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113章别回去
温凝回来的时候烧烤架上的牛肉正滋滋冒着油。
牛油从缝隙滴落,燃起更旺的火。
谢之屿低头研究着烧烤架,听到动静朝她的方向伸出手。
温凝一眼就懂,两个冰淇淋盒丢去他手心,自己用力搓着手指:「哇,好冷!」
「能不冷吗?」谢之屿道,「买到北极去了?」
温凝撇嘴,低低一声:「我怕你聊不完。」
所以来回用了十分钟。
谢之屿把冰淇淋盒放到一边,替她搓了一会儿手,好笑道:「跟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好聊的。」
温凝不接,像是被烤架吸引。
「大哥燃的炭的确不错。」她夸奖。
闻言,谢之屿不咸不淡地嗤声:「也就那样吧。」
他们来得晚,周围烧烤的人群已经稀稀落落,晒日光浴的倒是多了起来。
风把海浪声送到他们耳边。
谢之屿忽得道:「刚才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生火技巧啊?」温凝故意。
若是第一次见面谢之屿尚且能被她骗过,可是这么久,他早就知道她每个细微表情下的全部。
他问李宽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这次行动会这么快?
要知道异地办案会存在时间差,更别说异国。
虽然他并不知道李宽的具体职级,但想也知道,除非重要级非常高的案子,没人能这么快走完内部流程并成功在异国布下暗哨。
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提及此,李宽也有疑虑。
不过他还是如实相告:「上面批覆的。」
谢之屿问:「哪个上面?」
李宽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无可奉告。」
行。
无可奉告也是一种答案。
既然能动用到这四个字,想必背后不简单。
他能联想到所有能在一天之内安排完所有节点的势力,只有在京城。
就那么巧,在京城。
本来只是随口一探,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谢之屿已经懂了。
他面冷下来:「你拜托了谁?」
习惯了他的温言软语,温凝一下没从他冷淡的态度中反应过来。她忍着流淌在四肢百骸下的不适,努力将两边唇角扬高:「你在说什么?」
男人前所未有的冷峻:「告诉我。」
温凝抿住唇,终于笑不出来:「你不喜欢这个味道的冰淇淋没关系啊。一个冰淇淋而已,我去换。」
她转身,蓦地被他扯住手腕。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握着她的力气一样紧涩。
「温凝,跟我说实话。」
她闭了闭眼:「清柏哥的发小,我跟他联系过。」
「我是答应过以后做普通人。」谢之屿静静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可那是因为我原本就腻了,我早就想这么做,早就想脱离,而不是因为你。」
他忍痛道:「你对我没那么重要。」
「所以呢?」温凝扭过头,眼睛里盛满水气。
「你不需要这么做。」他平静道。
「如果你觉得我做的这些是自作多情。」她控制不住声线里的颤抖,吸气,深吸气,最后将眼泪逼回去,「为什么最开始要把我牵扯进来。现在假装宽容,是不是太晚了?」
他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陌生。
他说的「及时止损」也是。
什么是及时止损?
温凝用力甩开他的手:「谢之屿,你好自私。」
她不为别的伤心,她知道这些故意伤人的话是他不想让她纠葛太深。他怕一旦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或许连她也会变成线人的一环。
她活在安全的,文明的摇篮。
她不会知道线人需要面对哪些威胁。
这些风险都是谢之屿无法承受的。
温凝知道,她都知道。
可她伤心的是为什么这么久了,他们还是没办法站在一起。她可以陪他演戏,替他遮掩,关心他,爱他,唯独无法与他共同面对。
即便他们灵魂共鸣……
温凝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风吹飞了她宽得几乎遮住眼睛的遮阳帽,一头长发凌乱飞扬。她不想理会,怕被他看到廉价的眼泪,只顾闷头往前走。
从沙滩到柏油路,她用力抹着脸,双手环胸,等一辆的士。
可真的有一辆停下,她还是犹豫了。
犹豫的空档,终于有双手越过她,搭在门把上:「不好意思,在和女朋友吵架。」
司机透过窗,看来两张格外登对的脸。
他表示理解:「下次哄快点啦,差点就被我载走。」
谢之屿道一声「多谢」,反手将温凝扣进怀里。
声音落在她耳边。
「对不起,我刚才太凶。」
的士亮着灯离开。
啪嗒一下,有眼泪落在他手背上。他似乎被烫到,环抱她的力气变得更紧。
他改换方式,用更温柔的,更让人无法拒绝的:「以后不要随便插手这件事,好吗?」
「你凭什么管我?」温凝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叹气,为她低下了笔挺的脊梁骨:「我没有办法拿你冒险。」
「可我对你没那么重要。」温凝咬着牙。
她太知道怎么戳他的痛处。
谢之屿体会到被自己拿出的刀扎进血脉的感觉:「我刚才是一时气急,说错了话。」
温凝努力睁圆眼睛,不让第二滴眼泪落下。
她倔强着:「也可能是一时气急,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谢之屿生出无力。
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垂下眼,声音温柔,手却一丝不肯松:「你明知道我不是。」
「我要回家了。」温凝轻轻挣扎。
她说的是回那条窄坡小巷的破旧民居,可听在他耳朵里却成了回京城,回她远在千里之外的家。
仿佛被人扼住了嗓子眼,他说不出话来。
胸腔剧烈震颤。
这段日子的虚幻终于被一盆冷水浇下,他差点就忘了,他注定要失去。
那么在此之前,能不能让他再拥有得更久一点。
哪怕多一秒。
他垂首,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那些滚烫的,无法言说的感情像遇到了越不过的高墙,一点点冷却着退回最深处。
「别回去。」
他只敢借着这样的机会,才能求她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