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153章以身入局
渔船在夜晚的大海平静驾驶。
今晚月儿高照,海上无风,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谢之屿站在甲板上仰头,天与海在混沌的光线中连成一片,像巨大的网,将这艘逐渐离岸的小船死死包裹。
船头一盏探照灯,漫无目的地射向海面。
离光越远,越没有风景可看。
何况谢之屿此刻并没有心情。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没回头:「阿忠,你到底是谁的人?」
脚步声微怔,阿忠木讷的声音响起。
「屿哥,我听你的。」
谢之屿擡眼看那轮明月,同一轮月亮,在京城一定也是一样的风景。他淡声说:「我让你回,你不听。」
阿忠在他身后抿了下嘴:「除了这件事。」
「你跟我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
「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身后静默半晌,阿忠说:「六年半。」
谢之屿颔首,没对他突然的好记性感到意外,抛过去一根烟:「都这么久了。」
阿忠衔起。
这是第一次在老板面前抽烟。
海风把烟的气味吹得很淡,这一根烟他像在回味跟在老板身边的那么多年,一口一口抽得极慢。
可再慢烟也会抽完。
猩红的一点不断后退,一直退到阿忠指尖。
他被烫到,才惊惶拧灭。
「屿哥。」他搓着被烫到的指腹碰碰脑门上的疤,「不管怎样,这个情我会还。」
……
渔船不断往前开,开到城市灯火终于消失在视野,天与海的交汇越发模糊。
如果不是警惕心极高,很容易在这样风平浪静的甲板上随着渔船轻微晃动而陷入睡眠。
远处黢黑的海面忽然闪过一道光。
谢之屿下意识绷紧后背。
他回舱,交代渔民无论发生什么,等他下船径直往回开,不用回头。
渔民从小混迹在海上,天不怕地不怕。
刚想说收了他的钱就要在这等他,话没出口,就被男人格外严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男人没再多说,路过甲板时拍拍另一个大高个的肩。
透过那块饱经风霜的挡风玻璃,两个模糊却笔直的影子站上船舷。
渔民擤了下鼻腔,不知为何,总觉得酸疼。
有一艘更大的船在黑夜中驶近。
还剩十几米的距离,两艘船默然对峙。
平静的海面忽然起了风,船头晃动起来。在这阵晃动中,男人双手高擡,是向对方示意自己没带武器的姿势。另一边,那个大高个也同样效仿。
前后不过几分钟,两艘船错身而过之后,甲板上那两个身影便不见了。
另一艘船上。
陆坤将一盏风灯立在甲板中央,他斜眼看向刚上船的两人,握枪的那只手往上微擡,对准对方颅心。
「又见面了啊,阿屿。」
「坤哥。」谢之屿笑着擡高手臂,「没有武器,你搜过的。」
陆坤狞笑着:「你好像对我没死一点都不意外。」
「当然,我在差佬那听说了。」
「差佬。」
陆坤念着这两个字突然发狠,枪口狠狠凿在谢之屿眉角:「你他妈背叛我们还这么嚣张?正好,何先生请你来是想听你讲讲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好好说说,最好一个字都别漏,你是怎么把何氿送进去的。」
阿忠想上前,被枪一抵,又回到原位。
他喊了声屿哥。
谢之屿朝他摆手:「没事,坤哥脾气急。」
额头有湿热的液体渗了出来,陆坤那两下凿得够狠,他擡手,随意抹开:「何先生呢?我想亲自跟他说。」
「上了我这艘船就别想花招了。」陆坤用握把指指里面,「滚进去。」
船舱里不仅有何老,还有卓刚失踪的母亲和女儿。
一老一小蜷缩着抱在角落里。
谢之屿看一眼,没多停留,径直朝着这样环境下还兀自喝茶的老头走过去。
他没坐,同往常每次去椰林山庄一样。
「何先生。」
「阿屿啊。」老头擡眼,看到他被血糊开的额头,「好狼狈。」
「是,这次生意的确狼狈。」
老头抿一口茶:「你把我儿子弄进去了,就没个说法?」
谢之屿复杂地看着他:「何先生,我以为您不会中计。」
「中计?阿屿,事到如今你还要糊弄我?」
「抓一个,放一个。这种常规手段不就是想让你们记恨我,然后用我引蛇出洞。」谢之屿平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段时间我一直被警方控制,包括这次上船,都是他们提前布置的。我现在暂时自由只是因为我是饵。何先生,听我一句劝,趁现在没被包围,走还来得及。」
又有血从额头渗出,滴落在睫毛上。
谢之屿一眨眼,血水顺着眼睛滑落,让他苍白的脸显出几分可怖。
老头竟在这几秒生出疑惑。
难不成真是警方的手段?
他朝外喊:「阿坤!」
陆坤立马押着阿忠进来,将人一脚踹在地板上:「怎么了?要解决他?」
「别那么急。」老头说,「你也来听阿屿说说,他是怎么做的这一趟生意。」
谢之屿不慌不忙,将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在他把何氿撞进楼道之前,所有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没人看破他的立场。甚至连何氿,都是到最后关头才参透。
谢之屿所说的每个环节都没问题。
老何眯眼思索起来:「那你常去的裁缝铺怎么解释?」
「不止裁缝铺,我身边所有常接触的人都被保护了起来。」谢之屿淡淡瞥一眼角落,「警方在钓鱼。」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
老头忽得笑出声:「阿屿,我真要被你给骗了。如果不是真的在乎这两条人命,你不会来。」
他说着朝陆坤点头。
陆坤三两下将阿忠绑在凳腿边,径直朝角落里走去。
谢之屿面无表情地看着。
忽然道:「有没有这两条人命,我都会来。」
「哦?」
谢之屿坐下来:「何先生,我十七岁之前在哪你很清楚,十七岁之后跟着何家的经历您更清楚。凭什么这么认定是我和警方合作?」
他笑了下:「没道理吧。」
「你第一次做就出事了,叫我怎么不怀疑?」
谢之屿摇摇头:「小时候看警匪片,看到卧底一旦参加行动就出问题的时候我就想,为什么不多等几次?为什么不埋深一点?何先生,我好像不会做这种蠢事。」
老头脸上的褶子微微颤抖:「那你说还有谁?」
「这就是我必须上船的目的。」谢之屿一字一句,「何先生,我们身边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