行!」应了一声行,见她还不走,宋长云忍不住侧目,压低声音道:「有话要说?」
「有点话,但我还没琢磨好先问哪句!」
「……」
程婷还在琢磨,宋长云却忍不住先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问出来。
我没奢望能和青青走下去,也没打算和她走下去。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拎得清,所以你们不必有这方面的担心。
我和她之间,我永远都是追随的那一个,她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在她身旁,她没有需要的时候我永远都在她身后,不会打扰她,占有她。
若有一天她的身旁有了另外一个人,我会在第一时间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说到这,宋长云顿了一下,有点想抽烟,但此刻不是抽烟的时候,遂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将心头起伏的情绪压下去,这才接着说道。
「我今年四十二,不是二十二,也不是三十二,婚姻,金钱,地位,对我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我不知道旁人怎么看,但我自认为我和青青之间的关系是纯粹的,干净的!」
捂着心口,程婷企图将自己心头泛起的愧疚之心压下去。
这样真诚的小姨父她居然会和她老公觉得他也是孟元那样的狗男人。
还让她老公去劝说黎青,她真该死啊。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和我小阿姨保持这种关系?还是说……」
「我只是云水阁的厨师长!」
「OK,我懂了,那什么,我老公晚上要试菜,让我过来说一声,还有那个,那个我俩没吃早饭,有点饿了!」因为自己的小人之心作祟,程婷向来利落的嘴皮子今天也有点不好使了。
「半小时后开饭!」
「好,那,那辛苦了!」
逃似的回到黎青办公室,进去两人的谈话已经结束了,沈进廷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黎青则在办公桌后继续忙工作。
过去挤在黎青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程婷从后面搂住黎青的脖子,不无感慨道:「小阿姨,我还是觉得这个小姨父不错!」
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黎青回头好笑道:「去厨房他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
「你自己听吧!」打开手机录音,将手机放到黎青面前,程婷起身往沈进廷那边过情缓有爱不会输
黎青也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甚至连沈进廷和程婷出去都没注意到。
直到敲门声响起,宋长云推着餐车进来,黎青这才恍然回神。
擡头看着穿着厨师服的男人,黎青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她没想到宋长云会跟程婷说出那样的话,她将录音反反复复听了有五六遍才关掉。
关掉录音的那一刻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轻松吗?她应该松一口气的,沈进廷说的不错,她大哥刚坐上现在的位置,正是敏感的时候,不管是她大哥还是她们这些家人都来不得一点错。
如果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知道她和一个厨子在谈恋爱,一定会影响到黎家的声誉,说不好还会连累到她大哥。
官场和商场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事都可能带来想不到的危险。
她作为黎问天的妹妹自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做出这种蠢事。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却高兴不起来呢?
是失落于他的不争不抢?还是失落于她们这样的关系呢?
向来通透聪慧的黎青也说不清自己的此刻的心。
「现在吃吗?」
不同于心情复杂的黎青,此刻的宋长云倒是淡然如水,看向黎青的目光中有爱意,却并不外露,藏的恰到好处。
点点头,黎青起身过来,从身后抱住宋长云的腰,将脸贴在他脊背上。
偏头看向身后,宋长云低声道:「我身上脏,等我洗干净再抱我好吗?」
「不好,我就要现在抱!」
身后的人像个不讲理的小丫头一样,惹得宋长云忍不住高高扬起唇角,柔声道:「好,你喜欢抱就抱,你朋友呢?不是说要在这吃饭的吗?」
「估计偷偷亲热去了!」
黎青最不乐提那两人,明明结婚都快十年了,还腻歪的跟个刚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说来还真是让人羡慕。
「长云……今晚去我那,我想跟你谈谈,好吗?」
「好!」
她是他的女王,于她的一切命令,他只有外臣服,没有反驳。
晚上的试菜沈进廷很满意。
晚饭结束,起身带着程婷告辞。
「晚宴就按着今晚的菜单来吧,不需要改动了,另外……我希望黎总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他是很好,但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这个好本身就是一种瑕疵。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不妨将这份好缓一缓,老话说事缓则圆、人缓则安、做事当熟思缓处,熟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这份感情缓一缓,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您说呢?」
「我不知道什么事缓则圆,人缓则安,我只知道物来顺应,未来不迎,这才是我黎青的做人准则!」
「……」
作为朋友,沈进廷觉得他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也没有意义,反而还会让黎青反感,遂耸了耸肩,拿上程婷的包,笑道:「好,那我先带婷婷回去了,然然还在家等着呢!」
「嗯,慢走,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送你们了,替我跟然然说一声我想她了!」
摆摆手,沈进廷也不再多说,一手拿着包一手搂着老婆出了包厢。
宋长云过来的时候就见黎青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发呆,缓缓来到桌对面站住。
「青青,如果晚上不方便,可以在你办公室里说!」
恍然回神,黎青跟着起身道:「不用,我那的地址你知道的,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你下班后直接过来。」
「好!」
下班后宋长云看着身上的工作服,犹豫片刻却没有换下来,洗了把脸直接开车往黎青房子去。
今晚她要说什么,宋长云大概能猜到。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说,他永远都不会成为她的麻烦。
门铃响起时,黎青正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她的睡衣。
沈进廷说的话她有听进去,但她黎青从来就不是一个随意听劝的人,她有她自己的行事准则,包括她的感情。
听到门铃声,黎青对着镜子深呼一口气,光着脚过去给他开门。
当家门打开,看到门外穿着工作服的宋长云时,黎青不由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伸手将人拽进家里,勾着红唇巧笑嫣然道:「宋主厨这是想要以厨师长的身份来跟我交谈吗?」
「是!」
被她看穿,宋长云也不否认,目光触及到黎青光着的双脚时,瞳孔不由剧烈的收缩了一下,然后便要找拖鞋。
「不用找了,这里只有一双拖鞋,在房间呢!」
下垂的大手突然握紧,不过很快又放开,跟着擡手解工作服的扣子,几秒功夫,工作服便被扔到玄关处的柜子上。
不等黎青反应过来,人已落进他的怀中。
娇笑的搂着他的脖子,黎青故意道:「宋主厨不是要以厨师长的身份跟我谈吗?怎么?这是要切换身份?」
「黎青!」紧咬着后槽牙,宋长云的脚步更快了,进了卧室将人扔到床上,宋长云也不客气,擡手扯掉穿在工作服里面的白色短袖。
「我冲个澡,大概十分钟,你还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是在客厅谈还是在床上谈,我听你的!」
扔下这话,宋长云头也不回进了卫生间。
单手托着脑袋,黎青手里把玩着她的玫瑰金手表。
等到宋长云进去八分钟的时候,黎青翩然起身,将手表放到床头柜上,随后缓步走进卫生间。
已经洗干净自己的宋长云正在踟蹰要不要多等几分钟再出去,还没决定好,人进来了。
「我想好了,我既不要在客厅谈,也不要在床上谈,我要……在卫生间谈!」
随着她话音落地,身上裹着的真丝睡袍随即缓缓落下,露出里面让宋长云血脉膨张的蕾丝衣物。
喉结剧烈的吞咽着,被热水蒸腾过的双眼红的吓人。
「青青……」
「宋长云……我从商十八年,从来不赌,但这一次我想赌一把!」
低头吻住她的红唇,宋长云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你若要赌,我一定是你最后的筹码!」
「可这一副牌我想晚点开,你愿意等吗?」
「多晚我都愿意等,青青,只要你不离开这张赌桌,我就永远是你手中的筹码,绝不会背叛你的筹码激变女王的崩溃
黎青怀疑她在云水阁的办公室可能是触发了什么门神系统。
昨天门口守着两尊大神,今天直接守了三个。
从电梯出来,远远看到蹲守在门口斗地主的三人,黎青直接被气笑了。
程婷胡闹就算了,怎么辛礼那个稳重的人也跟着胡闹起来了?
辛礼胡闹就算了,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老三又是怎么回事?
「宗老师最近这么闲了吗?无人区的风景都拍完了?」
踩着高跟鞋过去,踢开不知道哪个服务员给她们搬来的小圆几,打开办公室的大门一边走一边促狭到。
扔掉手里的牌,三人跟着进来。
宗荀川弹了弹额前的一缕长发,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
「礼礼说你坠入爱河了,我不得来看看这河是何等的风景!」
「见着了?」
「还没,我是体面人,干不出那鬼鬼祟祟的事!」
这话一出,立马惹来程婷的一记无情脚。
「宗老三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不体面呢?」
她是提出去厨房偷偷看看的,被宗荀川拒绝了。
「岂敢岂敢,我还指望你家沈总明年继续赞助我的约拍呢,只是就事论事,我和他的相见可以在黎总的办公室,也可以在包厢,可以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该在他工作的地方,那是不尊重他。但你不一样,你是黎总没有血缘的侄女,天真烂漫……」
话还没说完,程婷便投过一个死亡警告的眼神,「宗老三,我要告诉沈进廷撤掉对你所有的赞助!」
「别别别,财神奶奶,我错了,说正事!」
提到说正事,三人立时将黎青围到中间审视的盯着她。
「你们想干嘛?」迎着三人的目光,黎青下意识的就想跑,昨晚又睡晚了,这会儿她可没精力跟她们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阿姨,老实交代,你昨晚和他谈的结果是什么?」
不等黎青回答,辛礼跟着道:「我不关心结果,结果已经写在她脖子上了,我关心的是你们谈话的过程,你们怎么谈的?」
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脖子实在盖不住的殷红。
黎青转身在茶桌主位上坐下,拾掇起茶桌上的东西。
「不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是不会放过我了,行吧,那就告诉你们,暂时情况下我和他的关系不适合公开,等我大哥那边稳一点再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怎么说的?」宗荀川关注的焦点跟两个女人不一样,他更想知道宋长云是什么态度。
「他……」想到昨晚宋长云跟她说的那些话,黎青的唇角不自觉的泛起笑意,成熟的面庞上竟浮出一抹小女儿家的娇态。
看的宗荀川三人直咧嘴。
「我的黎总,你现在这幅样子可有点吓人,据宗大夫的初步诊断结果为恋爱脑上脑,若是不加以治疗,我担心你要吃爱情的苦头!」
「去你的,就许你们四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就不允许我找到真爱?」
对于她的抗议,宗荀川立马反击道:「沈总和程婷认识十年才结婚,说青梅竹马也不为过,我和礼礼那是不打不相识,相爱相杀五六年才确定关系。
你呢?有半个月吗?从初识到上床半个月都没有,你说真爱,我看已经不是恋爱脑上头这么简单了,你这是恋爱脑晚期,无药可医!」
眯起狭长的眸子,黎青威胁的看向宗荀川,刚刚还一副小女儿家娇态的人瞬间恢复从前的肃杀清冷之色。
「宗荀川……」
不等黎青质疑的话说出口,辛礼忙赔着笑道:「息怒息怒,青青,老三也是担心你被骗,绝没有别的意思!」
不想再说这个话题,黎青直接盖棺定论。
「我对他是恋爱脑上头也好,是真爱也罢,总之,这时这刻我想跟他一辈子,至于以后是否真的能如愿,那是以后的事。我知道你们担心被骗,但我黎青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吗?」
这话一出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点头。
确实,黎青是谁,二十岁踏入商场,还没有人能欺负得了她的,更别说骗她。
但恋爱这种事谁能说的清呢,圣人恋爱脑上头都得吃苦头,何况凡人。
事实也是这份笃定和自信的有效期短的让黎青自己都没想到。
半个月后当手机里出现宋长云搂着一个年轻小姑娘逛街的照片时,黎青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天地旋转,深呼吸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下心情。
拿起手机将照片放大,一处处看细节,最终确定照片不是P的,黎青突然脱了力一般靠在办公椅上。
倒是一直不太看好她和宋长云的辛礼异常的理智,「青青,这事我觉得不正常,抛开他这个人如何不说,但这里是金陵,他就算真有那个心,他敢在金陵做这种事吗?他会不知道被你知道的后果吗?」
辛礼的话如醍醐灌顶,让如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你说的对,他不是蠢蛋,怎么敢在金陵做出这种事,南郊的地就要开拍了,孟元在这个时候给我发这些照片就是想让我乱了心思,放弃跟他的竞争……可是,可是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就很亲热?还挽着他胳膊,我都没挽过他胳膊逛街!」
想想还是有些泄气,戳着手机屏幕愤愤不行。
「想知道把人叫过来问清楚不就是了,你黎青是谁?你黎青可以大杀四方,也可以高楼宴宾客,却不能像个怨妇一样在自怨自艾!」
辛礼说着叫来黎青的助理。
「瑶瑶,去,把宋主厨叫过来!」
助理去了不多会一个人回来了。
抱歉道:「黎总,辛律,厨房说宋主厨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什么?」
黎青彻底绷不住了,直接给宋长云拨去电话,可不想才刚接通便被挂断。
「混蛋,宋长云你居然敢挂我电话!」
重重一拍桌子,黎青才自我安慰好的情绪瞬间崩塌。
与此同时的宋长云挂断黎青的电话后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
「黎书记,您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审视的看着眼前成熟稳重的人,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心虚,一如他第一次见到宋长云时的模样。
面对那么多首脑级的领导,他不卑不亢,平静的介绍着每一道菜,就是他这样的平静给黎问天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甚至想如果这样的人从政,能力一定远在他之上,所以当知道黎青和他在一起之后,黎问天并没有过问,哪怕他的身份配不上黎青,黎问天还是默许了。
但当这组照片出现在黎问天面前的时候,黎问天还是忍不住把人叫过来问了问。
「长云,你和青青的事我没想过问,但这些照片你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黎问天说着将平板轻轻推到他面前。
拿过平板翻了翻,随后又放下,淡淡道:「借位而已,没有这么亲密冰消愿爱意永存
「所以你是承认这些照片的真实性?」
面对黎问天明显冷冽下来的语气,宋长云不敢隐瞒,如实回道:「是,照片都是真的,照片里的女孩是我侄女,如同我亲生女儿一般。
她在金陵师范上学,我来金陵后一直没得空去见她,前几天休息去看看她,顺便带她买了些东西!」
「……」一丝尴尬爬上黎问天的面庞,擡手梳理一下眉毛,黎问天无语的撇撇嘴。
「既是侄女怎么不带到云水阁去吃个饭,小孩子在外求学不容易,难得有你这个叔叔在身边,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是,是我的疏忽!」宋长云也很无奈,他刚来金陵就被黎青给弄到云水阁上班,一直也没空,直到那场宴席结束他才有空休息。
想着小丫头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了,宋长云这才把人约出来一起吃个饭,顺便给她买点衣服生活用品什么的,谁能想到这都能被人拍下照片。
想到黎青刚才打来的电话,宋长云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道:「黎书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给黎总去个电话!」
黎问天都知道了,黎青还能不知道吗?
刚才挂了她的电话还不知道她这会儿有多生气呢。
知道他是着急去给黎青解释,黎问天反而不着急了。
笑眯眯的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既然已经看到这些照片了,青青自然也看到了,要生气,也早生气了,不差多生气一会儿!」
「……」
对于领导这话,宋长云很想吐槽一句板子不是抽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不知道急。
但他不敢。
只能按捺下焦急的心,尽可能平复道:「黎书记,我和黎总……」
「你和他的事不用跟我解释,我父母中年得女,自小便将她捧在掌心里养大,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受过任何委屈和挫折,因此即便我们有严格的教育她,依然免不了养出她骄纵的性格!」
「那是她有黎书记您这个底气,算不得骄纵!」
他大哥要是省委书记,他也骄纵。
「呵呵你啊,就惯着她吧,惯坏了有你苦头吃!」
对于领导的批评宋长云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忍不住的想要笑出来,这样一个尤物,他惯着宠着都觉得不够,哪敢让她受委屈。
「青青不是那样的女人,我只嫌我能力有限,做的不够好!」
「你能这么想我做大哥的还是开心的,我是不会反对你们两个人,但我父母却未必。长云啊,不说这金陵城,便是放眼全国想要娶我黎问天妹妹的人也是够排几里长的队伍,和她在一起,你注定是要承受很多委屈,你确定想好了?」
「和她相比,一切都是云烟!」
他已拥有这世上最好的珍宝,受些委屈那是他该得的报应,只有受了这报应,他才能坦然的和她在一起。
黎青是在晚饭时间见到了宋长云。
瑶瑶早来告诉她说宋长云回来了,但宋长云没有来她办公室,也没有给她一个电话甚至一条信息,便直接去了厨房。
这让本就怒火中烧的人更加生气,因此当看到宋长云推着餐车过来的时候黎青连眼皮都没翻一下。
只当他不存在似的。
宋长云也不在意也不着急,一边将饭菜在桌上摆下,一边道:「下午黎书记叫我过去谈话,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对面,我不好当着他的面接你电话,便挂断了!」
身后的人依然没有回应,宋长云还是不着急,按部就班的将饭菜摆好,随后打开手机找出一张全家福来到黎青身边,将手机放到她面前。
「有人将我和我侄女逛街的照片拍下来送到黎书记面前,我想,那人定然也发给了你,我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但既然是误会,我就该说清楚。
我知道青青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心上,但只怕这里面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免得别有用心的人做什么什么伤害你的事!」
觑了一眼全家福,黎青的满腔怒意瞬间如奶油般化开,只剩下满腔的甜蜜。
唇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扬了扬,「小丫头长的怪好看的!」
忍俊不禁,弯下腰看向还有些余怒未消的人,宋长云难得开了一句玩笑:「比起她小婶婶还是差得多,但着实乖巧可爱,说是侄女,但跟亲生女儿也差不多!」
积蓄了一下午的怒气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散尽,擡手掐住他的脸颊,黎青忍不住娇嗔道:「谁是小婶婶了,难听死了,不能叫阿姨吗?」
「嗯……叫姐姐也行!」
「讨厌!」
「真厌了吗?那今晚我是不是该更努力点,嗯?青青……」
将人压在办公椅上,宋长云弯腰吻住,待听着她气喘不迭这才不舍的放开。
「今天给你做了新菜,来尝尝看喜不喜欢!」
「那我要你陪我一起吃!」
「好!」
一场眼看要来的暴风雨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周末,宋长云带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来了云水阁。
黎青三人远远的看着满脸好奇的小丫头,忍不住啧啧称叹。
「难怪要当女儿一样养着,谁有这样的小闺女都很难不疼爱!」
「小阿姨,我小姨父侄女都这么可爱,你说他要有个亲生女儿该是什么样呢?」
辛礼跟着揶揄道:「青青,你这个小婶婶要不要去露个面?然后顺便把小丫头拐过来让我们玩几天?」
想到沈熙然差点被辛礼和宗老三带坏,黎青果断拒绝。
「你想都别想,还有,以后离我家小然然也远一点,程婷,把你闺女看住了,少让那两口子荼毒!」
提起这事,程婷依然愤愤的想要跟辛礼绝交,「哼,她现在连我家小区大门都别想进,沈熙然哪天要是考不上高中她们两口就等着接受沈进廷的怒火吧!」
辛礼冤枉的很,追上两人的脚步,「不是,孩子不爱学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带她释放了一次天性而已,才小学生,那么紧张干嘛!」
「小学生你给她带无人区去旅行?沈进廷没弄死你俩都算他想给闺女积德了!」
「哎……」
好笑的听着身后斗嘴的两人,黎青突然仰头长吁一口气,女儿,她也会有女儿吗?
有她和宋长云的女儿分别比我先想我
随着宋长云不断研发新菜,并增添了不少精美的中式糕点,经营方面黎青也做出了很大的变动和改革,云水阁的生意越发的好了。
看着最新一季度的报表,黎青悬着的心终于是能放下来了。
当初她投资将近一个亿打造这家充满古风气息的云水阁时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人均消费高,如果环境服务菜品有任何一样跟不上都会影响云水阁的生意,幸好,她还是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合上报表,黎青不禁长吐一口气。
看来是时候将生意重心转回国内了,这里不只是有她的家人,还有她的爱人。
她已经三十七了,再过一些日子就三十八了,她的人生已经过了一半。
从前没有遇到他,黎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她不想再浪费她和他的时间。
宋长云推着餐车进来的时候就见黎青正在收拾东西。
「你要出差?」
放下手里的东西,黎青来到茶桌边坐下。
先拿起汤小口的喝了两口,这才说道:「是,我要出国一趟,归期不定,我打算把国外的业务能转回国内的就转回国内,不能转回国内的就都处理掉,我想定居金陵了!」
摆菜的动作僵了一下,唇角有些不受控制的上扬。
他不敢奢望黎青为了他做出什么,但听到她要定居金陵,宋长云还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就算她定居金陵不是为了他,但他能时常看到她,这就足够他开心了。
敏锐的发现宋长云上扬的唇角,黎青故意道:「我爸妈年纪都大了,从前没怎么陪伴过他们,如今是该好好陪陪他们了!」
「人生最遗憾莫过子欲养而亲不在,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这种遗憾,我支持你的决定!」
黎青一愣,没想到他完全没提他自己,只是支持她的决定。
「可是国外的事不是三两个月就能解决好的!」
「三两个月解决不好那就半年,半年解决不好就一年,只要目的地明确,脚步再慢,也终能一步一步走到!」
拉过他在身边坐下,黎青心头有些泛酸。
「可是这样我们就会有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你不想我吗?」
「再远的地方飞机一两天内也总能到,想你想到坚持不住的时候我会去买机票,而不是绊住你的脚步!」
「……」
黎青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她想过宋长云会说很多哄她的话,会说很多至死不渝的忠心,却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长云……」
「云水阁你需要请一个总经理,厨房这边你不用担心,该出新菜出新菜,厨房的人员我也会管理好!」
「程婷会代我来看着云水阁,但她也不是时常在金陵,我想先让你帮着程婷一起管理,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再请人!」
本来也有店长和各区域经理,倒也不用担心运转问题。
「那就够了,只是你临走之前需要交代一声!」
说到这宋长云突然停下给她布菜的手,抿了抿唇才问道:「什么时候走?」
「后天!」
「可以多留一天吗?」
「好!」难得他开口请求自己,黎青问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应下好。
本以为他让自己多留一天是想好好陪陪她,却没想到他居然一头扎进厨房不出来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所有人都下班了他还在厨房。
黎青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找到厨房去,就见宋长云一边做着什么菜一边录着视频。
「长云!」
「再等半小时,半小时就好了!」
「你在做什么?」
「预制菜!」
「啊?」
狐疑的看向宋长云,黎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胃还没完全调理好,到国外我怕你又不好好吃饭,给你整理了一些预制菜,到时候让厨师按着我录制的视频加工一下就行。
都是你爱吃的,也没有你忌口的东西,这些够你吃半个月的,明天直接冷鲜空运过去,以后每半个月我给你寄一些过去,那些白人饭不适合你的胃,能不吃就不要吃了!」
外面不是没有中餐馆,以黎青的身价也不是请不到国内的大厨,但能让黎青吃的顺口吃的舒服的只有他。
「你让我推迟一天离开就是为了给我做这些预制的饭菜?」
「做饭只需要一天,明天我想休息一天,如果可以,在你上飞机之前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
顾不得他还穿着厨师服,黎青直接扑到他怀中。
「宋长云,你傻不傻!」
笑着吻了吻她的秀发,宋长云如实道:「傻应该是不傻的,不然学不了这么菜,但不浪漫是肯定的,青青,对不起,我欠缺的太多,且可能一辈子都弥补不上我那些欠缺的东西,但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会给你我所有的一切!」
仰头感动又狡黠的看向宋长云,黎青故意道:「那我以后不给你发工资了行吗?宋主厨你好贵的!」
「黎总管吃管住就行!」
「管,不止管吃管住,还管……」
「还管什么?」宋长云的呼吸开始有些粗重,低头看着怀中娇软的女人,还没分别,不舍已经在心头浓浓的萦绕。
「还管……你喜欢的!」
「我喜欢什么?」
「你晚上就知道了!」
将最后一道菜做好放进冰箱,收拾好厨房,回头就见黎青正靠在操作台边盯着他看。
不知道她看了多久,眼神迷离的仿佛爱意都要漫出她的双眸。
一边解工作服的扣子,宋长云一边往这边走来,工作服脱掉扔在操作台上,有力的臂弯圈上她的腰,宋长云低头吮住她的唇,「青青……明天让人掐掉厨房今晚的监控,就在这里,好吗?」
「我现在就关掉监控,长云,让我记住你,一直一直记住你……」
三十多个小时,黎青自己也不知道做了几次,只知道去往机场的路上腿都是软的。
伏在宋长云怀中,黎青无力道:「从金陵到我那边不需要两天,也不需要一天,只要十二个小时,但我想你不会是十二个小时,也不会是一天,两天,长云,在我想你想到熬不住的时候,你要出现,好吗?」
「我一定会比你先熬不住!」
飞机带走了黎青,也带走了宋长云的心。
他以为自己至少会熬个三个月或者半年才会去找黎青,然而,还不到一年飞机票已经攒出厚厚的一沓。
再次从国外飞回来,宋长云直接从机场往云水阁,如此正好可以赶上晚上的工作。
停好车子从员工通道上去,刚进电梯一道女人声音着急的叫道:「请等一下烦扰初恋的突袭
伸手按住电梯开门键,原本已经要合上的电梯门当一声又打开,跟着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电梯这边过来。
宋长云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顺势解开系在脖子上的领带。
还没等他把领带扯下来就见一个穿着厨房杂工工作服的女人冲了过来。
「长云?你回来啦?」
看到电梯里的宋长云,女人欣喜的面庞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在这边,也知道他休假了。
「你……」
蹙眉看向女人,宋长云不由微微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个明显发福衰老的中年女人。
「候婵娟?你怎么在这?」
太阳穴不受控制的剧烈的跳动着,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侯婵娟,这个早已被他彻底遗忘的初恋。
对于宋长云认出她这件事侯婵娟显得很是开心,微微扭捏了一下身子,红着脸道:「孩子上大学了,开销大,我就跟着过来一起打工,还能照顾着他点,过来的时候听说你是厨师长我还以为是同名呢,没想到真是你!」
侯婵娟说着擡手将耳边落下的碎发拨到耳后,一如年轻时候那般。
宋长云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长云,你这两年还好吗?」沉浸在喜悦中的侯婵娟完全没发现宋长云紧蹙的眉头,自顾问到。
「挺好的!」从未有过的好。
「是,是吧,那,那就好……」
似乎没想到宋长云会这么说,候婵娟的喜悦的神色里浮起一抹失望。
「我之前给你发信息,你好像不小心给我删掉了,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我很担心你,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联系上你,还好,你过的好就好!」
「我不是不小心……」
宋长云话还没说完,侯婵娟又道:「长云,你成家了吗?」
「还没有!」
这次过去黎青倒是有说结婚的事,国外那边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再有一两个月她应该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把公司的事捋顺了他们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了。
但说起来现在也确实还没结婚。
听到他还没结婚,侯婵娟的喜悦几乎是溢出眼眶,充斥在整个电梯里。
「长云,我听你的话了,我离婚了,现在我和孩子两个人单过,孩子很乖也很听话,在金陵这边上学,他,他一直鼓励我来找你,我,我也想找你,可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回扬城去找你,去你老家的那条街,可还是没有找到……」
不等侯婵娟话说完,电梯到了。
宋长云几乎是逃似的出了电梯。
「我还有事,你好好工作吧!」
丢下这话,宋长云阔步往他休息室去,仿佛身后跟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到了休息室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着头,脑袋嗡嗡的难受的厉害,好像耳鸣了一样难受。
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体舒服一点。
不等他想好该怎么处理侯婵娟,黎青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看着手机上跳动着青青两个字,宋长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握的好紧好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眼看的手机就要自动挂断,宋长云再次深呼一口气,随后接通电话。
「到云水阁了吗?」
「刚坐下,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疲惫的回了一句,宋长云咬着唇犹豫再三也没决定好要不要跟黎青说这件事。
「想你嘛,正好起来去卫生间,估摸你应该下飞机了,就给你打一个问问,怎么听着无精打采的?是不是累了?飞机上没睡吗?」
「睡了,不过飞机上补的那点实在不太够!」
她就像个妖精一样一直缠着她,每次回来宋长云都得给自己上几天药膳大补。
年纪上来了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他感觉自己已经强过很多年轻人了,可面对黎青那样的尤物,每次回国都免不得腰酸上几天。
「宋主厨这是在责怪我?」
「冤枉,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青青,我想你了!」
十二个小时前才分别的,但此刻他已经想她想的不行,多希望她此刻就能出现在身边。
侯婵娟那话什么意思已经明的不能再明了,甚至言下之意觉得自己一直没结婚还是在等着她。
他不知道侯婵娟是真的单纯还是对自己太有自信,她既然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自己是厨师长,难道她会不知道自己和黎青的关系吗?
如今整个云水阁上上下下几乎没有员工叫他厨师长,都是直接叫宋总,可见他们都是知道自己和黎青的关系的。
他不信侯婵娟一点没听说。
如果黎青在身边他就不用有这个烦扰了,她也一定会妥善解决好这件事。
电话那头的黎青不知道宋长云此刻的烦扰,听他说想自己了,黎青抿唇笑了笑。
「那怎么办?要不我休个假回去找你?不过宋总厨你的老腰还能吃得消吗?」
「还要伺候青青几十年呢,怎么能现在就吃不消呢!」
「那昨晚是谁叫腰酸的?」
「肯定不是我!」
跟黎青聊了几句宋长云的心情好多了,看看时间快四点了,厨房那边该上班了。
「青青,四点了,该上班了!」
「嗯,好吧,那……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也要给我打电话!」
「晚上回去给你打视频!」
「好,忙去吧!」
直到黎青电话挂断宋长云也没能对黎青说出侯婵娟的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黎青,握着手机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一直知道宋长云有个初恋,甚至为了初恋一直没结婚,不过那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黎青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她对自己有信心,也对宋长云的爱意有信心,但这个老黄历跑到云水阁来了,黎青便有些不能踏实了。
她又以为宋长云会跟她说这个事,但宋长云没说,她不确定宋长云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来云水阁了,还是说知道了只是没有对她说。
破天荒的,黎青第一次有了心慌的感觉。
再等等,等到中午看看,那会儿宋长云肯定会知道他的初恋来了,如果他还是选择闭口不谈,她又该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黎青有点烦,想飞回去揍那老家伙一顿。
一把年纪了要是再给她来个旧情复燃,她定不能饶了他。
这边的宋长云电话挂断却不想动,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此刻他甚至有点害怕去厨房,可却又不得不去。
不管了,先把今天要忙的给忙好了,等明天他找个机会跟侯婵娟好好谈谈,让她离开云水阁,不管她现在有多少的不得已,侯婵娟都是不能留了。
想清楚宋长云也不纠结了,起身换上工作服。
不想才走到厨房外面就听厨房里吵吵闹闹,似乎有人在吵架,而吵架的人又正好是代厨师长,不等宋长云奇怪,跟着便听到侯婵娟哭哭啼啼的声音跟着传入耳力竭旧情化无影
「宋总!」
「宋总!」
宋长云进去,厨房里看热闹的人见他过来纷纷打招呼。
「怎么回事?吵什么?马上就要上客了,还围着干什么?都该干嘛干嘛去!」
被宋长云呵斥一声,看热闹的人纷纷各自归位忙活自己的事。
等众人散了,宋长云才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副厨被气的脸红脖子粗,见宋长云过来,副厨就跟看到救星一样。
「宋总,您来可就太好了,她说是您亲戚,是您允许的她随意拿厨房的糕点吃的?」
好不容易才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还没等宋长云问侯婵娟怎么回事,就见侯婵娟立马来到他跟前,委屈巴巴的告起状来。
「长云,我就是太饿了,我看旁人也拿了,我以为都可以吃,我就想着拿两块垫吧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偷吃的,我不知道不能拿。」
见她信口雌黄,原本还有些忌惮的副厨又火了。
「你不知道?你来厨房上班你没培训吗?培训第一条就是不准随便私拿厨房食材,一经发现通报批评,严重者直接开除,这才培训过几天你就说不知道?还敢搬出宋总来。」
侯婵娟也不看副厨,一双泪眼直勾勾的盯着宋长云,「长云,对不起,求你不要开除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儿子还等着我挣钱供他上大学,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长云,求求你看在……」
猜到她要说什么,宋长云突然打断她的话对副厨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什么饿了,什么不知道,不过都是借口,这种人这种事他见多了。
只是却没想到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会在他面前上演这一出。
他不在的时候怎么没见她随意拿东西,他这刚回来她就来这么一出,不就是觉得他回来了,可以给她撑腰了?
许是他之前为她做的事让她误会自己还喜欢她,可以纵容她的一切,也许是她还沉浸在她自己的幻想中。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今天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他就真的要剪不断理还乱了。
还在试用期就敢随便拿东西,按规矩就是辞退。
副厨也是跟了宋长云很久的,岂会看不出宋长云对侯婵娟的态度。
当场就让人带她去把工资结了走人。
「我不走,凭什么你们能吃我不能吃,长云,长云……」
侯婵娟似乎不敢相信宋长云会辞退她,甚至就在刚才从电梯里出来她还幻想着说不定宋长云会给她安排一个又轻松工资又高的活,所以她才敢拿那馋了几天的糕点吃。
她知道那糕点贵,客人点一碟要两三百,她也不是饿了,她就是想尝尝两三百一小碟的糕点到底是什么味道。
原先她不敢,但现在她确定了宋长云就是众人口中的宋总以后,她敢了。
毕竟当年宋长云可是找过她,想让她离婚跟他远走高飞的。
如今就算是不能远走高飞,她在他心里也定然是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她不敢奢望宋长云再娶她,但只要她在云水阁一天,宋长云就能关照她一天,能有这样她也满足了。
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以为的一切都只是她以为。
宋长云冷漠的眼神,冰冷的话语,还有决绝的背影,让侯婵娟猛然意识到当年那个爱她到骨子里的男人已经离她而去了。
此刻不管她怎么叫,宋长云都没有回头,自顾忙着他自己的活,好像发生的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当然,也确实跟他无关,但是侯婵娟不能接受。
巡视完厨房回来,厨房已经归于平静,众人都在热火朝天的做着晚饭的准备工作。
见宋长云过来,副厨凑过来小心的问道:「宋总,她真是您亲戚?」
「老乡而已!」
「哦,我就说呢,她在你休假的第二天来上班的,第一天还挺正常的,干活踏实,话也不多,第二天不知道从哪突然听说您是厨师长,她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不过也还行。
刚才不知道是怎么了,满面春风的回来,一回来就坐那歇着不动了,谁叫也没用,我过去才把人叫起来,正忙着呢,突然就吃上了,都给我干懵了!」
嗤笑一声,宋长云感觉一直深埋在心底的一个小小的心思突然如雪般化开了,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再留下。
他的青春,他的初恋,他的白月光,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从他心里死去。
今天是周末,也是云水阁生意最忙的时候,一直到快一点宋长云这才换了衣服准备回家。
才从后面员工专用电梯出来,一个身影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宋长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人一把推开。
那人不知道是没想到宋长云会推开她还是因为太过激动所以脚跟不稳,被宋长云这一推,连着几个后退的趔趄,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
等她摔到地上宋长云这才注意到冲过来的人是谁。
「你怎么还没走?」
看着摔在地上的人,宋长云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长云……」侯婵娟也不起来,就这么摔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一如她们年轻时候那样,宋长云最吃她这一套了。
他心软,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要不是宋长云那会儿实在太穷太穷,侯婵娟真舍不得嫁给别人。
谁能想到当年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的穷小子如今突然成了年入百万的老总。
侯婵娟简直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长云,我为了你净身出户跟他离婚,我找了你两年多才打听到你来了金陵,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来这边上班的时候我意外听到厨师长也叫宋长云时,我激动的一宿没睡着。
我以为连老天都在眷顾我们,我天天眼巴巴的等着你休假回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有多高兴吗?有多感激老天吗?可你……可你……」
侯婵娟说着说着突然捂着脸就这么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会儿该下班的都下的差不多了,可也还是会有服务员陆陆续续过来,让人看到她坐在这哭,传出去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行了,别哭了,起来回去吧!」
宋长云说着过去拉着她胳膊想要把人拽起来,可不想就在他把人拽起来的瞬间,侯婵娟突然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直接贴在他怀中不撒疑云旧情遗隐患
一瞬间宋长云就好像被贴上了一个什么要命的东西一样,他应激似的就要将人推开。
可侯婵娟似乎猜到他会推开她,一抱上便紧紧的搂着宋长云的脖子不放。
一边往他脸上亲一边哭着表白:「长云,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我从来就没忘过……」
不等侯婵娟说完,宋长云双手紧紧抓住侯婵娟的胳膊硬生生将她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然后用力将人推开,自己也立马后退几步。
愤怒的看着眼前被自己再次推倒在地的侯婵娟我,宋长云只觉得一股恶心感从心底泛起,让他生理性的想吐。
可干呕了几次也没能吐出什么来,只是心里依然恶心的很。
一只手擦着嘴角,一只手掐着腰,宋长云只恨不能杀了她,看向侯婵娟的目光中除了愤怒就是陌生。
他不敢相信当年他那么深爱的女人如今居然会变成如此不堪的一个人,就算岁月带走了她的青春和容颜,但怎么可以连她的善良温婉也都一起带走了呢?
还是说……
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过去他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呵……」
突然嗤笑一声,宋长云自己都分不清是笑侯婵娟还是笑他自己。
当年她因为那点彩礼连两年都不愿意多等,转头嫁给了别人,完全不管他的苦苦哀求,而他这个蠢货竟然对这样的女人抱了那么久的幻想。
他真是蠢透了,竟然一直到现在才看清她的本质。
嫌恶地擦着被侯婵娟亲到的地方,宋长云声音冰冷又绝情:「不管从前你是真情还是假意,但到此刻我们所有的前尘恩怨纠葛都在此一笔勾销,从今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像这次这么好说话!」
扔下这话宋长云头也不回的阔步出了云水阁。
他要快点回去洗澡,哪怕侯婵娟已经离他很远,宋长云依然觉得身上隐隐有着侯婵娟残留下的气味。
腥臭,黏腻,像是六月的海鲜市场里扔掉的死鱼,哪怕只是从旁边过都能沾染上那令人呕吐的气味。
到家打开温水,一边冲刷着自己一边脱衣服,脱下的衣服直接全部扔进垃圾桶。
可即便不断冲刷,宋长云的心里依然有一种生理性上的想吐。
从前他不是没想过他和侯婵娟在某个街角或者哪里重逢的场景。
他想他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冲她淡淡的笑笑,然后说一句他还有事便走掉。
就像云烟,出现了之后不起任何波澜,然后平静的从他生活中消失。
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和侯婵娟的再次重逢会给他留下这样不可磨灭的伤害。
洗了半个多小时,卫生间里沐浴的香气都能穿透整个家里,宋长云这才从卫生间出来。
一手擦着湿发一手拿过手机,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却莫名有点不敢给黎青打去视频电话。
坦白,还是不坦白?
宋长云想了一晚上,此刻依然没有想好。
就在他左右摇摆不定的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他一激灵,当看到是黎青打来的视频电话,宋长云的呼吸不自觉的开始紧促起来。
手比脑子更快,还没想好要不要说,手已经习惯性的在第一时间接通她的电话。
视频接通,就见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的黎青正在餐桌上吃着她的午餐。
见宋长云头发还是湿的,黎青嫣然一笑,心疼道:「今天云水阁是不是有点忙?」
「是有点忙,一直到快一点才下班回来……」
舔了舔唇,宋长云将手里的毛巾扔掉,在沙发上坐下,抓起茶几上的酒瓶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这事瞒不住,与其等黎青发现了再暴露不如自己坦白,至于结果……那就交给黎青去决定吧。
「青青,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正有一下没一下叉着食物的黎青听到这话身子不由突然挺直。
面色却依然平常。
「怎么了?这么严肃的?」
「我,我曾经谈过一个女朋友,我跟你说过的,我,我今天又遇到了……」
话开口了宋长云反而不为难了,将下午和晚上的发生的事一股脑都给说了。
只除了侯婵娟强亲他这件事,他实在说不出口,光是想想他又要觉得恶心了。
「我和她的故事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不说我已有了你,就算我现在依然孑然一身,我也不会和她再有什么!」
大洋彼岸那边的黎青咯咯直笑,单手托腮揶揄道:「初恋情人再见,你真的一点没有心动过?」
「青青……」
无奈的看着手机里坏笑的女人,宋长云真是头大死了,还动心呢,他只恨自己死心不够死的太快。
「好啦,跟你开玩笑呢,我对你有信心,对我自己也有信心,不过长云,按着你说的,我担心她不会就此罢休,你上下班的时候还是注意点!」
「放心吧,她不会再有那个机会了!」
后面员工通道那是有指纹解锁的门的,今天让她逮着这个机会大概是她一直等在那,明天把她的指纹删掉,她也就进不了云水阁了。
至于前门他也会跟前面的大堂经理交代一下。
「嗯,好晚了,赶紧休息吧,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休息!」
提起这话一直紧锁眉头的人终于露出了笑来。
「青青,你现在才心疼我好几天没休息,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在那边的时候她可没心疼过,恨不得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体力。
「怎么?宋主厨这是不满了?」
「是,很不满,青青你给的假期太少,我还没有陪够你就得回来上班!」
扑哧一声笑出来,黎青难得脸红了红,娇笑道:「贫嘴,快去睡觉!」
「好,听老婆的,睡觉,也不知道会不会孤枕难眠。」
「宋长云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呵呵呵……好了好了,挂了,你好好吃饭!」
平躺回床上,宋长云的一颗心总算能踏实下来,安心的沉沉睡去,却不知道此刻那边的黎青正让助手给她订回国的机票。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来的不正常,只怕这后面还有什么么蛾子等着扑腾。
若是旁的人旁的事,宋长云完全可以处理的很好,但涉及到他当年的初恋白月光,黎青只担心他剪不断理还乱。
这事只能她来处理。
想了想,黎青翻出一个号码。
「喂,小彧,帮小阿姨一个忙,替我查个人,我要完完整整的情况,最好是一直追溯到二十年前讹诈女王归来
这一觉宋长云睡的很舒服,一来连日劳累奔波,二来心底的大石头落地了,没有了心理负担,自然睡的好。
然后这份好心情只维持不到两天。
回国第三天上午,宋长云刚从健身房出来副厨突然打来电话。
宋长云接通都没来得及问什么事,就听副厨火急火燎道:「宋总,不好了,出事了,那个侯婵娟在云水阁门口闹事呢!」
侯婵娟三个字就像是戴在宋长云头上的紧箍咒,一听到这三个字他就头疼的不行。
「她去云水阁闹什么事?昨天开除她工资没有结吗?」
「结了,不是工资的事,是……是,关于您的!」副厨有点不敢说,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事。
「我?」宋长云突然想起昨晚的那个被迫的拥抱,难道这才是侯婵娟等在那里的真正目的?
「她,她说您始乱终弃,和她有了孩子又抛弃她……宋总,要不,要不您还是来一趟吧,一会儿云水阁就该上客了!」
「让人把她带到我办公室去!」
「是!」
始乱终弃,抛妻弃子?
呵,她真敢说啊。
往云水阁去的路上宋长云打了一个电话出去,「檩子,帮我查个人,先查她最近的经济情况,再查查她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过!」
侯婵娟绝非是因为他前两天的绝情而恼羞成怒做出这种无脑的事,这背后一定早有预谋,甚至可能包括她进云水阁都是有意的。
车子往云水阁去的路上,副厨又打来电话,说是侯婵娟不肯上去,就要在云水阁门口等着,而且她还拿了宋长云拥抱她的照片出来。
说的很是难听,副厨都不敢跟宋长云说。
听到有照片时,宋长云慌了一下的同时心里又不免泛出一抹悲哀。
他自问没有对不起侯婵娟的地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甚至不惜想要同时毁了他的爱情和工作。
挂断副厨的电话,宋长云摩挲着手机想要给黎青去个电话,拇指多少次从她的名字上滑过,最终却还是没有拨过去。
若不能妥善解决好侯婵娟,他还有什么脸继续和黎青在一起呢?
想到此,宋长云干脆将手机放下,加大油门往云水阁去。
车子还没拐进去就见云水阁门口已经围了一帮人,在这一帮看热闹的人群里赫然传来侯婵娟的哭诉声。
就在宋长云下车准备挤进人群的时候,一道不怒自威的女人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干什么呢?哪来的泼妇跑云水阁来闹事了?云水阁自打开业起,碰瓷讹诈的能打成捆给发出去了,还没见哪个能讹到云水阁的,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句好大的胆子说的侯婵娟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擡头就见一个化着精致妆容,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的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穿著白色套装西服的女人,女人漫不经心的觑了她一眼,随后从她手中用力抽过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呵……早知道是这种货色,我就不来了,浪费我时间,直接打么么零抓走好吗?
败坏云水阁名声,阻碍云水阁正常营业,诽谤云水阁厨师长名声,甚至混入云水阁企图窃取云水阁机密配方,数罪并罚,这怕是要找金陵最好的律师才能有一线希望少判几年。
不过可惜,金陵最好的律师已经被云水阁的黎总聘为云水阁的御用律师了,对了,还没自我介绍,鄙姓辛,云水阁的首席律师!」
程婷已经不耐烦了,双手抱在胸前鄙夷的看着还赖在地上的侯婵娟:「报警了吗?云水阁不需要营业了吗?看看几点了?心里没数的吗?啊?这点小事还要我教?」
别看程婷在黎青面前就跟个小女孩一样,可到了外面,她便是不说话那气势都能压倒一批人。
此刻她发火,更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解释的,报警的报警,疏散人群的疏散人群,都不用她吩咐该怎么做就各自去办了。
人群散开看到人群后的宋长云。
程婷撇撇嘴,无语道:「什么眼光,这么丑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宋长云也是无奈了,他和侯婵娟最多就是牵牵手,拥抱一下,接个吻都不得了。
那个年代哪有现在这么开放,更何况那个时候的侯婵娟矜持的很,就是接吻也都是屈指可数。
缓步上前,宋长云低头看着赖在地上犹如悍妇一般的女人,心头悲凉渐起。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确实有困难,你大大方方说出来,就算不看在当年那段感情上,我们起码还是同乡,你开口了难道我还能不帮吗?
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这样让我也让你自己都不堪的事?你的孩子是谁的,别人不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造这种谣你以为就能毁掉我吗?当年我并没有对不起你,毁掉我的声誉又能让你得到什么呢?」
宋长云痛心疾首,他真的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变的如此不堪。
这个问题没等侯婵娟回答,一辆疾驰而来的车子突然在云水阁门前,跟着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俏丽人影从车里下来。
「这个问题我替她回答!」
众人寻声看去,就见黎青带着一个三十多的英俊男人阔步过来。
「青青……」看到黎青突然出现在面前,宋长云先是一喜,随即想到此刻的情况,那还未展开的笑又慢慢的收拢回去。
她还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打从认识她起,他就一直努力维护着他的形象,生怕自己不好的一面被黎青看到,让她嫌弃。
可没想到他努力维持了两年多,最后却毁在了侯婵娟身上。
黎青也没理宋长云,迳自来到侯婵娟面前。
「侯婵娟是吧,一个星期前你受你儿子的嘱咐从老家赶到金陵来,随后在他的安排下你顺利进入云水阁后厨做了一个杂工,进来以后你意外得知厨师长居然是你当年的初恋情人。
你本想辞职离开,可这个时候你的儿子却告诉你他在外面欠了一百多万的赌债,如果不能尽快还掉这笔钱,他就会被人打死。
于是,他揣掇你来找宋长云,只要你帮他们演一出戏,你儿子那一百多万的赌债就能一笔勾销,可你不满足,你想要的不只是儿子那一百多万的赌债一笔勾销,你还想要重新夺回这个你曾经瞧不起如今却高高在上的男人。
不过可惜,你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低估了他宋长云的品德,你勾引不成,眼看的儿子被逼到走投无路,你只好按着债主的要求来云水搁闹这一出落寞不得已的离开
地上的侯婵娟不知道是被黎青戳穿了她的阴谋诡计还是被黎青的气势所震倒,呆呆的瘫坐在地上,惊愕的张着嘴,那副样子实在是滑稽可笑。
看看地上的侯婵娟,又看看气场全开的黎青,宋长云的眉眼突然黯淡下来。
怪他贪心,明明开始的时候说好了他永远只是她的厨子,怎么才不过两年多他就奢望天长地久了呢?
如果不是他奢求太多,又怎么会给黎青给云水阁带来这样的麻烦。
「告诉我,债主是谁,我可以既往不咎!」黎青没注意到宋长云眼底神色的变化,只盯着地上的侯婵娟问道。
呆滞的人被黎青气势十足的声音给拉回来,债主是谁,侯婵娟哪敢说,在来之前他就威胁过她,一旦暴露他的任何信息,她儿子就别想活。
她不敢说,向着宋长云那边爬过去,却被宋长云嫌恶的躲了过去。
「长云,不是的,她说的不是真的,念念他真的是你的儿子,那年你喝醉了,你说我们相处一场,想要留下最后一丝念想,我们就……
就那一次我有了念念,我知道有了你的骨肉后想要去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长云,你就算不管我,可念念他是无辜的,你不能见死不救,长云……」
仰头闭眼深呼一口气,将满腔复杂的情绪压下,缓了一会儿宋长云才道:「宋家人天生不忌酒,我宋长云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未醉过,可笑你和我相处那么久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当年我求你再给我两年时间,你怕我不让你走,想要将我灌醉,我不忍心你多喝,假装喝醉,之后那个男人来将你接走,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刚刚还死皮赖脸的人瞬间慌了神,宋长云能说出她丈夫来接走她,可见他是真的没喝醉。
黎青已经没耐心听她狡辩了,半蹲在她面前冷冷道:「行了,不想你儿子倒霉,跟我合作是你最明智的选择,不然……我黎青的手段未必就比那人差!」
「小阿姨,交给我吧,我有办法让她开口!」
跟着黎青一起来的程彧轻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碰瓷碰到黎家来了,真是瞎了她的狗眼,也不打听清楚了就敢冲。
程婷跟着过来轻轻拍了拍黎青的肩头。
「小阿姨!」
叫了一声,然后冲着后面看去。
顺着程婷的目光,就见宋长云颓丧的往云水阁里面去,往日英挺的身姿此刻怎么看怎么落寞,看的黎青心头生疼。
缓缓起身,黎青冷冷道:「小彧,既然她那么在意她儿子,那就从她儿子下手,大学生,哼……」
听到要动她儿子,侯婵娟彻底慌了,「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我儿子试试,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伤害到我儿子的!」
「你这条烂命可没那么值钱,敢碰瓷我小姨父,把你儿子的命捆一起都不够!」
程彧的眼神不似黎青那么凌厉,却比黎青的眼神看起来更让人害怕。
仿佛是从深山里跑出来的邪神,顶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眼神和笑容却邪的让人禁不住心底生寒。
程婷抖了抖肩膀,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噫,死小子,怎么看起来那么坏!」
说完收起嫌弃的眼神,低声对黎青道:「小阿姨,我们这样是不是伤害到他的自尊了?」
宋长云也是不容易,原本和黎青在一起就顶了很大的压力,承受了很多的流言蜚语,如今还遇上这样的事,黎青又突然回国出现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就算是心理再强大的人也会承受不住。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黎青仰头看着自己的云水阁,看着这座由她和他一起打造出来的完美王国,黎青忽然又笑了。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该去哄一下你的小姨父了!」
说完正要走,程婷和辛礼一左一右拦住她的去路。
「抱歉,我知道你急着去找他,但不差这两三分钟!」
斜眼看向满脸坏笑的辛礼,黎青总觉得她没憋什么好屁。
「说!」
「你总说我恋爱脑,倒贴宗老三,那么我请问黎总您现在的行为举止算什么?」
「……」就知道,就知道她没憋好屁,逮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奚落她来了。
不过无所谓,她的宋主厨值得她恋爱脑。
「算我加入你们两个恋爱脑纳的投名状,行了吗?」
「喔呦,那我得叫宗老三来金陵庆祝一下!」
程婷又跟着问道:「我没她那么缺德,我就想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给然然生个小弟弟小妹妹!」
「……」沉思片刻,黎青扬了扬眉,「是个好问题,不过我可没法一个人给然然生小弟弟小妹妹,等我问过孩子他爸以后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黎青以为宋长云肯定在他的休息室里,可找过去竟然没看到人,正要给他打电话,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又往自己的办公室快步过去。
推门就见那人正背对着她坐在她的办公桌边。
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黎青缓步过去,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说她突然回国这件事。
可直到她走到他身后黎青也没想出一个妥当的借口。
倒是宋长云突然起身,吓了黎青一跳。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宋长云转身,眼底的悲伤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短短三个字几乎是颤抖着用气音发出。
他这副模样让本就心疼不已的黎青心几乎揪到了一起。
「我跟你开玩笑的,我……」
「黎总……」
黎总二字出口,黎青的面色突然僵在那里,不等她问什么意思,就见宋长云转身拿过一张辞职报告递到黎青面前。
低眉觑了一眼,黎青也不接,擡头质疑道:「什么意思?」
「对不起,因我的私事让云水阁蒙羞,亦让你蒙羞,我知道辞职也不足以弥补我带来的损失和伤害,但……」
「宋长云你放屁!」
黎青气坏了,突然爆了粗口,可骂出来了却丝毫不能让心头涨起的怒气散发出去。
抚着心口,黎青气到说不出话来。
「你……」缓了一口气,这才接着道:「你简直混蛋,我要早知道你宋长云是个言而无信的伪君子我当初怎么就算是再喜欢你我也绝不要你!」
「我没有言而无信!」
「你没有吗?你没有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辞职难道不是想分手吗?当初是谁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只要我不提分手,他就永远不会提分手?谁说的?狗说的吗?」
「……或许吧!」
他本来就是一条可怜的流浪狗,一次意外相遇入了她的眼,幸运的被她捡回家。
她给了他很多很多的爱,给了他很多很多他从前不敢奢望的幸福,他无以为报,只能默默守护她,可如今他的存在却给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那便就是他该离开的时候。
「遇见你之前,我就是一条流浪狗,我知道我不能给你什么,但我绝不允许自己伤害到你,离开是我如今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你可以对外宣称以我违法公司制度将我开除,这样既保了云水阁的声誉,也保了你的声誉分手乡下的宁静
定定的看着宋长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黎青周身的气焰突然消失无踪,眼角眉梢皆被温柔代替。
上前搂住他的腰,黎青低声哄道:「宋主厨生气了?怪我突然回来没告诉你,还是怪我调查你前女友?」
「没有,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我只想让你更好,黎总,我们……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大手抓住圈在他腰上的小手将她拿下,不等黎青反应过来,宋长云转身就走。
黎青突然急了。
「我突然回来只是想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我调查你前女友也不是为了羞辱你什么,我只是担心你会心软反而其害,长云,我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不想再因为我而让你蒙羞,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给我敲的一个警钟,堕进这场梦太久,一直不舍得醒来,如今是该醒的时候了,对不起!」
「宋长云,宋长云……」
黎青追到门口,宋长云却头也不回的阔步离开。
门外三人手足无措的看看阔步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里面罕见流泪的黎青。
谁也不敢说话,只恨刚才为什么那么八卦,非要上来看戏。
现在好了,戏看到了,也把自己架到火上烤了。
回到休息室想要将自己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一下,可看来看去每一样东西都是黎青给他买的。
既然选择要走,那就该走的干净利落点。
可是……可是心疼的感觉为什么会箍住他离开的脚步。
最后看一眼休息室,上前将茶台上摆着的两人合影塞到包中。
眼睛里好像有东西,揉了揉,却什么也没揉出来,倒是把眼睛给揉红了。
在家里躺了两天宋长云都没能缓过来,撑着身子过去将窗户打开,屋内的烟雾几乎快将人给熏透了。
回到卫生间看了一眼镜子中的人,憔悴,消瘦,跟三天前简直判若两人。
呆呆的伫立在镜前许久,一阵热风吹进来,才勉强将他的意识拽回来。
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看起来微微好了点,宋长云干脆去卫生间洗个澡。
出来将胡子刮干净,看起来总算是没有那么憔悴了。
从卫生间出来,给自己简单做了点吃的填饱肚子,没什么胃口,但如果不想被自己饿死,他就必须强制自己吃点东西。
吃过东西突然想起什么,过去找手机,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机了。
找来充电器充上电,随后拿来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当初来金陵或许就是一个错误,不,不是错误,他并不后悔来金陵,如果不是来了金陵他怎么会知道原来爱情会那么让人欢喜。
他这一生能有那两年多也该满足了。
此后他再不会有什么遗憾。
行李收拾好,手机也能开机了,给他大哥打去电话,电话接通,大哥的大嗓门从手机中传来。
「喂,长云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这会儿还没过饭点,往常正是忙的时候。
「没有,我……休假了,想回去住一段时间!」
「行啊,那回来呢,正好爸种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果子都熟了,回来吃呢,你嫂子还给泡了果酒,正好可以喝了。」
「好,我下午回去!」
「诶诶,好,路上慢点开啊,我去给你整点野生鱼去,咱晚上好好喝一个!」
「嗯!」
宋长云的眼眶又开始泛热了,从小到大,大哥永远都是这样,就算在外面受到天大的委屈,到大哥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胖胖的大哥好像有种魔力,能抚平他所有的不开心和失落。
电话挂断才发现昨天黎青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你的单方面分手不算数,我给你几天平复心情,平复好来找我,几天后不来,金陵不会有黎青,也不会有云水阁!」
握着手机,宋长云又呆了。
她是什么意思?
拿云水阁威胁他吗?可云水阁又不是他的,怎么可能威胁的到他呢,再说了,云水阁是她花了那么大代价才做到今天这样,她又怎么可能舍得说不要就不要了。
金陵到怀集镇,五个小时,五个小时都没能调整过来的情绪,在远远看到大哥的那一瞬间突然平复下来。
降下车窗,宋长云伸出手招了招,然后就见大哥带着他的大肚子一路小跑迎上来。
「哎呦可算到了,爸妈急死了,一直让我给你打电话问问到哪了!」
「暑假,路上有点堵!」
「我就说路上车肯定不得少,平安到家就好,你嫂子给你做了玉米面鱼锅贴饼,就快好了!」
车子才停下,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出来了。
一看到消瘦如此的宋长云,老太太当即心疼的直掉泪。
抓着他的手心疼道:「上次回来还好好的,怎么瘦成这样了?都没有吃饭的吗?」
「婶子,没事,回来养养就好了!」
「多住些日子,在家好好补补,家里都是绿色健康的东西,最养人了!」
「好,多住住!」
或许他是该在乡下好好养养,在这里心是最平静的,没有了大城市的喧嚣,也没有了工作上的斤斤计较,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房间里大哥大嫂已经给收拾好了,凉席上还带着太阳的味道,晚上宋长云难得的睡了个踏实觉。
第二天天才刚亮,都不用闹钟他自己就先醒了,醒来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楼下大哥已经在准备去蟹塘干活了,宋长云打开窗户低头叫道:「大哥,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去!」
「好,不着急!」
弟弟白白净净的,宋长风是舍不得让他跟自己去蟹塘干活的,但弟弟这次回来明显不对劲,或许带出去干干活反而有助于他的恢复。
早上的乡下,即便是处暑时候,也还是凉快的,出门就见一望无际婀娜多姿的荷叶顶着一张张碧绿的伞立在湖面,娉婷袅袅的荷花像是一个个仙子躲在大片的荷叶间,晨风吹过来,圆滚滚的露珠在荷叶上嘀哩咕噜滚来滚去,煞是可爱。
「呦呦最近跟我说什么想在家里搞个什么荷花宴,拉动一下咱们这块的旅游项目,你说说她一天还有个正行,净想这些东西,咱这旅什么游,还能收人门票不成,净瞎捣鼓!」
去蟹塘的路上,宋长风忍不住跟宋长云吐槽起闺女来,宋长云听了倒是觉得不错。
「旅游业不是光靠门票赚钱的,有人了才有经济流通,荷花宴倒是个不错的噱头,将人引过来,到时候卖果子的,卖土特产的,周围卖菜的什么都能跟着有销路,如果能联合镇里一起发展旅游业,也不是不行的!」
「哎呦,你可别当她的面说这话,不然她人来疯真要给我搞一个出来,我这一天不够给她操心的!」
「那也没事,一顿荷花宴而已,我给她发个信息,让她回来商量商量,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宋长云说发还真发了过去,等他和宋长风从蟹塘回来,就见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奔驰车,宋长风直撇嘴。
「你瞧瞧,平常让她回来推三阻四,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你让她回来倒是跑的快的很!」
话音才落地,一道嗲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跟着就见一个穿着汉服的小丫头古灵精怪的从院子里跑出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今天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宋长云笑笑,也不回他大哥的话,打开车门看着小丫头这一套装扮,忍不住夸道:「这是要做荷花宴的装备?」
小丫头直接给宋长云竖起大拇指。
然后冲着她老爸凑凑鼻子:「爸爸你看看你,再看看小叔,你可跟小叔多学习学习,你的思想太落后了!」
宋长风是说不过她的,摆摆手道:「行行行,你要做你就做,反正爸爸没钱,拿你自己的压岁钱搞,最后是赔还是赚,反正爸爸不管归巢终难忘却
宋长云突然理解为什么老一辈的人总是要催婚催生,孩子这种生物是真的能治愈人,宋薇澜在老家陪了他一个月,宋长云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只是每天睡前依然忍不住会伫立窗前抽上一根细细长长抹茶绿的烟。
他是没什么烟瘾的,跟黎青在一起之后就几乎不抽了,可现在想她想的厉害的时候也只有这烟能暂时抚慰一下他被想念熬穿的心。
她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国内吗?原本说好将生意重心都转回国内的,现在还要回来吗?
应该还是会回来的吧,毕竟她回来更多的还是为了陪她父母,至于他……
宋长云不敢想,一想心又疼的厉害,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中,上床蜷缩着身子,几乎蜷缩成一团才能感觉心口没有那么难受。
荷花宴办的还算圆满,结束第二天小丫头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美其名曰,分赃!
「在这之前,我谨代表风季集团荷花宴分公司向各位股东们说一声辛苦了,老宋除外,哼!」
小丫头说着凶巴巴的朝着她老爸瞪了瞪,只是她那奶包子的样凶起来非但没有什么厉色,反而更可爱了,大哥被凶的喜滋滋的。
宋长云笑笑,思绪禁不住又开始有点乱飞了。
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他们也说过孩子的话题,黎青说他的侄女很可爱,她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小丫头。
那个时候宋长云还不同意,毕竟黎青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生孩子太辛苦不说,危险性也相对大不少。
如今,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孩子了吧,也好,他本来就是一个孤独的流浪狗,偶尔回家一趟,抚慰好他的心,然后再踏实流浪的脚步。
就这样了此一生也罢。
还在恍惚着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将这次的盈利给分好了,刚才走神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分的,姐弟俩因分赃不均打了起来。
然后一家人拉偏架,气的宋微珩缠在他爸身上撒泼耍赖。
「老宋你管不管你女儿,她简直就是黑心资本家,咱宋季两家怎么就出了她这个黑心鬼,我不管我不管,她必须再分我五百,啊,妈妈,妈妈你评评理,我不管,宋薇澜,你个资本家,你快给我,就你这样的还去考公,考上了也是人民的灾难,D的蛀虫,啊……」
老太太最先听不下去,过去拍拍他,从口袋里摸出五十五块钱递过去。
「好了好了,别嚎了,外婆的脑瓜子都让你嚎的生疼,来,外婆把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你。」
「我不要,我要五百,不是五十也不是五块,宋薇澜,宋薇澜你站住……」
眼见得姐弟俩跑出去,宋长云笑笑起身跟着出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刚刚跑出去的姐弟俩突然勾肩搭背的又回来了,一脸鸡贼的看着他,看的宋长云都有点想跑了。
「你姐弟俩这是什么意思?」
「小叔……」宋微珩率先开口。
宋薇澜接着道:「在家无聊吧,要不要出去玩玩?」
就知道,果然算计到他头上了。
不过也好,出去走走,或许心里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没有目的地,收拾了行李说走就走,一路自驾出去,爬了山,看了海,见了最美的日出,有两个开心果陪着,每天累到倒头就睡,心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出去第六天,正商量下一站去哪的时候,宋长云的手机突然响了。
当看到是副厨打来的时候,宋长云的心头莫名咯噔了一下,总觉得是出什么事了。
可是就算真出什么事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天大的事黎青都能解决,黎青都解决不了的,他也没那个能力去解决。
明明想要挂断的动作,却莫名变成接听。
再想挂断,似乎又显得他矫情了点。
「喂……」
「宋总,你快回来吧,黎总想要卖云水阁呢!」
「什么?」惊呼一声,宋长云突然想起黎青之前给他发的那条信息,如果他不回来,金陵不会再有黎青也不会再有云水阁。
她竟真的……
「宋总,你走后云水阁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黎总也不来了,只有程总在勉力支撑,可没有你的独家菜品,好多大客户根本就不肯来。云水阁这么大的摊子,每天的开销吓死人,已经连亏了半个多月了,你再不回来云水阁就真的没了。
宋总,云水阁虽说是黎总创办的,可也是兄弟们呕心沥血支撑起来的,我们一起研究了那么多新菜,一起办了那么多宴会,如今你这个灵魂主心骨不在,云水阁又怎么支撑的下去呢。」
好几天没疼过的心又开始丝丝拉拉的疼起来。
「黎总呢?」
「不知道,自那天之后黎总就没来过云水阁,对了,上次的事您猜是谁搞的鬼,是孟元,听说他又抱上了一位金主,那金主是黎书记的对头,这次的事就是他想借云水阁让黎家声誉受损,听说孟元被抓起来了,犯了好多罪,估计这辈子等再出来也成小老头了。」
副厨还说了什么,宋长云却什么也没听清。
「小叔,小叔……」
宋薇澜轻拍了宋长云两下,宋长云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手机里已经没有声音了,讷讷的放下手机,宋长云突然迷茫的很。
明明说好了不关他的事了,可是为什么听到要卖掉云水阁他会那么不舍呢。
云水阁不只是他事业的见证,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就要易主了吗?
「呦呦,小珩……嗯,小叔,小叔……」
不等宋长云想好该怎么说,宋薇澜突然娇笑了笑,用肩头拐了他一下。
八卦兮兮道:「小叔,你是不是恋爱了?跟我小婶吵架了?」
「啊?嗨,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是我之前的酒店,想让我继续回去,我……」
「那就回去嘛,我好喜欢云水阁,我还想着以后带外公外婆和爸爸妈妈也去尝尝呢,你要是不在那边上班,云水阁的消费档次好肉疼的!」
「那你们……」
不等宋长云问他们怎么办,宋微珩立马搓着手指头,笑的贱兮兮的,「小叔,你给我们旅游资金就行,不用你亲自参与,到时候我们会带着你的照片一起打卡祖国的名川大山!」
好笑的看向那小子,宋长云嘱咐道:「你小子,玩归玩,注意安全,每天向我报备,不准去危险的地方,知道吗?」
「yessir!」
拍了臭小子脑袋一下,宋长云直接给宋薇澜转了五万过去。
「就这么多,花完了就回家,知道吗?」
看着宋长云转在宋薇澜手机上的旅游资金,宋微珩直接傻眼了。
「啊不是啊小叔,你可以给五万,但你不能全给宋薇澜啊,她会虐待儿童的,你给我两万五,我要跟她AA制!」
「你姐不是那样的人,好了,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不是,小叔,你不能走,我不能没有你,小叔……」看着宋长云提上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宋微珩转身一个滑跪:「姐姐,我亲爱的姐姐,您最忠心的仆人珩珩子向你报到!」
归心似箭的宋长云买了最早一班到金陵的高铁,下车直接打车到云水阁。
此刻晚上七点多,往常的云水阁正是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时候,可今天的云水阁除了霓虹灯依然闪烁外,却不见往日的繁华热闹。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在他身旁停下,车窗落下,露出沈进廷英挺坚毅的面庞。
「宋总怎么不上去站在这?」
恍然回头,见是沈进廷,宋长云抿了抿唇道:「不必了!」
「真的不必了吗?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倾泄明智非理智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宋长云回答不上来。
沈进廷也不追问,只是徐徐道:「云水阁的崛起是因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时地利还在,但人已经不和了,缺其一都注定了云水阁的衰败。
其实云水阁衰败也无所谓,不过是一间还算有趣的饭店而已,但一份难得的感情消弭,真的不遗憾吗?」
车窗缓缓上升,沈进廷接着道:「黎总已经失联很久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失恋打不垮她,但她的日子也绝不好过,作为男人,让自己爱的女人伤心,任何理由都是无能的借口!」
车窗彻底关闭,迈巴赫也缓缓往停车场而去。
车里的沈进廷拿出手机给程婷拨去一个号。
「老婆,小姨父回来了!」
「收到,开启第二套计划!」
宋长云几乎将黎青在金陵所有的房子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她的身影,甚至能看出来她的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除了她父母的别墅那,宋长云不敢去,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去。
再则她应该也不会在那边,不然沈进廷不会用失联这个词来说。
她到底去哪了?难道又去了国外?
可是如果真的在国外,那程婷和沈进廷不该不知道,他们很多生意都是有合作的。
站在深夜的街头,宋长云茫然又焦灼的不知道该怎么好。
黎青的手机关机了,两个号都关机了。
她从前说过就算是有天大的事她都不会关机,关机一会儿很可能就是几百万的损失。
可她怎么关机了呢?
连工作手机都关机了。
他又该去哪里找她?
颓然的回到公寓,宋长云打算等天亮以后就出发,他要出国去找她。
不管怎么样,不管他和黎青以后如何,他都要找到她,确认她是安全的,是好的。
打开密码盒,输入密码,门才推开宋长云突然眉头紧蹙,一股烧焦的气味从公寓中传来。
不是电路烧焦的气味,倒像是……
慌忙推门进去,就见厨房里烟雾缭绕,油烟机狰狞的嘶吼着都排不净锅里不断蒸腾起的烧焦烟雾。
「咳咳咳……」
女人痛苦的咳嗽声从烟雾中传来,不等宋长云进去就见穿着他短袖的黎青散乱着长发狼狈的从厨房里出来。
面上黑一块白一块红一块,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竟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缓过一口气的人终于发现了站在玄关处的早已呆愣的人,原本就被呛的发红的眼突然更红了。
「我,我睡不着,所以想学学煮菜,不过我可能确实没什么天赋……」
回头看看厨房又看看宋长云,往日像女王一般的人,此刻竟局促的像个小女孩一样支支吾吾的解释着像被烧过的厨房。
此刻宋长云哪还管的了厨房是不是会被烧掉,缓缓来到黎青面前,低头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人,宋长云的喉咙好像塞了一团棉花。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发出声来:「你一直在这?」
「也没有一直,想你想的受不了的时候才会来,穿着你的衣服就感觉还是你在抱着我……」
仰头注视着宋长云的双眼,黎青泛红的眼有一抹晶莹在灯下泛着光芒。
声音里带着纾解不掉的委屈,「宋长云,你真的就一点不想我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眼中的晶莹因着她仰头而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宋长云的心头。
所有的克制隐忍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将宋长云的理智全部冲垮。
伸手将人一把搂进怀中,宋长云的喉咙涩的更厉害了,颤抖的双臂越箍越紧。
将脸深深埋进黎青的颈窝中,这一个多月的思念如海草般疯长,将他紧紧包裹。
拥抱已不足以平复他此刻的心情,吻从颈窝中起,逐渐蔓延,捧着她像个小花猫一样的脸,宋长云红着眼扑哧一声笑出来。
用指腹轻轻的擦了擦,却没能擦掉多少,干脆也不管了,低头落下重重一吻。
一记深吻也只浅浅的解了些微的相思,宋长云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往楼上去,进了卫生间将两人扔到温热的莲蓬头下。
轻轻的擦拭着她面上的黑灰和面粉,有一处红色,宋长云的指腹才贴过去就见黎青的身子立马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被烫到了?」
「那个油它不听话,一直乱飞,我没躲的过去就被它攻击了!」
「以后离厨房远一点!」
「怎么远离啊,没有老公的人自己还不学着做饭,饿死了怎么办?」
「……」无奈的看着眼前多少有些嘚瑟的女人,宋长云心还没硬又软下来。
抵着她额头轻柔道:「对不起青青,是我愚蠢……」
「不要,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或许这样的分离也好,只有经历了分离我们才能看清自己的心,坚定自己的选择,不是吗?长云,我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心,你呢?」
「我……」
「长云,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好!」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凭着心干脆的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黎青说的对,只有离开了才能看清自己的心,他早已堕入黎青的心底,再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与其让两个人都痛苦,为什么不一起去面对呢?
久违的情爱比过去的每一次都要浓烈持久,黎青的湿发都快干了,宋长云才发出一声满足而畅快的低吼。
缓了一口气,再次轻轻的吻着她的脸颊,宋长云一点都不想起,只想就这样一直缱绻下去。
「怎么黑成这样了?」
轻抚着他的脸颊,黎青不解的问道。
「天天跟我大哥去蟹塘干活,又跟两个小崽子出去跑了几天,难免晒黑!」
「你大哥家什么样?」
「想知道?想知道自己去看!」
「我可以理解为宋主厨这是要带我见家长的意思吗?」
「如果青青愿意的话!」
捧着他的脸颊认真的看着宋长云的眼睛。
黎青正色道:「长云,这次的事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的将来可能还会面临很多困难和挑战,我允许你做一次逃兵,但绝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更好,可你知不知道,没有你,再多的好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你是我人生三十多年最不理智却也是最明智的选择,我爱你,我希望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你永远都站在我的身边,好吗圆满余生天朗气清
「好!」
声音哑的厉害,想说很多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黎青也不需要他说出来,只要他一个好,足矣!
「那宋主厨休息好了吗?」
「好了,既然青青睡不着,那今晚就别睡了!」
看着再次蓄力而起的人,黎青不由瑟缩了一下,「宋长云我是问你能不能去云水阁上班了,不是问你这个!」
「都一样,反正老板都是你!」
不过是一个白班一个夜班罢了!
「宋长云!」
「老板,夜班请叫老公!」
黎青的牙咬的咯吱咯吱想咬人,并实施出她的想法,一口咬在宋长云的喉结上。
就听一道沉闷的呻吟声在宋长云喉咙里翻滚着,似乎企图想要压下去,却没能压的住,几个翻滚之后发出让黎青头皮发麻的闷哼声。
「老婆,咬重些……嗯!」
……
第二天宋长云和黎青准时出现在云水阁。
只以为他们来的就够早的了,没想到还有更早的人。
看着坐在大堂里打起麻将的四个人,黎青无语的冲着大堂经理招招手。
「以后把他们四个列入云水阁的黑名单里,不准他们进!」「还有,谁给他们找的麻将?扣一千!」
「额黎总,是程总自己带来的!」
「……」
黎青也真是无语了,看着那四个故意不往他们这边看的四个人,黎青干脆挽着宋长云的胳膊大大方方的过去。
见过八卦的,没见过她们这样起早贪黑拖家带口八卦的。
「沈进廷,她们三个胡闹,你也这么闲得吗?」
被黎青点名,沈进廷完全不在意。
「偶尔也是要休息休息的,钱是赚不完的,但老婆不陪好就容易家庭失和,家庭失和不利生意,黎总没算算云水阁这一个多月损失多少吗?等等,胡了,给钱吧宗三少!」
推倒面前的牌,沈进廷这才擡头看向黎青和宋长云。
「小姨父,然然可是很想念你的花糕和酥饼,不知道中午能不能吃上呢?」
宋长云已经习惯了这几个放荡不羁的家伙,咧嘴一笑:「没问题,问问然然还想吃什么,我给她做!」
「我现在就回去接她,不打了不打了!」
沈进廷说着起身就要走,输了一早上的宗荀川见他要走,气的直跳脚。
「沈进廷,小爷输一早上了,好不容易有转运的苗头,你现在说不打了好意思吗?」
沈进廷笑笑,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你确定还有钱输吗?辛礼,你老公的私房钱可有点多了,不过,感谢三少中午请我们吃饭!」
说着将赢来的钱交给大堂经理手中。
「中午按着这个标准给我们备餐,对了,留两千下来算包房服务员的小费,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宗三少!」
宗荀川牙都要咬碎了,撑着桌子骂道:「奸商,彻头彻尾的奸商,程婷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公!」
「略略略……我老公好着呢,哼!」
又转头看向辛礼,「老婆,起诉他,你给我起诉他,气死我了,说好叫我过来看戏,结果叫我来送钱,我多穷他不知道吗?他怎么能忍心的,黎青,你要给我做主……黎青?你们别走啊!」
已经没人理他了,连辛礼这个老婆都不想理他,人家都来看戏的,就他一本正经打麻将来了。
黎青带着程婷和辛礼上楼,沈进廷则回去接闺女,剩宗荀川一人在大堂傻眼,最后将目光放到经理手里那厚厚一沓原本属于他的钱上。
经理被他看的一步步后退,「宗少,这……不好吧,晓琳,千山暮雪包房入帐三万六!」
宋长云笑笑,过去拍拍宗荀川的肩头闷声发笑道:「走吧,去后厨给你开个小灶,极品好货!」
「你没骗我吧,你都一个多月没回来了,你怎么知道厨房有极品好货?」
「……」
倒是出奇了,宗家三少长脑子了,还以为他妈生前面几个智商都用光了呢,没想到也还是留了点给他。
中午准备了很是丰盛的一顿才算把这个看戏的给打发走了。
吃过午饭黎青躺在沙发上枕在宋长云腿上手里拿着帐单嘿嘿坏笑道。
「宋主厨,吃饭前我算了一下帐,自你走后云水阁的收入锐减,直接损失……四舍五入大概是一个亿,你说这个损失该谁来赔呢?」
「青青,你真的有四舍五入吗?不是零舍一入?」
「你就说你认不认这笔帐?」
「认!」
「认就好,呐,你一年年薪是一百二十万,四舍五入算一百万吧,一个亿……哎呀,宋主厨,你得给我打一百年的工才能还的清了,这可怎么办?」
宋长云快笑死了,却还是一本正经回道:「没关系,父债子还,我努努力多生几个孩子出来,到时候我还不清的让我儿子还,儿子还不清还有孙子,孙子还有儿子,儿子还有孙子……只要青青要我,总能还清的!」
「口说无凭,我得找个国家公证机关公证一下才行,有了本我才能安心,不然你要是跑了我这个债跟谁讨去!」
「好,你觉得哪个公证机关靠谱我们就去哪个,总之以后你在哪我在哪!」
从始至终宋长云没有问侯婵娟怎么处理,更没有问关于这件事的只言片语。
因为那些都跟他无关了,他扛不过对她的思念,既然扛不住,那就做好迎难而上的准备。
对于未来会遇到的考验宋长云也不去想,在他的一方天地里,只有黎青,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他不会管,他只要他这一方天地里是天朗气清的就够了。
黎青的生意全部转回国内以后提出了要带宋长云回家见家长的事。
虽然黎家父母早见过他不知道多少回了,但正儿八经以未来女婿身份见面还是头一回。
打从听到黎青说要带他回家见父母起宋长云的心就一直紧张的不行。
甚至偷偷跟沈进廷见了个面,尽管沈进廷帮他出谋划策又很是安慰了一番宋长云依然不能平息心里的紧张。
「青青……」
到了老宅门口,宋长云又胆怯了,双手紧紧的抓着方向盘不肯下车。
「天不怕地不怕的宋主厨也会有害怕的事吗?」
「事关你的一切我都怕!」
「那我们进还是不进?」
黎青不勉强他,普通女婿上门尚且紧张,又何况是宋长云这个情况,黎青倒是也能理解。
「进!」
只有进了这个门他和黎青的关系才能有另外一层的递进。
再次深呼一口气,毅然决然的打开车门。
看着他一副要赴死的模样,黎青笑的不行,跟着从车里下来,拿上礼物挽着宋长云的胳膊进去。
两三年没来这边,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他的心情有了很大的变化。
上次来是坦然的、从容的,这次却是紧张的、忐忑的,但上次是心如死灰的麻木,这次却是悸动雀跃的欢喜。
穿过一道花门进去,沿着回廊向后,最后来到花厅中。
黎青爸妈还有大哥大嫂都在,两个看新闻,两个在喝茶,见黎青带着宋长云进来,黎问天率先放下手里的平板,起身笑道:「长云来了!」
「黎书记!」
宋长云惶恐死了,他何德何能让黎问天起身迎他。
「诶,既然进了这个门,就别叫黎书记,随着青青一起叫我大哥就行!」
「大哥!」宋长云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糟糕极了,因为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坐下说话吧,都站着干什么?」
老爷子发话,黎问天带着人过去,都认识,也不用介绍,宋长云过去一一招呼,老爷子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
「爸妈!」
看着一脸严肃的父母,黎青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来之前就打好招呼,让他们别为难宋长云,还摆着个脸。
被自家女儿的护短气的直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难得她终于愿意成个家,且人也是经过他们考察的,老爷子再怎么觉得宋长云配不上黎青,这个时候也不会再说什么。
「既然叫你来了,就表示我们是同意你和青青在一起的,你不要那么紧张拘束!」
老爷子的声音低而缓,可即便如此依然是不怒自威,宋长云虚握的手心里布满了汗。
「是,叔叔,阿姨,大哥,大嫂,我这次和青青过来,一是拜访二老和大哥大嫂,二来也是坦明我对青青的心意。
我和青青年纪都不小,经过我们近三年的的相处、了解、相恋之后,我们才郑重的做出结婚的打算!」
说到这宋长云顿了一下,深呼一口气,继续道:「我只是普通人家出生的人,甚至比普通人家还不如,我也知道我娶青青是我的人生妄想,但我还是想来到二老面前向二老坦明我的心意。
我没有别的可以给青青,只有一样,青青这三十多年从未受过委屈,这往后余生,我同样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更不会因为我的原因而让青青伤心流泪!」
宋长云没有赌咒发誓,更没有拍心口保证什么,他的语气如同老爷子的语气一般,低沉缓慢,却异常的让人踏实。
自坐下就没说话的黎问天听到这身子往前倾了倾,直言道:「长云,既然叫你来,也就表示我们默许你和青青的事,但有一条需要你恪守并保证!」
「大哥您说!」
「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的情况我们也知道,包括你大哥家的情况,你的侄儿目前在城州一个小镇上做乡党委书记。
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我相信以他自己的努力也一样可以闯出一个坦荡光明的前程,所以你不能用我们家的关系去走这方面的打算!」
黎问天说的还算隐晦,但宋长云懂。
「我理解您的意思,我也从未跟家里说过我和青青的关系,至于我侄儿,我不会关心他工作之内的任何事,同样,我也相信他会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出一个坦荡光明的道路!」
「既然如此,那就找人看日子结婚吧,你们啊,真是,一把年纪了自己也不知道着急!」
老太太什么都没说,此刻忍不住了。
「先吃饭吧,这回来不用你下厨,你最大。下回还是得你来,你也别生气,哪有女婿到丈母娘家不干活的,这吃来吃去还是你的手艺最合心!」
宋长云怀疑黎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他和黎青的事就是图他的厨艺呢,但他没有证据,且,他爱做饭!
从别墅出来,宋长云忍不住仰头长呼一口气。
黎青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头上笑道:「我能问问宋主厨此刻是什么心情吗?」
「激动,高兴,开心,但所有的词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青青,谢谢你!」
「谢我不要拿嘴巴谢,做好你的每一顿饭,包括你的夜班!」
「……」
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宋长云低头吻在她额头上,耳语道:「我保证,余生会做好一顿饭,包括夜班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