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63章嘴巴用来接吻
无论什么时候,被人窥探到内心都不会爽快。谢之屿冷笑:「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相信赌徒——」
「谢之屿。」温凝情急之下用掌根按住他的唇。
他的气息短暂静了一瞬。
温凝在这份沉静里挪开手,放轻声音:「小卓还在这。」
算了,何必在这种问题上争论。
信与不信又能怎样?
谢之屿垂首,双手支在敞开的膝盖上抵住眉心。过去的一幕又一幕闪回在眼前。
他不会相信任何赌徒。
……
查了口岸记录回来,小钟满身轻松,一看到谢之屿便高声:「屿哥,人是昨天中午过的口岸。果然不在澳岛。」
澳岛才是赌狗的天堂。
有些事没必要去蹚内陆的风险。
知道这个结果,一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
温凝最甚。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谢之屿不对。她甚至想过那位卓哥万一真的又犯了赌瘾,谢之屿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的气息太沉,以至于让温凝觉得危险。
可是在这之前,她已经很久没再把「危险」两字同谢之屿联系起来了。
走出卓家的大门。
温凝快步追上谢之屿。
他那件白衬衫在短时间内长出好几道褶皱,被闷湿的空气熨着,松垮又落魄。
莫名的,温凝觉得他此刻心情与衬衫很像。
「你跟那位卓大哥是什么关系?」她问。
谢之屿脚步微顿,依然是那副说辞:「不熟的朋友。」
「骗鬼还差不多。」温凝说。
她慢条斯理地跟了几步,突然伸手,两指捏住他衬衣袖口,轻轻一拖。
微不足道的力气却把男人截停了。
他回眸,寡淡的表情落在她眼里。
温凝弯起眼:「反正我觉得他以后不会再赌。」
「理由?」
「他都十二年没赌了。」温凝一点点将心中猜测托盘而出,「我听说哮喘儿控制不好容易发育不良。你看卓哥他女儿,虽然瘦了点,但养得很好。灰扑扑的家,只有女儿穿得嫩色鲜亮。她眼睛很漂亮,也很干净,说起爸爸时全是信任。卓哥过口岸说不定就是为他女儿买药。你知道吗?人有盼头的时候是不会做傻事的。」
人有盼头的时候……
是不会做傻事的。
谢之屿反复咀嚼这句话。
他敛下眸光:「随你怎么说。」
「干嘛这副表情啊?」温凝松开拽他衣袖的手,侧身转到他身后,两只手掌覆在他后腰上轻轻推着他走了几步。
「谢之屿,我们来聊聊你吧。」温凝说,「你呢?那么厌恶赌徒,一开始为什么要替赌场做事?」
他并非脚步沉重,却并不抗拒身后推他的这股气力。
即便力量很小,几乎像在同他开玩笑一样。
他懒懒迈动步伐,一边迁就,一边回答她的问题:「没为什么,生活所迫。」
「那现在呢?」
现在?
他说:「习惯了。」
背后的力气松了一瞬,恼人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谢之屿,我发现你这人嘴里一句实话没有!」
「过奖。」他笑。
「真无趣。」
女人忍了又忍,骂道。
到晚上,小钟打电话来给谢之屿汇报:「屿哥,卓刚回来了,刚过口岸。」
这通电话来的时候谢之屿正在弄一台布满灰尘的唱片机,他随手按下免提。
于是温凝免不了听到几句墙角。
他问:「耽搁这么久?」
「卓刚说过了口岸才发现手机掉了,先前联系的诊所地址和电话都在手机里,所以在那折腾了很久。」
「嗯。」
「之前那药小卓的咳嗽病控制得挺好,这次听说有新药,但数量不多,卓刚联系好急慌慌就去了,没来得及跟家里说。再加上手机又掉了,他身上只有一些葡币和回乡证。」小钟边说边听动静,没再听到谢之屿讲什么,于是又道,「卓刚还说谢谢谢先生关心。」
谢之屿把黑胶碟放上去,侧耳听了听唱片机的音。抽了空才对电话那头讲:「人到家你也回吧。」
「好,屿哥。」
等电话挂断,谢之屿一擡头,看到的就是咫尺之外、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扬着高傲的下巴。
她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就说吧。
「嘚瑟。」他评价。
这通电话后,他心情浅淡地回转过来。不至于那么冰冷,像阳春三月刚化的雪,也像被春风抚开的坚冰。
温凝生出奚落的胆子:「谢之屿,嘴巴不用可以捐掉。」
他哦了声,似笑非笑:「除了说话,嘴巴还可以有很多其他用途。」
谁都知道最大的正途是吃饭。
可是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知是脑子不清醒,还是唱片机在播的歌曲太过婉转。婉转的唱腔下,温凝抿了抿愈发干燥的唇:「接吻?」
【温暖我心想挽你手】
【恋爱发生得多么特殊】
充满故事感的嗓音钻进耳朵,黑胶碟一圈圈匀缓转动。
温凝在几句之后回过神。
她清清嗓子:「这首什么歌?」
先前轻飘飘的两个字被轻描淡写带过,仿佛谁都没听到。
谢之屿喉结滚动:「太拥挤。」
【感情回忆涌入人海】
【跌跌撞撞流泪不止多别致】
是她听不懂的粤语。
温凝默默输入太拥挤三个字,起身:「太晚了,我回去睡觉了。」
「嗯。」
九点五十,那句太晚在各怀鬼胎的心思中不值一提。
温凝躺回床上。
耳机的质感和留声机才有的故事感全然不同。她在耳机里听到同客厅一样的旋律。
卧室里的人仰靠在软枕上,看着天花板。而客厅里的则独自把玩已经空了的唱片盒。
隔着一扇单薄的门,同样的嗓音铺陈开来。
【恐怕有天跟你擦肩再次】
【仍令我痛到心酸】
【那样讽刺】
百叶纹一片一片映在眼前,好像故事的序曲。路灯协同月光照进橙黄的一束。
今晚夜色好美。
城市璀璨也将为之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