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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上春 第90章崔宴

作者:白鹤草

「我打小就喜欢他,从小我就想着嫁给他当夫人。」

  姜曲桃哭得很伤心,她看着李枕春:「你根本不懂那种喜欢了十年的男人突然要娶别的女子的感受。」

  李枕春看向卫南呈,她懂啊。

  但是她也知道家国面前,情爱都该往后放放。

  她夹了一筷子兔肉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姜四,人家又不喜欢你,你哭成这样值得吗?」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想的。

  八九年没见了,卫南呈指不定早已经把她忘了。

  把自己的抱负和不确定的情爱对赌,值得吗?

  不值得。

  所以她宁愿和卫惜年演戏,也不想有被卫南呈发现的风险。

  「我知道不值得,但是忍不住怎么办?」

  姜曲桃趴在桌子上,睫毛被泪水润成一撮一撮的。

  「那可是我喜欢了十年的人啊。」

  对面的卫南呈起身,他看向李枕春。

  「我还有事,先出去走一趟,等会儿过来接你。」

  他终究是男人,这些女儿心事,他在场不合礼数。

  要是姜四清醒过来,估计也会觉得尴尬。

  李枕春点点头,「行。」

  卫南呈走后,李枕春放下筷子,看向姜曲桃。

  「其实呢,你可以找别的事分散心神。」

  「什么?找别的男人?」

  姜曲桃瘪嘴,「我也想啊,可是上京城除了你男人,除了皇子,还有谁比得上他啊?」

  「崔宴倒是也行,但是崔家又不看上我姜家。」

  崔宴?

  李枕春本来还在震惊姜曲桃的空耳,听见崔宴这个名字,她忽然有了点印象。

  上一个文官之首崔家的嫡长子。

  身份地位都不在越沣之下,但是崔宴没入仕,只喜欢有事没事就召集文人雅士聚会。

  这上京城有名的都是文官之子,武官犬子没几个,这不仅仅是因为上京的文人雅客多,他们尚文,不太爱谈论武官。而且还因为有真才实干的武官都在边疆,他们的孩子也在边疆。

  「不说男人,说志向。」

  李枕春一手搂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端着酒。

  「你会武,马术也不错,怎么不去边疆闯闯?跟你一样的武将儿女都在沙场上舞刀弄剑,就你在上京城里为一个男人哭哭啼啼。」

  「你要真有志气,就干了这碗酒,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把男人甩了!」

  李枕春端着酒,和姜曲桃碰杯。

  她记得惊鹊说过,姜曲桃就喜欢舞刀弄剑,上京城里能和她玩到一处儿的贵女不多。

  清脆的响声让姜曲桃懵了一下,她擡头看向她:

  「你让我去送死?」

  「……保家卫国,不是送死。现在边疆正缺你这样的将才,你要是去了,混一个先锋当当不是问题。」

  姜曲桃盯着她,片刻后嗤笑出声:

  「你不是都成卫家妇了么,怎么消息还跟商女一样落后。朝中不要女人,我当什么先锋,当个混吃等死的官夫人还差不多。」

  「他说不要你就认了?凭什么要认?咱女子又不比男子差。」

  姜曲桃捏着酒碗,擡头看向她。

  「凭什么不认?这是圣上颁布的旨意,我得认。」

  *

  「前些日子总约不到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九安楼?」

  楼下,一个穿着水色长衫的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刚刚坐下的卫南呈。

  「家中夫人想来,陪夫人来的。」

  卫南呈道。

  他刚刚本来也是要寻一张桌子坐下,刚好碰见崔宴,崔宴一唤他,他便过来了。

  「哦,对,你娶亲了。」

  崔宴恍然,他看向卫南呈:「这娶亲的滋味如何?」

  卫南呈斜眼看他,「你不能娶?」

  崔宴笑了笑,「能娶是能娶,但是怕娶了后悔。」

  卫南呈听他这意思,便知道他家中多半是要给他定亲了。

  「定了吗?」

  崔宴手指碰着茶杯,擡眼看向他。

  「在吵呢。」

  「有争议?」

  卫南呈问。

  「自古定亲,哪儿有完全合适的人。」

  崔宴叹气,「原先那右相嫡女未曾出嫁的时候,祖父倒也动过心思,但是祖母碍于面子不肯与越家交好。」

  越家将崔家从文臣之首的位置挤下去,崔家族老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是不舒坦的。

  「但说到底,这门亲事一定是做不成的。」

  崔宴看向卫南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得了皇位,又如何会放任越家一家独大。」

  崔家如今虽然比不上越家了,但也是传了几百年的世家望族。

  崔越联姻代表的不仅仅是两家关系的缓和,更代表两个文臣世家的集结,文人雅士的聚合。

  文臣多了,就爱聚集。集会多了,就爱议论。

  纸上谈兵,口上谈政,所谓清议。

  清议之中,多歌功颂德之辈,但也不乏勇武书生,敢于批判朝政,批斗乡里镇上的贪污之风。

  口诛笔伐之上,一朝帝王又能风光多久。

  自古以来,武官爱造反,文臣爱口舌。

  前者抢板凳,后者逼着你在板凳上当孙子,写认罪书。

  当今圣上显然深谙这个道理,打压武官,分离文臣,既不让人抢板凳,也不让人触碰他的威严。

  「我听说越大人也在议亲了。」

  卫南呈看向崔宴,「姜氏女爱慕越大人多年,但她嫁不进越家。」

  崔宴摸着杯子,擡眼看向他。

  「何意?」

  「十年前,崔家和姜家因为运送粮草一事有怨,十年不曾往来。如今要是因为一桩婚事能化干戈为玉帛,倒也是一桩美谈。」

  崔宴扯着嘴角,「你怕是不知道崔家和姜家之间当年闹成什么样儿,两家恩怨岂会因为一桩婚事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姜曲桃在家中排行老四,头上是三个哥哥。

  当年崔家老爷负责运送军粮有误,导致军中断粮,人心不安,加上遇上冬雪,战士饥寒交迫,每一场战都打得十分惨烈。

  姜家祖父和姜家两个哥哥都死在战场上,连姜曲桃三哥也瘸了一条腿,如今是一个足不出户的瘸子。

  姜家吃了这样的大亏,回来之后自然不肯放过崔家老爷。

  堂上告御状,崔家老爷官没有保住不说,还赐了一个斩首。

  也就是崔家百年清名,加上崔家老爷子曾是太傅,底下万千门生,圣上看在崔老爷子的面上没有对崔家下手,不然崔氏一族也逃不过满门抄斩的命运。

  两家当年斗得你死我活,底下门生和徒弟见了都要掐架,前几年崔家的门生还被姜家的徒弟打死了好几个。

  这样的深仇大怨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桩婚事就化解。

  「崔兄能想到的,那位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卫南呈淡淡道。

  崔宴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猛地擡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