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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95章柔软的蚌

作者:仲夏雨

花了三个小时处理完游轮上剩下事务,谢之屿当晚下船。何氿原本还想再找他喝两杯,听说人走了,一脸惊讶:「已经走了?!」

  「对。」留在船上的工作人员苦苦回想,终于想到谢先生离开前的只言片语,「谢先生说再不回要坏了。」

  何氿如临大敌:「坏什么事了?」

  「绿豆沙要坏了。」那人说。

  「……」

  何氿忽然想骂人。

  早知道他这么恋爱脑,连试都不用试。

  何溪输得真不冤,那么些年了跟谢之屿屁股后面都没讨到半点好处。那位温小姐一来,这才多久?

  魂都没了!

  漫漫长夜,他独自在游轮上潇洒。

  至于那位恋爱脑兄弟——十一点差几分钟,谢之屿打开家门。

  一眼扫过去客厅没人。

  上次外卫的玻璃门还没换上新的。空着一块窗的位置,洗澡和用洗手间都很不方便。继那之后温凝都是住在主卧,他凑合凑合用沙发。

  但那是前几天。

  这晚到家,他脱了外套搭沙发上,堂而皇之推开主卧的门。

  里边温凝正在讲电话,看到他一怔。

  她朝电话那边说:「那我晚点再跟你讲。」

  随后朝他望过来,用口型:你怎么回来了?

  他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黑衬衣将他衬得有几分凛冽和风尘仆仆,尤其是不说话光这么看着她。

  温凝快速跟电话那头说了bye,这才转过来,跟他说了分别几个小时后的第一句:「跑着回来的?」

  「码头跑到这,这么快就嫌腻了,想累死我?」

  温凝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起身。

  她身上那件杏色睡裙因她起身而垂到大腿,凝脂般的皮肤上指痕明显,全靠两根细细的肩带支撑住所有风月。

  谢之屿在她走过来的几步闻到他沐浴液的清香,还有她自己长发上的热带果木味道。

  就像一种香同时拥有了前后调。

  也像他忽然一下密不透风地拥住她。

  鼻尖在她发顶蹭了蹭,他问:「在和哪个野男人打电话?」

  温凝被他箍得胸口闷沉。

  他力气好大,折了她的腰恨不得将她抵进身体里。

  温凝闷闷地说:「宋子邺。」

  「哦。」有人语气发酸,「那个未婚夫。」

  「我是跟他讲温正杉知道我在澳岛了,不用装了。」

  「他是不是觉得很遗憾?」

  「遗憾?」温凝微顿,随后品出味来,「要不要给你下碟饺子?」

  谢之屿将她环得更紧,语气却不咸不淡:「难怪这么不想我回来。」

  想推他的手绕到身后,最终改为轻轻拍两下他的背。温凝无奈道:「我听出来了,是你自己很想回。」

  手指继续攀着脊骨上升,揉了揉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温凝仰起脸:「要不要承认?你就是跑着回来的。」

  有人撒谎如饮水:「嗯,我是怕绿豆沙坏掉。」

  绿豆沙才不会知道自己终有一日沦为情趣的产物。

  她笑着用下巴磕磕他伏低的肩窝:「在冰箱。」

  「那坏不了了。」

  这间房里所有一切都让谢之屿心安。

  刚刚跨上三楼的每一层阶梯上他都在想,家里亮着的灯会不会是他看错?语音里说的绿豆沙又会不会是他的虚妄?

  或许虚妄会在打开这扇门的同时破碎。

  迎接他的仍然是一间漆黑又空旷的屋子。

  无灯,无人。

  他被这种真实感席卷全身,心口惶惶然,以至于最后几层他三步并两步,甚至摔了一跤才跨上来。

  好在屋子里灯是亮的。

  他能看到斜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剩了一半水的玻璃杯。杯沿浅浅一个口红印,是她回家后不需要万事讲究留下的松弛。

  谢之屿收紧手臂,以确认怀里的真实性。

  「真的给我买糖水了?」

  温凝将脸贴在他身上:「一碗糖水,我至于诓你?」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存在感强得贯穿她灵魂。

  她安心闭了一会儿眼睛。

  「谢之屿。」

  「嗯。」

  「没事,随便喊喊。」

  绿豆沙因此在冰箱多等了二十分钟。

  等到终于有人想起它来,它才得以重见天日。

  温凝托着腮看他吃:「没坏吧?」

  「没。」

  「为什么心情不好?」他问。

  那会儿心情的确不爽,不过她向来会调整,在去糖水店的路上就给自己顺得差不多了。这时再说显得自己格外矫情。温凝摇摇头:「现在没有不好。」

  谢之屿擡眸,深望她数秒:「之前的不开心也可以说。」

  她微怔,忽得在这句话里败下阵来。

  托腮的手弹钢琴似的敲击脸庞,温凝笑了下:「我还挺不习惯的。」

  「不习惯什么?」

  她扬起尾音:「跟别人分享烦恼呀~」

  谢之屿嘴角微擡:「安慰人的时候倒是很行。」

  紧密又严实的蚌壳被他撬开一丝缝,柔软就这么艰涩地展露出来。温凝缓缓眨着眼睛,说:「其实我挺不明白,我表现那么好,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就因为我是女孩子吗?」

  谢之屿放下勺。

  「你看,我拼尽了全力,什么事情都想做得最好,即便这样我到达的居然是同等条件下男生的起点。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搞笑吗?」

  温凝打开话匣,「我和你说过没?每次过年我们要去爷爷家拜年。我爷爷住的四合院第二进是客房,第三进才是主人房。过年大家住在一起,因为我的关系,连带我爸妈都住第二进,另一个堂弟家却挨着爷爷奶奶的院子,住在西厢。每次那个时候温正杉就会阴着脸,明里暗里说爷爷从小只偏疼他,没想到临了被别人占到坑。」

  说这些时温凝语速很快,好像一带而过就能让自己少难受一些。

  她骨子里要强,其实压根受不住这些偏见。

  毕竟性别并非人之可选。

  如果是自己努力不够,那也就认了。

  她深深吸气:「人就是很贱,告诉自己不在意偏偏就最在意。我刚知道温正杉外面可能有私生子的时候,心都不会跳了。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下我做到百分之两百优秀,也不会再被爱。」

  「现在呢?」谢之屿终于开口。

  「虽然还是挺在乎的。」她仰头,用手背遮住眼睛,「但是我已经学会说服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廉价的爱。人应该向上追求。不好的,让自己难受的,得学会抛弃。」

  她感觉到手背上覆了另一只手。

  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眼角湿润。

  「借你吉言。」谢之屿说,「我们总有一天都会抛下那些早该舍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