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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102章命脉

作者:仲夏雨

何氿到椰林山庄一眼便看到了谢之屿的车。

  他问底下人:「阿屿也在?」

  「是的,屿哥中午就来了。」

  他琢磨到了什么:「到现在还没走?」

  「说是要住几天。」

  这下何氿心念一动:「知道了。」

  什么住不住的,别人不懂,他何氿还不清楚吗?

  他看了眼手机,谢之屿没给他发消息,也没打电话。要么就是没法跟他提前串供,要么就是避嫌。若是避嫌,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老头没问到什么关键消息。

  想通这一层,何氿大咧咧跨进门槛。

  他在餐厅见到老头,桌上摆着两道清蒸翘嘴。

  他扫一眼:「今天是什么,全鱼宴?」

  「我钓了一条,阿屿送来一条。」老头亲手用刀叉剔出鱼肉,朝何氿示意:「趁着新鲜。」

  「阿屿呢?」何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老头语气和缓:「在静音室。」

  眉心在听到这句话时跳了一下,何氿抿了抿干涩的唇:「他怎么了?」

  「这话要问你。」

  父子俩坐在长条餐桌的对面。

  老头意味深长道:「六个儿子,老二不算,剩下的只有你最叫我操心。」

  提到这个何氿就不服,一脸藏不住的桀骜:「爸爸,我又怎么了?!」

  老头早猜到他这副反应,手指敲敲桌沿:「那次带阿屿去东南亚,是见了陆坤?」

  握在手里的刀叉差点滑出去,何氿心里骂娘,气焰顿时矮了下来:「啊,是。」

  「阿屿知道你和陆坤在做什么生意了?」

  何氿大脑飞速运转。

  说不知道未免太假,但如果直接承认他私底下要和谢之屿一起弄陆坤,又把自己推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思忖再三:「我其实是想试探下阿屿,没有明着来。不过他那么聪明估计能猜到大概。好消息是他见过之后什么都没说,我觉得这就是好事,以后——」

  「愚蠢!」何先生怒拍桌面。

  何氿立马站了起来:「爸爸。」

  「我让你管着这点生意,你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是为什么?」

  何氿诺诺道:「……为什么?」

  「那点钱进你的口袋的确鼓鼓囊囊,但对我们整个家族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老头压下脾气,重新给儿子夹了一块剃过的鱼肉,「你坐。」

  何氿坐下来。

  老头又说:「冒着这么大风险干这件事,是为了钱?」

  「我懂。」何氿声音小了下来,「是为了人脉。」

  「人脉,也是我们要掌握的那些人的命脉。」老头气息沉下来,「这种事你交给别人做,你放心?」

  何氿忽得反问:「陆坤不是别人?」

  「陆坤跟我们家多久了?」

  「十七八年。」

  老头意味深长地说:「十七八年的狗还会咬人,那你是怎么放心阿屿的?」

  这话听着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何氿又分明觉得无论如何,谢之屿都会站在他这一头。目下谢之屿的软肋已经被他握在手里,至于将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何氿破罐子破摔:「阿屿是我领回来的,我放心他。」

  「你领回来的。」老头默念着几个字,话锋一转,「你知道他什么身份?」

  「爸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氿联想到其他,心下一震:「你是说阿屿是卧底?」

  老头冷笑一声:「要是卧底倒好,起码我们动得了。」

  不是?

  那他……

  「先说说陆坤。」老头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他留不留得,都在你接下来的话里。」

  何氿当然是一心想弄陆坤。

  他决计不提在中间断了陆坤和何家联络的事,反其道而行:「我脑子没爸爸你聪明,陆坤不是会定期和你汇报生意吗?他能不能留我觉得爸爸你比我更清楚。」

  问题就出在这。

  陆坤断联了。

  想到谢之屿的话,老头问:「他在当地有自己的武装?」

  何氿点头:「是,军方提供的。」

  老头眯眼思索片刻:「留着始终是祸患,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

  「是。」

  「还有,生意接回来之后捏在自己手里,听明白没?」

  「明了,爸爸。」

  何氿走出几步又回头:「那阿屿?」

  老头摆摆手:「难得修身养性,让他再待会儿。」

  话音刚落,角落响起一道娇俏的声音。

  「爸爸!你疯啦?静音室待久了会出问题的!」何溪迈着怒气冲冲的步伐,「我不管,我要去给阿屿哥哥开门。」

  两人同时望过去,何氿头疼地看看老头。

  老头一张脸阴着:「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何溪语气咄咄逼人,「刚来就听到你叫阿屿哥哥修身养性,我能不急吗?小时候我们不乖都在里边待过,那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发疯。我们几个最多最多就关过十分钟。阿屿哥哥待多久了?」

  何氿朝她耸肩:「起码一下午。」

  「疯了,真的疯了。」

  何溪不管不顾往门外跑。

  她曾经见过实验数据,人类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最高的挑战记录不超过一个小时。因为绝对安静会让人止不住地焦虑,心里的恐惧感随着时间流逝越沉淀越多,而偏偏,你在里面无法确切计算时间。

  除了心跳和血流淙淙,所有的声音都被黑暗包裹。即便你敲出响动,也会在瞬息被吸收。

  你能感觉到自己活着,却仿佛身处真空。

  每根神经紧紧绷起。孤独,无助,恐惧,所有情绪纷至沓来,每一种都在崩溃边缘。

  摧毁一个人的理智并不需要太复杂的手段,只需要让他处于绝对安静下的真空。

  何溪越想,脚下步伐越快。

  忽得有道身影更快越过她。

  何氿的声音风一样飞过:「爸爸生气你来哄,这个好人我做定了!我得去给我兄弟开门。」

  甩开后面跟着的佣人,何氿嘭一下踹开静音室的大门。

  一片漆黑的环境中,谢之屿缓缓擡起苍白的脸。

  他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面上,一睁眼,双眼布满血丝。

  见何氿身后没人,被咬出血的唇干涩地动了动,谢之屿的声音哑在了嗓子眼。

  他用口型问:阿氿,没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