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上春 第4章把她被禁足的事告诉二郎
4.
「姑娘,二公子去见了大少夫人。」
越惊鹊垂眼,翻阅着手里的书,「卫家大郎呢?」
「好像出门了。」
越惊鹊放下手里的书,「是去府衙了吧,他得了官身,虽职位不大,却也是有实权的上京父母官。」
「上京城的案件多如牛毛,即便是新婚日也难以得空。」
站在旁边的武女不敢吱声。
越惊鹊自嘲道:「枉我与他一同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最后他是上京父母官,我却只能安于后宅。」
她垂眼看着手边的书,「去将二郎带回来,我既然答应了老夫人监督他好好读书,自然是要办事的。」
她垂眼看着手腕的玉镯,将玉镯取下来放在木盒里,又将木盒交给武女。
「替我好好放着。」
这些东西,她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
李枕春看着木盒里的玉镯,叹了口气,阖上了木盒。
李枕春刚刚放好玉镯,一个丫鬟便进了院子。
「少夫人,大夫人邀你过去一叙。」
李枕春眉心一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陈汝娘的院子里,少女战战兢兢地站在石桌边,看着石桌喝茶的陈汝娘。
「娘,你叫我?」
陈汝娘放下茶杯,擡眼看向她。
「你可知昨日我为何要将你留下来?」
「知道,是为了卫府的颜面和我的名声。」
李枕春声音有些小,说半句话便要看一次陈汝娘的脸色。
「不全是为此,其中门道,与你说深了你也不懂,你只要记得,当好你的卫家少夫人便行。」
李枕春一顿,应了一声是。
「你商户出身,想来算帐应当很是精通。」
李枕春心里一咯噔,吓得一抖。
她在李家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碰过帐本。
李枕春忍不住苦哈哈的想,要是她嫁给卫惜年,遇上的婆婆是武将出身的二夫人,便不会被逼着学算帐了。
她舔了舔嘴唇,「娘,我与越姑娘一同嫁入府内,她自幼精通琴棋书画,又深谙内宅规矩,这些事交给她会不会比我更合适一些?」
李枕春话音一落,跟在陈汝娘身后的两个婆婆面面相觑一眼。
混迹后宅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想把管家权交出去的新婚媳妇。
陈汝娘不说话,李枕春便只能心惊肉跳地站在她背后。
「你可知,我第一天便问起此事,是对你莫大的信任?」
陈汝娘微微侧眼看她。
李枕春膝盖一软,差点就要给她跪下了。
到底是卫南呈的娘,这板着脸的模样都一样吓人。
李枕春佝偻着身子,控制着双腿不再打颤。
「是我愚钝,担不起大责。」
「念在你今日刚嫁进府,此次便不罚你去祠堂。回去闭门思过吧,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再来见我。」
李枕春回到院子里,瘫在床上。
还没有瘫上片刻钟,一个嬷嬷便领着四个丫头和两个嬷嬷进屋。
「少夫人,这是夫人拨给你的丫头和嬷嬷。」
李枕春粗略地看了一眼,四个丫头,两个嬷嬷。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面继续躺。
这说好听了是照顾她的,说难听了就是禁锢她的。
她擡起手,看着自己虎口处的茧子。
早知道以前就不花那么多时间习武了,抽点时间出来学算帐也好啊。
*
「少夫人被大夫人禁足了。」
武女看著书案前的越惊鹊道。
「为何事?」
「说是少夫人不甚精通算帐,惹怒了大夫人。」
越惊鹊笔尖一顿,有些意外。
「她出身商贾,为何会不精于算帐?」
「奴婢不知。」
越惊鹊放下手里的笔,「把她被禁足的事告诉二郎。」
武女皱眉,「姑娘不再派几个人去醉红楼把二郎抓回来吗?」
「抓得一回还能抓他百回吗?」越惊鹊拾起桌子的画,「总要先断了他后路,才能绝根。」
越惊鹊在想,若是卫二郎当真与李枕春情深意重,便会回来看她。
但是卫二郎没有回来,甚至在身边小厮告诉他李枕春被禁足后,他也只是了然一笑。
「她那般蠢又不识礼数,被禁足是迟早的事。」
越惊鹊擡眼看向一旁的武女,「你说,是他薄情,还是他与李枕春真的没什么?」
想起昨日李枕春来找卫惜年的情景,不是情,那便是义。
薄情寡义至此,卫二郎也不会是什么良人。
*
次日,李枕春一大早便起了,她站在院子门口,正好看见一群人在往外搬东西。
「红袖,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少夫人,明日是二少夫人回门的日子,他们这是在替二少夫人搬东西。」
「明日回门,今日便开始收拾东西了。」
李枕春有些惊奇。
「上京城的贵女出嫁,多是新婚第一天便开始准备回门的东西。」
李枕春不知道回一趟门要带些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回家一趟而已,有什么可准备。
她嘴上说着要跟着两个嬷嬷学规矩,实际上却看了一天的话本,临近黄昏的时候,她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
她刚要起身,红袖便走进来,低声道:
「少夫人,衙门那边传信说公子今日不回来。」
「那正好。」
没了卫南呈她更自在。
红袖吞吞吐吐道:「还……还有明天。」
李枕春擡眼看向她,「不回来便不回来,你为何这副神情?」
「明日是少夫人回门的日子。」
李枕春顿时明了,「无事,我自己回去也可。」
*
陈汝娘的院子里,她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这混小子。」
她捏紧手心,「少夫人当真这么说?」
「是,少夫人说她可以自己回去。」
陈汝娘捏了捏眉心,「一个不懂规矩,另一个也不懂事吗。」
不懂规矩的是李枕春,不懂事的是卫南呈。
「罢了,待她回门后我好好说教她。」
李枕春不知道孤身回门是要遭人耻笑的,尤其是在高门大户之间,女子孤身回门,大多说明这个新媳不得婆家重视。
「岂有此理!这卫家也未免欺人太甚!换了你的亲事不说,还让你孤身回门!下次的春宴上,老身遇见卫家老夫人,倒是要问问这是何道理!」
越家老夫人看着底下坐着的越惊鹊,眉心紧皱在一起。
「换亲一事,本就是我同意的,至于回门,」越惊鹊顿了顿,「二郎近几日感了风寒,不来也是怕过了病气给祖母。」
她这套说辞,也只能面子上做做功夫,私底下,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卫二郎纨绔草包的名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用过了家宴之后,越家大夫人才牵着越惊鹊进门坐在榻上,她握着越惊鹊的手。
「你告诉我,那卫二郎是当真生了病还是有别的缘故?」
越惊鹊垂下眼,难堪道:
「母亲既心知肚明,又何必过问清楚?」
「你这……」
越夫人是又气又急,「我不过问清楚,怎知你嫁过去是过的这般守活寡的日子!不行,我倒是要找你爹去卫家问问清楚,私自换了你的夫婿是何缘故。」
原本他们定下的女婿是卫南呈,怎么会临到头了变成了卫二郎那个草包。
「别去。」
越惊鹊拉住她的手,「娘想让我一个人回门的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么?」
越惊鹊擡眼看向她,「即便我嫁的是卫南呈,今日他也不会跟着我回来。李家女今日也是一个人孤身回门。」
越夫人皱眉,「即便是这样,卫家让你一个人回门,便是轻贱于你!」
「夫人!」守在门外的丫鬟突然进门道,「卫家二夫人来了,她还牵着两头活鹿。」
越夫人看了越惊鹊一眼,「让她进来。」
「好姐姐,好久不见了。」卫二夫人进屋便熟络地挽着越夫人的手,「二郎不能陪回惊鹊回门,他爹又早逝,只能由我这个亲娘陪着惊鹊回门了。」
「只是我亲自上山打鹿,日头晚了一些,还望好姐姐不要怪罪。」
越夫人看着卫二夫人这副笑嘻嘻的模样,不能伤了和气,只能把一口郁气憋闷在胸口。
越惊鹊走的时候,越夫人看着她道:「此桩婚事,是卫家对不起你,也是阿娘对不起你,日后若是倦了累了,便回家来吧。」
越惊鹊没有说话,跟着卫二夫人上了马车。
卫二夫人叹口气,「今日这事,二郎做的不地道。」
越惊鹊没有说话,跟在她旁边的小丫鬟却道:
「二公子何止这件事对不起我家姑娘,他新婚头一天便去逛了青楼,我家姑娘派人去请,他还将人赶了出来。」
「试问上京城哪家公子能做出不体面的事?也就是我家姑娘嫁给了他,要是换其他高门大户的姑娘,早就翻脸了。」
卫二夫人脸上挂不住面子,却也明白这事是卫惜年的错。
她也知道卫惜年的名声太烂,上京城但凡家世好一点的清白姑娘都不愿意嫁给他,能娶到越家嫡女,也算是他爹在天上保佑。
若是由着他这么造下去,多少个爹保佑都不管用。
她牵过越惊鹊的手,「好姑娘,这样如何,我把二郎交给你管,你想怎么管便怎么管,是打是骂,我绝不过问。」
越惊鹊擡眼看向她,「娘此话当真?」
「绝对当真,我以后绝对不插手他半分事。」
「也不给他银子?」
卫二夫人举起手,「我发誓,以后绝对不给卫二郎花一分银子。」
「那他的月银呢?」
「我让嫂嫂全部拨给你。」
越惊鹊温婉一笑,「娘放心,我日后会好好监督二郎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