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166章记得你
他们灵魂太契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所以突然要她换成嘴巴说,还是在这种情境下,温凝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擡手,摸摸他的头:「你怎么回事?」
掌心温度正常,没发烧。
她又问:「我要是不想你,我跟你住酒店做什么?家里的床不好,还是家里的饭不香?」
男人执着地看着她:「你没说。」
行。
败给他。
刚睡醒,疲惫感消弭不少,连带着昨夜里压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她像捋小狗头一样捋了下他的额发,直到揉乱,声音跟着软下来:「谢之屿,我好想你啊……」
好长一个尾音,不是撒娇胜似撒娇。
「多想?」他纠缠不休。
温凝缓缓眨眼,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眉骨立挺,山根凹陷,衬得他眼眸黑沉,偏偏认真看她的时候总是不经意泄出藏在底下的深情。
温凝受不了。
「很想。」她万分笃定,「想到不敢做梦,怕醒了人不见。可是真的不梦了,心里又很慌。」
但凡早晨挂断电话后他认真看一眼她的手机屏保,就不必这么焦躁地度秒如年了。
可她的回答依然取悦到了他。
眉心终于舒展,谢之屿不动声色嗯了声,起身。
温凝迷惑,顺势拽住他的手:「干嘛去?」
他的从容回来些许,用下巴示意床的另一侧。
「现在困了,补觉。」
「……」
他眉眼间倦意实在明显。
温凝一边语塞想骂人,一边咽回去起床洗漱。
等她再从洗手间出来时,他已经睡着了。睡容很安静,黑发蓬松。
温凝蹑手蹑脚过去,蹲在床边。
视线一再描绘他的脸,他的伤口,想触碰又怕惊醒他。
昨晚他突然出现真是吓了她好大一跳。
总不是来抢婚的吧?
她低头,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要是清醒理智的谢之屿,才不会做这种脑袋一热的事。他应该知道的啊,四方大院下哪有什么真情实意。那么明显的权宜之计,他居然——
但事实上他已经来了,此刻就在眼前。
血液里那点因他而来的亢奋逐渐被另一种沉闷的情绪替代。
温凝开始心疼。
怎么就把他逼来了不愿踏足的地方。
那些关于他的过去,她还来不及跟他探讨。甚至她在刻意装作不知,因为怕残存于记忆里的伤痛再次穿过时间长河伤害到他。
他都那么辛苦了。
沸腾的血液沉寂下去。
她想了许多能为他做的,眼下也只有安安静静,等他睡一个安稳的觉。
……
谢之屿觉很浅。
长达十数年刻在骨子里的警醒是一时半会儿散不去的。才两个小时,他就在光怪陆离的梦里转醒。
梦做得太乱,一会是相聚,一会是分别。
于是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确认她在不在。
房间里的遮光帘始终没拉开,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床尾亮着一抹白光。
白光朦朦胧胧勾出熟悉的身影。
她盘腿坐在那儿,长发从肩上柔顺地滑到胸口,头颈低垂,两指正快速点着屏幕,像在回谁的消息。
他刚起身,她就望过来。
瓷白的皮肤被手机光照得晃眼。
许是视线一时没适应黑暗,她望过来的眼神起先是迷茫的,随后找到一个支点,忽得璀璨起来。
「这么快醒?」她丢了手机扑过来,「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我不走。」
刚睡醒的嗓音有点哑,他摇头:「你家里应该很忙,有事不用管我。」
柔软的长发落了几缕在他手背上。
显然她现在的姿势和钻进被子里没什么区别了,头歪枕在他肩胛骨上,认真地说:「可是不行啊,我一肚子问号。想等你睡饱了一一拷问呢。」
被她语气里的认真触动,也被「拷问」二字说得后背一凛。
谢之屿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什么?」
她长驱直入:「你偷接我电话了?」
她枕在底下的肩线稍稍僵硬,温凝从鼻腔发出哼声:「你的身体已经出卖了你。」
男人喉结滚动:「我怕他有急事,不想吵到你。」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上次看到她和宋子邺的聊天记录,他阴阳怪气宝贝了半天。
这个人醋起来整个京城都能闻到味儿。
所以她得更理直气壮,于是趾高气昂地说:「那你和人家说了什么?说我在睡觉?还是说我在洗澡?」
枕在脸下的肩线更僵,再度出卖它的主人。
「谢之屿,你好幼稚。」她道。
光线太黑,看不清她的表情。
谢之屿只好带着一点猜测和一点试探:「你生气了?」
「我又不是气筒转世。」她缓缓闭了下眼,静听他的心跳,「怎么一见面总是问我有没有生气?不像你。」
在澳岛,他散漫又松弛。
可是来了京城,他似乎记起了脊骨一寸寸被打碎的过去,也似乎是因为爱而患得患失,言行间变得不那么像自己。
心跳声稳健有力。
她听着他存在的证据,突然道:「我不会在这待很久。」
片刻后,谢之屿意识到她在说京城。
「为什么?」
「不喜欢这。」
沉默的几个呼吸后。
他低声:「不用为了我离开。」
「你也不用为了我接受。」
她反驳得太快,不知不觉出卖了自己。
谢之屿在这句话之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嗓音干涩:「你知道了?」
垂在他腰侧的手从上衣下摆钻进去,轻柔地贴在他肋下疤痕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用单字节的「嗯」代替。
他在昏暗中皱眉:「他们找过你?」
「谁?」数秒后,温凝反应过来,「没有,是我听到一些道听途说,自己猜的。」
她抿唇:「你知道吗?我很早以前,去澳岛之前就见过你。」
谢之屿自然想不起医院长廊的那一眼。
那时他心思全然不在外界。
「什么时候?」他问。
温凝仰起脖颈吻他耳侧,黑暗中的触碰让感官更加清晰。蜻蜓点水的一下,他却能感觉到她心痛的气息。
「我记得这颗痣。」她轻声,「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所以我不要你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