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上春 第151章将军,下雪了
过了两日,卫南呈手里收到一封请帖。
请帖上无名无姓,只有一个酒楼的名字。
崔宴看着请帖,又扭头看向卫南呈,他舔了舔唇:
「这邀请的是你还是我?又或者是……」
他转头看向坐在红木椅子里盘核桃的魏惊河。
他思量了片刻,还是道:「殿下,你那日可与越沣说上话了?」
「我跟他说什么?他要抓我,我自然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
魏惊河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她看向卫南呈,笑眯眯道:
「依本宫看,这多半是请你的。」
崔宴摇了摇头,「不见得,越兄与卫兄无冤无仇,这卫家与越家又有姻亲,他如果真知道卫兄在江南,也只会当作不知道。」
他看一旁坐着的卫南呈,「卫兄觉得呢?」
卫南呈擡眼,「我觉得他是来劝我弃暗投明的。」
他看向魏惊河,「公主觉得我该如何?」
魏惊河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笑:
「这就得看你了,是求自保,还是求她能大展宏图。」
*
酒楼的房间里,卫南呈推门进去。
越沣坐在窗口处,擡眼看着他,看见他的时候笑了一下。
「卫大公子不去虞州,来这江南作甚?」
「听说江南好风光,特意过来瞧瞧。」
卫南呈进屋,坐在越沣对面。
「是好风光,却不是好时节。」越沣看着他道,「秋风萧瑟,碧湖成衰,没什么好瞧的,倒不如开春了再来。」
「一时季节一番景,春色有春景,秋时有金风,各有千秋罢了。」
卫南呈看向他,「侍中大人如何有空邀请卫某小聚?」
「本官邀请的是崔诃。」
越沣靠着红木椅子,懒懒散散地看向他:
「本官怀疑这位叫做崔诃的人窝藏朝廷罪犯,特意邀他试探一番,不成想偶遇卫公子游历江南。」
「我与卫公子互为姻亲,卫公子若是有此人的消息,还请告知越某一声。」
卫南呈笑了笑,「这是自然。越大人来此是专门为了缉拿犯人?」
越沣看向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卫南呈道:
「江南商户互相勾结,隐瞒实际帐薄,致使年年交给朝廷的商税都少于周边郡县。」
「大人要查此事,那名叫做崔诃的商人又欲在此行商立足,大人不妨与他联手压下这地头蛇。」
*
「如何,他可答应了?」
看见卫南呈回来,崔宴连忙上前询问。
「尚未给明确答复,但他会答应的。」
卫南呈擡脚跨进门槛,「我让你寻的人可有消息?」
「尚且还没,但是迟早会有下落的。」
崔宴学着他的样子回答,回答完了之后他才道:
「幸好你不当官了,不然你就是要变成大奸臣了。」
「大奸商就很好听么?」
卫南呈瞥了他一眼。
「儒商。」崔宴纠正他,「咱这是儒商,最终目的都是仁义。」
*
还没有开始入冬,西北的风已经刺骨,远处的山头甚至能看见白雪的痕迹。
城墙上的士兵巡逻,每一次哈气都能看见一阵白雾。
李枕春站在城墙上,腰上别着双剑,她转头看向一旁穿着大氅的太监。
何贤忠的大氅被烈风吹起,官帽上的两只穗子也吹歪了。
「监军,已经一个月了。」李枕春叹气,「还有两个月,我要是再不拿下汾州,监军就该斩下我的头了。」
她到西北已经一个月了。
这期间北狄倒是也攻打一两次城墙,他们也都打回去了,但是碍于韩辽不信她,她也不信韩辽,所以都十分默契地没有选择乘胜追击。
要是北狄没有设陷阱还好说,要是跟上去被埋伏了,那可就完蛋了。
李枕春是惜命的,惜自己也惜别人的,若是韩辽被设伏,她定会出兵救他。
但是私底下一直叫她黄毛丫头的韩辽就不一定会救她了。
他不仅不会救她,甚至还有可能转头跟圣上参她一本。
韩辽怕是也和她有一样的担忧。
「将军何不主动出击?」
何贤忠淡淡道。
「监军明知道我怕什么。」
李枕春朝着他挪了一步,小声道:
「本将军实在是不敢把后背交给韩辽那厮,这一个月,监军也看见他对我是什么态度了。」
「将军心思玲珑,定然有法子与韩将军化干戈为玉帛。」
何贤忠声音还是很淡,说话了跟没说一样,李枕春权当没听见他的话。
她继续小声道:「我倒是有法子能让我无后顾之忧,但是得请监军帮我。」
何贤忠看向她。
李枕春露出两排小白牙,讨巧地笑:
「监军啊,我是女儿身,家里一堆老小等着我回去,有他们在,我对圣上绝无二心。但是韩辽那厮不一样啊,他在西北,他儿子也在啊。」
「他这要是生出异心——」
剩下的话李枕春没说,但是她相信这老太监能懂。
何贤忠看向她,「议论朝廷重臣,将军可知道是什么罪?」
李枕春:「……」
这老太监还挺能装。
她又挪了一步,挪回原地站着,离老太监远了一步。她假装没有听见老太监的话,看着城墙前面的空地叹气。
「唉,何公公,你说我要是个男儿身,韩将军是不是对我就没有那么多意见了?」
何贤忠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寒风吹得他鼻尖发红。
「生而为女,不是将军的错。」
李枕春转头看向他。
这老太监难得说了一句人话。
何贤忠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不在意,他擡手,指尖接住一片冰凉。
「将军,下雪了。」
李枕春擡头,看见了一些零星的雪花。
还真是。
今年这么早就开始下雪了。
何贤忠道:「入了冬,将士的冬衣可有着落?」
李枕春笑不出来,她看向何贤忠。
「这不仅仅是冬衣的问题。临河的地势比不上汾州,汾州易守难攻,若是拿回汾州,将北狄拦在关外,将士们和临河的百姓也能过个好年。」
但若是下厚雪之前拿不回汾州,雪把汾州周围的路一埋上,要想拿回来就更难了。
她脖子上还悬着军令状,汾州要是拿不回来,她就等不到大郎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