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93章一箭双雕
每一次游艇聚会,谢之屿都会比其他人晚一天下船。他谨慎心细,做事面面俱到,这么些年是给何氿收尾收得多了,才慢慢得到信任。
不过信任这东西,也没什么实际价值。
谢之屿自嘲地理了理身上的黑衬衣,推门而进。
房间里何氿正在沙发上抽烟。
见了面,稍一擡手,往他的方向抛来一根。
谢之屿轻巧接住,衔在嘴边。
「火呢?」他问。
何氿用下巴点点茶几:「自己拿。」
捡起火机,砂轮在手中徐徐滑动。谢之屿一边侧头点火,一边往何氿的方向走了两步。青烟缓缓吐出,他突然俯身,拽起何氿领口的同时一记重拳。
嘭——
拳声到肉,伴随牙关节嘎达一声错位。
「我他妈——」
何氿一口骂还含在嘴里,下半句直接被打飞。烟从他嘴角掉落,将皮沙发烫了个洞。难闻的蛋白味一点点铺陈开来。
「草你妈的疯了?!」
下颌脱臼,何氿骂娘时大着舌头说不清,反倒是涎水顺着嘴缝哗啦淌出。
他一脸阴狠起身,一把掐住谢之屿脖颈。没想那只手却被谢之屿擒住一扭。
何氿表情瞬间狰狞了几分。
刚要反手去摸裤兜,谢之屿松开,淡漠地说一句:「玩刀子就过分了。」
何氿怒极,大着舌头:「你他妈这不过分?!」
咔哒一声,下颌复位。
谢之屿甩甩手腕。
这么大一段动作,叼在嘴边的烟已经攒了一节灰。谢之屿懒得去抖,就这么咬在唇边。烟灰随着说话的幅度,摇摇欲坠。
「彼此彼此,比起你昨天干的事儿,这算轻的。」
哦,原来是昨天。
何氿摸了一圈下巴,确认自己能正常说话,这才阴恻恻笑一声:「真感情啊?」
「你赢了。」谢之屿唇角勾起嘲讽,「我赌不起。」
上一秒还要你死我活,下一秒何氿立马恢复平常的样子。他搭上谢之屿的肩:「兄弟,我没别的意思。这不是让大家都放心嘛!反正是你女人,大家同坐一条船,谁也不敢偷偷往船底凿洞。你说是吧?」
谢之屿神情淡漠:「下次再敢牵扯她,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怎么?」何氿问,「昨天因为这个吵架了?」
「没有。」
「哦哦哦我懂,是吓到弟妹了。」他连忙拍拍手,「这样,下次我做东给弟妹赔个不是。总行了吧?」
谢之屿懒得理他。
顺手揿灭烟,他坐下:「货呢?」
说到这个何氿就烦,啧了一声:「货还得养着。买主现在没法做移植,得等身体指数达标。反正我交代下去了,人呢适当恐吓恐吓,但得给我全须全尾,保证送出去之前都没事。」
谢之屿哦了声:「养在境内安全吗?」
「安全。」何氿道,「我的地方肯定安全。到时候出货就麻烦兄弟你了。」
谢之屿眯眼看向他,用开玩笑的语气:「不需要我帮你养?」
何氿摆摆手:「这种小事。」
「随你。」谢之屿说着起身,「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船上其他地方还得检查。」
「再来根?」
「不了,你这的烟太贵。抽得我浑身难受。」
扬了扬两指,谢之屿告辞。
阿武恰好进来,看到何氿阴着脸:「老板,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何氿似笑非笑,「挨了他一拳我倒是放心了。看来他的确对那位大小姐上心,不至于倒戈。」
「温小姐那边,需不需要派人盯着?」
「不用。」何氿道,「在澳岛谁都翻不出花来。」
……
翻不出花的温某人下了船第一件事不是回家确认录像,而是约了何小姐。
起初何小姐以为是鸿门宴,再三确认后才带着三个保镖赴宴。
人来人往的茶餐厅,温凝瞥一眼她身后:「哇,好多人啊!」
何溪擡着下巴高傲地坐下:「要干嘛?」
「聊天,喝茶。」温凝替她倒了杯柠檬水,「你那三个护花使者喝不喝?」
「……」
何溪在她的不着调里一再坐直。
好像这样就能找回气场似的。
她红唇一抿:「到底找我干嘛?不说我走了。」
温凝笑眯眯地看着她:「上次的问题想明白没?」
何溪目光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她一件简单的牛油果绿衬衣,牛仔裤,长发慵懒地散着,看起来简约又随性。再看自己,为了见情敌可谓是全副武装,光是全套首饰就足够吓退一众路人。可分明,这些物质上的东西都比不过一套随意的穿搭。
她不太爽地将手藏在桌子底下,撸掉闪瞎人眼的戒指:「我还是那句话,凭什么回答你?」
温凝好脾气地说:「那换我回答你。」
「……」
「如果他不是你们何家的谢先生,只是谢之屿。一个普通的叠码仔,一个领着普通薪资的上班族,什么都好,我一定会更容易爱上他。」
不知为什么,何溪心底一恸。
她往后仰了仰身子,视线忽得凝住,在女人敞开的领口停顿几秒。
如果没看错,锁骨下是一串深浅不一的吻痕。她几乎可以想像到男人是怎么深陷其中,怎么用手将她按压住,怎么又凶又怜惜地吻出每一处痕迹。
那段漂亮的脖颈线条真是让人嫉恨。
「……你。」何溪张嘴,「该不会是来炫耀的吧?」
「你把这个管炫耀?」温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何小姐,你能不能思考一下我这么说的内在含义!」
何溪皱眉:「什么内在含义?」
「为什么他是普通人我还这么喜欢!」
这不是炫耀是什么?
何溪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我怎么知道你!你要不就是口味奇特要不就——」
「是因为我不在乎。」温凝打断。
何溪直直地望过来,好像在思考她话里的含义。
「我们俩目前境遇很像,你要找一个牢靠的结婚对象,你要依附何家。我呢上面有个不太灵光也想出卖我的爸爸,但是。」温凝顿了顿,「你有没有试着努力一下,把东西握在自己手里。这样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何溪警惕道:「你在挑拨离间?」
「我挑拨你和谁了?」温凝反问,「是你和你爸爸,是你哥哥,还是何家任何一个人?」
对啊,她说的是自己掌握主动权。
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何溪凝眸:「可我从小就是个吉祥物。」
「拜托你是吉祥物诶!肯定很多人喜欢你,你就不能动用这些喜欢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怎么回事?为什么被夸还有点小小的开心。
何溪抿住嘴角:「那你说,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稳定的不受控制的人生。」温凝认真道,「这个靠别人真不行。」
十八岁喜欢的东西和二十八岁完全不同。
倚靠谁都没有依靠自己来得牢靠,这个道理很浅显,却有太多人明知故犯。
「你会在谢之屿的问题上犹豫,是因为你更在乎他现在能带给你的保障。如果保障在你自己手里呢?你可以找王之屿宋之屿陈之屿,你还在乎他是谁吗?」
「在你掌握主动权之前,你所有为自己寻找的对象都是带有目的性的。这不是喜欢,这是利用。」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婚姻不能讲求利益至上。我的意思只是……何小姐,试着为自己拼一下。如果你有本事拿到何家一亩三分地的生意,后面怎么做,我会教你。」
回去路上,何溪反复咀嚼这些话的意思。
她不是没有疑虑。
当时她问对方:「你为什么帮我?」
「这么说就见外了。」那个女人弯起眼,「因为我以后肯定会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呀。」
何溪从没见过哪个人把自己有目的说得这么坦坦荡荡。可她的话又有几分道理。
金丝雀还是女王,几乎没人会选前者。
放眼何家所有的生意板块,她能拿下什么呢?
……
「她能拿到珠宝生意。」
温凝在车里这么跟阿忠说。
阿忠完全听不懂,只好挠挠自己的脑门:「何小姐拿到珠宝生意,对咱们有啥好处?」
温凝一边翻最近京里的消息一边分心回答阿忠:「你不知道我们温家是做珠宝起家的吗?」
「嘿嘿。」阿忠笑,「我还真不知道。」
「那我说点儿你知道的。」温凝放下手机。
「我知道的?」
温凝提点他:「你想想你老板每天都跟什么人打交道。」
阿忠思考:「有钱人?」
「对啊。」她赞许地点头,「那么买珠宝的又是什么人?」
阿忠同她一问一答:「也是有钱人!」
「这不就对了么!」温凝道,「何溪要是能拿下,少不了和人家打交道。99%的财富掌握在1%的人手里,圈子就那么大,帮你老板套点消息这还不简单么。」
阿忠恍然大悟。
半晌,他由衷佩服说:「温小姐,我完全明了!所以这叫一箭双雕,何小姐拿下生意能帮上你,也能帮上我老板。」
「嗯嗯,聪明!」
跟这个大聪明只能说到这,更多的不适合透露。
譬如……
温凝眯眼。
到底是谁的心脏不好,需要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