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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107章第六感

作者:仲夏雨

几个小时前,澳岛机场。

  谢之屿靠在贵宾室的沙发椅上,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手里的手机。

  他眼眸半阖,目光沉静。

  因为一切都太顺,且这种顺利是掌握在别人手里,他流淌在血液里不信任他人的基因不断作祟,时不时跳出来给他一个警醒。

  货是何先生亲自安排的。

  为什么?

  往常这种事不是应该何氿去做吗?

  时间紧,从澳岛到曼谷,船运要走上几天。也就是说几天之前何先生就安排下了。

  原因?

  客户催得急?

  不对,何氿说过,客户身体指数还不达标,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接受移植。

  既然不是催得急,那为何一定要选在他状态还没恢复的情况下,且非要叫上他一起?

  仅仅是因为刚好赶上,叫他提前熟悉生意流程?

  手机忽得一滑,从掌心落到地毯上。他弯腰捡起,屏幕因他的动作而唤醒。

  何氿举着咖啡从他身边路过:「给谁打电话呢?」

  他垂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打开了通讯录。

  是第六感在提醒他吗?

  谢之屿不动声色将通讯录滑到顶端,特别备注的那一个。

  想到上次一下飞机被收缴了通讯工具,他思索数秒,当着何氿的面打通。

  等待音很短。

  短到何氿只来得及瞥一眼屏幕上是豌豆公主四个字。

  他大大咧咧捧着咖啡在兄弟旁边坐下,一副听墙角的模样。

  谢之屿也不赶他,接通后第一句:「今天有闲?」

  电话那头,温凝微微怔愣。

  这几天她过得心烦意乱,乍一看到谢之屿电话心口重重一跳,没想到接起来会是云淡风轻的这么一句。

  问她有没有空闲做什么?

  她凝神思考的几秒,谢之屿仿佛移开了电话,在对旁人说:「我不喝咖啡,挪远点。」

  旁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进来:「就你娇贵,这两天显著你了是吧?」

  谢之屿要笑不笑地嗤了声:「难闻。」

  再回过头讲电话,温凝已经知道他那边有人。

  听声音,应该是何氿。

  她掌心微微冒汗:「有闲你也不回来见我,我要那么空干嘛?」

  贵宾室很静,何氿在旁边很轻的吁声也被传入话筒。

  温凝立马说:「我好烦他,你叫他走远点。」

  声音用不着通过谢之屿中转,何氿自然而然听到。他啧一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行,弟妹烦我。」

  谢之屿低头笑了声,继续对电话那头讲:「过两天就回来。」

  「真两天?你上次就这么说。」

  「嗯,出去办事。」

  上一次和何氿出去胳膊受了伤,温凝一听到「出去」下意识紧张起来:「是很重要的事?」

  「对。」

  「和他的生意?」

  「不聊这个。」谢之屿轻描淡写带过,「我这两天不在,有套衣服应该做好了,有空帮我拿一下。」

  衣服?

  温凝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何氿在他旁边,又是临出去办事,他怎么会惦记一套成衣?回来再拿也不会怎么样吧?

  心里疑惑,她还是乖乖应声:「好,上次那家店?」

  「是,叫阿忠送你。」

  温凝静默片刻:「我要和老板怎么说?」

  谢之屿懒散地将手撑在扶手上,肩抵着电话擡腕看了眼表。

  「随便,报我名字就行。」

  「对了。」他像临时想起,「拿衣服的单子在我柜里,你找找。」

  「知道了。」温凝道。

  差不多到登机时间,何氿隔着一张座位催促他。谢之屿颔首,继而轻声对电话说:「那我先挂了。」

  「谢之屿!」

  「嗯?」

  何氿从他身旁掠过,刚好听到手机里传出一句艰涩的「想你」。

  他挑眉,看到他兄弟半垂着的眼睫下全是温柔。

  「一样。」他缱绻地说。

  那通电话过后,温凝立马翻箱倒柜找谢之屿说的单子。直到一张写着阿凤裁缝铺的纸条从某件西装外套里飘出来。她捡起,十万火急喊来阿忠。

  往裁缝铺去的路上,她不知缘由地心急。

  「阿忠,再开快点儿。」

  阿忠疑惑:「温小姐,是有什么急事吗?这一路上你催了好几次。」

  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什么争分夺秒。

  温凝看一眼表,胡乱解释:「约好了时间去的,我只是不喜欢迟到。」

  车子到地方还没停稳,她就急匆匆下车。

  一进门大喊:「凤叔!」

  小小的店面只有她的声音。

  好半天,侧门走进一个人影。上次在店里见到的那位凤叔一边进来一边推高眼镜:「系边个,唔咁劳气啦!」

  「听不懂听不懂。」温凝快速摆手,「我来拿谢之屿的衣服!」

  「谢之屿的衣服?」

  凤叔摘了老花镜重新打量眼前人。

  他记忆力还算不错,想起这是前段时间谢之屿带来的,算是他身边人吧。

  凤叔改用普通话,说着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手去翻抽屉边上一沓单子:「拿哪件啦?」

  「有好几件吗?」温凝慢慢思忖着这句话,「可是他只说做好了,让我来拿,你看这是单子。」

  那张轻飘飘的纸递到凤叔面前。

  凤叔再看一眼她,随后踱到店门口,透过半扇玻璃门打量门口停的那辆车——阿忠正端端正正坐在车里。

  额头有疤,也是谢之屿的人。

  凤叔哦了一声:「他还跟你讲什么了?」

  电话里的细节在来的路上温凝已经反复想过无数遍,她略有些迷茫地摇摇头:「没别的了。」

  「知道了。」凤叔道。

  「就……没了?」温凝觉得不可思议,「我真的只是来拿件衣服?」

  「不然你以为?」凤叔好笑地看着她,「我这店看起来除了会做衣服,还会做什么?哎对,最近新进的布料不错,你要不要做一身?凤叔我的手艺在整条街都是出了名的。那小子知道的啦!你在我这做,还能记他的帐,好平噶!」

  店面那么小,一眼便可以环顾所有。

  温凝反复看了又看,始终不相信谢之屿真的只是叫她来拿件衣服。

  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他那套戗驳领衣服在墙上挂了许久,肩胛甚至落了点灰。

  由此可见,他从不这么着急来拿。

  而且上次来,他也没拿什么单子。

  这么小的店来来往往几个客人一只手数得清,要什么单据?

  怀着满肚子疑虑从店里出去,温凝坐上车,指挥阿忠开车离开。车至转角,她忽得叫停:「阿忠,等一下。」

  「怎么了?温小姐。」

  「东西忘店里了。这里不好掉头,你靠边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她说着下车,没去阿凤裁缝铺,而是在斜对面随便找了家店进去。

  大约五分钟后,凤叔探头出来看了眼车道。

  再回身,他在正午其他店铺生意最兴隆的时刻拉起了门口的栅栏谢客。

  门一关,温凝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觉告诉她,谢之屿交代她的事情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