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104章混蛋骗子
谢之屿不可能让她来。
他无奈地揉了下太阳穴,发去语音:「好,可以视频。」
没一会儿,温凝的视频打进来。
她的确是要出门的样子,外套披在肩上。视频接通时她一手还举着手机支在门框上,另一手正俯身拿鞋,绸缎般的长发从肩头散落。
听到等待音中断,她仰起脸望一眼屏幕,眼睛弯了弯:「接这么快?」
谢之屿看着画面里的她。
玄关那盏灯将她笼罩在其中,连边缘都渡上了柔和的颜色。他安静看着,舍不得开口打断这种平淡。
听不到他回答,温凝视线落定在他这边昏暗的光线上。
她狐疑着开口:「干嘛不开灯?」
「太晚了。」谢之屿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来,略显沙哑,「我过两天就回,你不用过来。也给阿忠一点休息的时间。」
温凝倏地严肃起来:「谢之屿,摄像头对准你的脸。」
「……」
看来蒙混不了。
他只好无奈转动手腕。
镜头里出现他半张脸。
一头黑发柔软地贴在脸侧,比起凌乱,黯淡光线下,他更像一只受伤的可怜小动物。他的视线没有光,隔着屏幕直勾勾地看向她:「这样行了吗?」
温凝被这一眼看得心底一抽。
才几个小时不见,意气风发的人变得好憔悴。他眼里有退不去的红血丝,胡茬青灰一层,衬衣更是软烂地敞在领前,像被汗浸透了,是再怎么遮掩也掩盖不了的疲惫。
她凝滞在原地,举着手机的动作僵住:「你怎么了?何家对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谢之屿用嘶哑的声音徐徐缓缓安慰她。大脑在万分迟钝下这才察觉到端倪,他表情忽得微微一怔,「所以你刚才是在诈我?」
什么何溪告诉她了。
她明明不知道,只是诈了他那么一下。
而他,在这样的状态下确实没能再多想一层。
果然和太聪明的人交往就是有这么一点不好。他低头,碎发遮蔽了眼眸,无奈的笑凝在嘴边。
「我诈你怎么了?」温凝语速因为情绪激动而逐渐加快,「是你总不讲实话,心眼都用在对付我身上。如果我不诈,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说?过几天没事儿人似的回来,继续当澳岛呼风唤雨的谢先生!」
「你想过替人卖命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吗?说白了,这个世界上那么多赌徒和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离了你就维持不了平衡?又凭什么你要替手底下那么多人操心?」
「就算维持不了全毁了与你有何关系?谢之屿,你但凡想过以后你没有利用价值,你废了之后要怎么过,你就不至于这么难抽身。」
「一天到晚过的到底是什么狗屁日子?」
她说着蹲在地上,脸缓缓埋进臂弯。
纤瘦的双肩很轻微颤动了一下,声音闷去另一个空间,变得格外艰涩:「谢之屿……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她已经很努力了,尾音还是压不住颤。
谢之屿安静看了她好久,因为耳鸣,他差点没听清最后说的那句话。
可是她的反应又说明了一切。
他笑着问:「怎么最近好爱哭?」
「我没有。」闷在臂弯下的嗓音倔强地说。
「不信。」谢之屿低声,「给我看看。」
温凝深吸一口气,脸胡乱地在衣袖上蹭了蹭。她仰起脸,眼下却依然有潮湿的痕迹。
雨落下草木怎么会不知?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谢之屿拇指压在屏幕上,隔空替她擦着眼泪。屏幕一角因他用力而出现色彩斑块。
那句「要是你不走」死死压在了胸口,他没有办法说。
他心底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牙关咬得很紧。
好半晌,谢之屿才转开脸,极力用正常的声音道:「我会想办法抽身。你也不要随便替不值得的人掉眼泪。」
温凝被他这句不值得说得肝肠寸断。
她死死咬住呜咽,愤愤然:「混,蛋。」
「还是骂人的样子有精神。」谢之屿再度扬起唇,半张憔悴的脸在黯淡光线中恢复了些许神采,「这几天你就找月皎喝喝茶,逛逛街。多玩玩,玩够了我就回来了。」
温凝吸了下鼻子:「我还信你我脑子一定有病。」
「我真没什么。」他徐徐安慰,「你就当是他们给我洗脑,我顶住了。」
她努力控制住,让自己不眨眼。生怕一不小心会有眼泪掉下来。
她问:「那你是怎么顶住的?」
谢之屿直言不讳:「在想你。」
短暂的静默中话渡到嘴边,最后温凝只剩很轻的一句:「……骗子。」
屏幕里的人被骂得很舒心,懒散地笑了下:「现在回去洗把脸,早点睡?」
她抿住唇角:「你真的回不来?」
谢之屿没正面回答,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安静地看了许久。
「听话。」
听话或许对别人有用,唯独对一身反骨的温凝没有作用。
她挂掉视频的第一件事是拍自己已经躺下的照片发给他。
第二件事是打给何溪。
同样的方法连诈都不用诈,何溪已经倒豆子似的把今天在椰林山庄的事儿说了一遍。
她说谢之屿白得跟死人似的脸,说何氿大喊「我兄弟快不行了」,说他脑子一片混沌还惦记着别告诉她。
说得越多,温凝心口越重。
听到后来呼吸快要阻断。
整个晚上她彻夜难眠,人坐在床头,翻了一夜相关的实验文献——感官剥夺,血管膨胀,心跳加速,情绪崩溃。每个报告上的字眼都像一把插入她胸口的利器。
她无法想像谢之屿在里面那么长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她只知道何家的确不在乎他,他们在用他挑战人类极限。将来也一定会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他。
她没有办法接受这种结局。
早晨八点多,温凝安静地坐在晨光下给京城那边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宋清柏,听到她声音,他好像很惊奇。
「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清柏哥。」温凝手指拨弄着那片百叶窗,表情很平静,「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发小在公安部外事局。」
「是。的确有这么个朋友。」
「可靠吗?可以把他的联络方式给我吗?」温凝说,「我有点事,想要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