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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157章有海的地方

作者:仲夏雨

一枪精准命中陆坤膝窝。

  阿忠垂下手,指尖在颤抖。

  他咧了下嘴:「屿哥,我在警校射击考过第一的。」

  谢之屿在这句话里反而没露出太意外的神情,他牵动唇角,因为头太痛,最后变成一个艰涩的表情。

  大口大口喘着气靠在墙面上,伴随直升机悬停的巨大噪音。

  谢之屿缓了数秒:「你在流血。」

  阿忠终于力竭,摔在地板上。

  血顺着木地板的缝隙渗进去,滴滴答答落在底层货仓。他平躺在地面上,眯眼望向热闹的天。

  今夜一样无风无雨,月亮高悬。

  直升机上的探照灯照得他眼睛不得不眯起。

  很快他受伤的肩胛和腹部被人捂住,用领带快速缠紧,狠狠一系。源源不断向外透支的感觉竟然在这一刻随着血液的缓渗透停了下来。

  阿忠张嘴,嘴角一样溢出鲜血。

  「我……我没背叛你啊,屿哥。」

  谢之屿双手按在他伤口处,视线被血模糊了一片。两个人一样狼狈,鲜红仿佛是他们的底色。

  谢之屿无暇顾及自己,冷声:「别说话。」

  阿忠看向他的眼睛。

  可能是因为身份转换,平日里作为保镖,他很少这么直视老板。这次他却认认真真看着,嘴巴却听话地抿起,没有再说一个字。

  探照灯终于落在他们身上。

  先落地的武警一边确认身份一边擡高枪口:「嫌疑人呢?」

  阿忠咳一声。

  还没开口,谢之屿先行接过:「陆坤在船舱,昏迷。老头应该在驾驶舱。还有两个人质锁在最里面的房间。先敲门——」

  他微顿,「孩子胆小。」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武警跳下云梯。

  一船的人快速运转起来。

  不远处那条来跟他们接头的渔船也停在了旁边,探照灯一扫,甲板上全是警察。

  果然是崔家。

  好大的手笔。

  隔壁渔船上下来几名随队医生。

  谢之屿挪动沉重的身躯靠到一边:「他中弹了,先顾他。」

  助手忙中带乱地问他:「你受伤没?」

  「还死不了。」他摇头,忍着头晕目眩的剧痛,「不用管我。」

  看他实在平静,几个人赶忙去看中弹的阿忠。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阿忠在看到自己人之后,瞳孔开始微微涣散。

  「喂!别睡!」

  几个人轮流试图同他交谈,语速越来越快。

  谢之屿缓了数秒强撑起身,拨开面前的人。

  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这几步路的最后几乎是跪倒在地。

  「阿忠。」他的手颤抖着按在阿忠肩上,「我这人很记仇。」

  下一句眼前一片雪花。

  「我还没原谅你。」

  嘭得一声,他突然眼睛发黑歪倒在地。

  耳边全是踩踏在甲板上繁忙的脚步声,还有好多人在说话,话很多,很密集,他什么都听不到。

  震耳欲聋的喘气声覆盖了一切。

  ……

  醒来时周围很安静。

  这样的场景谢之屿经历过,四面白墙的病房,均匀的液体一滴一滴从冰凉导管里输入进他的静脉。

  不过这次安静没持续太久。

  他才睁眼不到一分钟,外面有人进来,看到他一怔,随后赶紧退出去半个身子:「宽哥,你线人醒了。」

  走廊上另一重脚步声渐近。

  李宽出现在门后。

  他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有几分释然的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忠呢?」谢之屿开口,发觉自己嗓音干涩异常。

  李宽也听出来了,叫人送了保温壶进来。

  一小杯温水倒在他面前。

  李宽说:「肩胛和腹腔各中一颗弹,已经做完手术了。不幸中的万幸,碎片没遗留在体内,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察觉到谢之屿定定地看着他,他疑惑:「怎么了?不相信我说的话?」

  「没。」谢之屿缓缓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纱布包裹的拇指上,静看了半晌才说,「确认一下是梦还是真的。」

  李宽难得有心思开玩笑:「怎么确认的?你没打我也没掐我。」

  「看那么久,如果是做梦,你应该已经消失了。」

  这话说得奇怪。

  李宽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分辨梦境和现实的。

  他比起常人来更加敏锐,数秒后恍然道:「所以你经常在梦里碰到这种情景?如果是梦的话,盯着人看太久,对方就会消失?」

  是。

  所以他每次梦到一个人,都不敢看她太久。

  后来他学会了在梦里闭眼,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感受她的味道。

  但是效果并不好。

  在意识到那是梦之后,她仍旧会消失。

  他不想说这个话题,转移话题道:「人都抓到没?」

  说起正事,李宽瞬间变得严肃。

  「都抓到了。老头应该是缠斗中被扭断一只手,我们找到的时候被五花大绑绑在船舵上。陆坤断了一条腿,再加上之前几处挫伤,失血过多休克了。现在人都在我们控制下,没什么问题。」

  谢之屿点头,淡淡一声:「好。」

  「这两人原本打算落地越南,和当地军方做了交易,获取保护。等隐姓埋名安稳下来,再转道其他国家。多亏京城有力量在暗中帮助我们,我们才能这么快介入阻断。」李宽说着稍稍中顿,「也多亏你的定位。」

  谢之屿下意识望向左臂。

  「哦,那枚定位器趁你昏迷时已经拆了。」李宽说,「伤口重新缝了五针,大概会留疤。」

  谢之屿听完笑笑:「我是那么在乎疤的人么。」

  这句话仿佛在暗示。

  李宽琢磨了一下其中深意。

  「你在意的事也有定论了。这次案件处理结束……」李宽说着拍拍床沿,老朋友似的问起,「你想好要去大陆哪里生活了没?说不定我能帮你谋划谋划。」

  眼前男人漫不经心的态度忽然敛了起来。

  李宽等着他认真想了会儿,以为会有定论,结果片刻之后他还是无所谓地笑:「再说吧。」

  有些事情太过美好,如同做梦。

  他怕梦醒了会消失。

  更怕空欢喜一场。

  等切切实实的消息下来再想不迟。

  他要找一个有海,风不像京城那么干燥,也不像澳岛那么潮湿的地方。

  他答应过的,往后要过点好日子。

  只是不知道那些未知的日子里会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