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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21章嘴巴柔软

作者:仲夏雨

温凝啊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

  她见过在糖水铺咋咋呼呼的吴开,见过赌场里神色古怪心思深重的吴开,没见过被血糊了一脸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吴开。

  再怎么胆子大,她都是文明社会出来的大小姐,从未见过那么惊悚的场景——满地拖拽的血痕,深陷墙体的甲印,还有烂在地上佝偻成一团的人形。

  心脏如打鼓般跳了起来。

  温凝想退后,不知谢之屿什么时候悄然无声出现在了她身后。

  他按住她的肩,低头:「嘘。」

  温凝这才发现,这面玻璃似乎是单向的。

  他们看得到对方,也听得到那个房间发出的声音,对方却不行。

  毕竟刚才她叫的那一声,没人注意。

  大约是身后站了个人没有退路,温凝又大着胆子望过去。

  一身白西装的何氿从旁站着,锃亮的皮鞋在地上有节奏地踩。他弯腰,对吴开露出和善的笑。隔着玻璃,温凝居然能听到那声笑里近乎变态的喘息。

  「吴公子,业绩不行啊。照你这个速度看来是没办法还清了,要不要考虑下和你老爸做个伴?」

  吴开伏在地上断断续续吸气:「再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看上新猎物了?」

  「一定会有的。」吴开闭着眼,痛苦地哼声,「你们说的,只要拉来足够多的人,就够抵我爸的债了。」

  「哇,好感人的父子情深。一个偷偷摸摸想送走儿子,一个硬是留下要替老爸还债。可是你知道你爸爸欠了多少吗?这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何氿说着,皮鞋尖不断重踩吴开的手指。

  温凝甚至能听到骨骼错位发出的咯咯声。

  吴开本就匍匐在地的身姿痛得佝偻起来,他抓住对方的脚,挣扎:「别,真的再让我试一次。」

  「还骗你那个小青梅?」

  「……我,试试。」

  「那个方法太慢了。」何氿嫌弃地看着自己被弄脏了的裤腿,嘴角扬得更深,「这样吧,我给你提供个一劳永逸的。」

  听到这,温凝本能抿起了嘴。

  吴开骗陈月皎去赌场已经够缺德的了,所谓的一劳永逸岂不是更缺德?

  她还想继续往下听,何氿却不说了。

  他擡头,视线落在玻璃上的一点。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他们,温凝仍然觉得自己正被一双鹰眼盯着,后背倏地激起一层疙瘩。

  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谢之屿的声音落在耳侧:「你猜猜一劳永逸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温凝脑海中闪过一个古怪的想法,「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谢之屿不说,下巴点了点那杯香槟。

  她没去拿。

  「谢之屿,你们把人弄到公海上来到底要做什么?这是犯法的好不好?」

  「你都说公海了。」谢之屿擡眸,「犯的哪国的法?」

  「……」

  温凝深吸一口气:「你让我看这些,又不说做什么。不怕我上了岸把你举报了吗?」

  「拜托小姐,我只是在这个房间请你喝一杯香槟。」他坐回沙发上,左腿支在右腿上,「我什么违法的事都没做,你要举报我什么呢?」

  温凝无话可说,半晌,指着玻璃的方向:「你们都是一伙的。」

  「我说过,我做的都是合法生意。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今晚这艘游轮上举办了一场富人之间的宴会,合情合理合法。那么温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眉骨很高,眼窝是一片阴影。

  温凝根本看不出他眼里藏了什么情绪,她只知道这场邀请她看的戏才刚刚登场。

  她尽量不去看玻璃那一头,双手环胸,闭眼坐进沙发。

  耳边响起重物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又有惨叫。

  中间一度停止,很快又传来吴开凄厉的求饶声。

  她听到对方说要把针一根根扎进吴开的指甲缝,还说有一片海域的鱼特别钟爱人类,只要活生生的人掉进去,皮肤很快就会被一点点剥蚀。

  见过血人吗?就像剥掉动物的皮毛一样,完完整整卸下来一整张,留着五官的窟窿。

  温凝闭紧眼,大脑却不断随着那些话语填补了画面。她看到吴开被剥成一张皮,血红色身体在地上蠕动,明明是认不出人形的一团,她却看到那一团东西每个指甲上都插着一根银针。

  「够了!」

  温凝大叫一声。

  她睁开眼,忽然压不住胃里汹涌,抱着就近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太恶心太丧心病狂了。

  这群人简直就是疯子!

  吐到最后胃袋空空,出来的只剩酸水。

  温凝抱着垃圾桶缓了许久,等她擡起脸才发现玻璃前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连那个房间的声音也不再听到一丝。

  她扭头,看到男人递来一张纸。

  他用两指夹着,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擦擦?」

  温凝扯过纸用力揉了几下嘴角。

  口红糊在唇边,氤氲一片。

  「擦你妈。」她毫不保留骂道。

  谢之屿意外擡眉,手在半空僵了一瞬,慢慢握拳收回。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温凝用香槟漱了漱口。看到吴开被折磨成这样,现在别说是赌,和这些所有扯上关系的东西她都觉得万分厌恶。于是下意识躲开男人递过来的第二张纸。

  「我自己会拿。」她凶狠道,「你今天如果是让我来看这场戏的,我已经看完了。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现在谢谢你。」

  说着谢谢的她依然没给好脸色。

  「托你的福,昨天赌桌上赢钱的快乐已经消失殆尽了。我原本害怕控制不了自己,但今晚之后,我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踏入赌场一步。也绝对绝对不想再和你们任何人产生任何关系!」

  「是吗?」谢之屿对她的坚定不置可否。

  他低头拨弄着手腕上那枚表,「生意不谈了?」

  「我可以找别的办法。」

  「在澳岛,你打听什么事都绕不开我。」谢之屿说。

  温凝现在宁愿破罐子破摔。她将晕在唇周的口红擦干净,纸团狠狠丢进垃圾桶:「大不了我就直接回京摊牌,谁爱要面子谁要,不就是一个私生子么?总有办法揪出来。」

  谢之屿看着她。

  「我比较好奇,温小姐找到这个人之后打算做什么?」他用手背在脖颈前横了一下,「杀人灭口?」

  「你以为我是你?」温凝道。

  「那你——」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足够了解他,才能抢回原本该是我的东西。」

  说了一圈她只是找人,后续手段未免太过软弱。

  谢之屿垂下眼:「太善良可成不了大事。」

  「善良?」温凝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吴开就在玻璃那面,我跟他好歹算认识,可从来没有哪一刻生出过要救他的心。即便没有玻璃隔着,就像昨晚在赌场,我也没有想过要停下来帮他。」

  温凝冷笑道:「谢先生,我没有你那么坏,但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

  「那是因为你知道救不了。」谢之屿淡声说。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温凝才说:「你好像对我评价很高。」

  「和你对我的评价正相反。」

  「……」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谢之屿说。

  温凝半个字儿都不想听,冷硬拒绝:「不需要。」

  「那好。」他笑了声,「什么时候你需要帮忙处理你父亲的那位私生子,可以再谈。」

  温凝用冷淡的语气:「那还是算了。犯错的是我爸,我对他流落在外的儿子没有任何想法。」

  「你不恨他?」

  恨?

  为什么?

  温凝问:「你被生下来的时候有人让你选择yesorno吗?」

  她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谢之屿停下手里动作,长久地注视着她。

  头顶那盏灯太亮,把她苍白的唇色照出了浅淡纹路,嘴巴要比说出来的话柔软。

  谢之屿静默半晌,仰靠回沙发。

  「温小姐,朋友一场给你提个醒。」

  他微微笑:「小心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