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纤零的大冒险 第三十五章:血色中秋,挽歌与天帝之威
中秋,本该是人月两团圆的佳节。
然而,在十景市的千剑峰,曾经的沈家祖地早已沦为人间炼狱。皎洁的月光试图穿透云层,却被那一层厚重得近乎实质、腐烂腥臭的漆黑魔气生生阻断在半空。整座山脉焦土遍地,剑冢被毁,无数断剑斜插在泥泞中,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而哀鸣。
祭坛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古老定界法阵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异光。那是被魔气强行扭曲后的紫红光芒,宛如大地裂开的血色伤口。韩天芸就被锁在法阵正中央,四根铭刻着魔族咒文的漆黑锁链贯穿了她的肩胛与足踝。她面色苍白如雪,长发凌乱地垂下,周身那微弱的感气期灵力在狂暴的魔压下,就像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却固执地守护着她灵魂最后的一点清明。
「八众逆贼,本少爷来取尔等狗命了!」
随着一声足以震碎苍穹的怒吼,三道璀璨的流光强行撕裂了那层厚重的魔云,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重重砸在祭坛边缘。
尘土飞扬间,玖纤零缓缓站起身,右手虚空一抓,一柄由极致紫金仙元凝聚而成的长剑发出清脆的剑鸣。他那件一向整洁的黑色风衣在混杂着血腥味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双眸中的金色帝瞳燃烧到了极致。
这两个月,他疯狂地吞噬了那九枚仙桃精元,不惜损伤根基强行出关。此刻的他,气息如渊如海,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焦土便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仙压而寸寸崩裂。
「帝子,您终究还是来送死了。」
为首的超脱众魔爵立于虚空,一身月白长袍在魔气中显得格外诡异。他发出阴冷的嗤笑,眼神中满是贪婪,「中秋月圆,血祭的祭品已就位,就差您这位帝子的精血来为这座跨位面传送大阵剪彩了。只要杀了您,冥天魔域将统治这凡间的每一寸土地!」
「杀!」
玖纤零没有半句废话,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霆,瞬间消失在原地。
战斗在瞬息之间爆发。
八众魔爵这一次没有任何托大,他们很清楚眼前的少年是天帝嫡子,即便修为未复,也拥有跨境杀敌的恐怖战力。
「结阵!八荒灭神!」超脱众一声令下,八道魔影迅速变位。
天众与人众升至千米高空,他们是远端的审判者。口中念诵着古老腐朽的魔咒,无穷无尽的黑色魔火球夹杂着能摧毁神识的精神冲击,如流星雨般疯狂倾泻。地面上,阿修罗众与畜生众嘶吼着显化出百丈高的狰狞魔躯,一个手持足以轰碎山头的漆黑重锤,一个挥动着布满倒钩的长刀,与玖纤零正面硬憾。
「当!当!当!」
金属碰撞声响彻云霄,激起的余波将方圆数百米的古木直接震成齑粉。
玖纤零身形快到了极致,他在百丈魔躯的空隙中穿梭,每一剑挥出都带着足以斩断因果的凌厉。比起两个月前在东方的溃败,他现在不论是反应、力量还是对仙元的掌控,都提升了不止一截。
然而,随着战斗的拉锯,玖纤零的心情越加沉重。八众魔爵的阵法无懈可击,他们的力量连成一体,受伤的魔爵会迅速被阵法治愈,而他的仙元却在急速消耗。
「该死……」玖纤零咬紧牙关,手中的残影越来越快。他眼角的余光看着祭坛中心气息愈发微弱的韩天芸,心急如焚。那种面对绝对位阶压制时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他眼眶泛红。
而在战场另一侧,席思恩与金缇雅也陷入了苦战。饿鬼众与地狱众召唤出无数阴魂鬼爪,像沼泽一样拖慢了他们的身影。席思恩原本最引以为傲的「瞬影剑」,在此地粘稠的魔气中竟然发出了艰难的凝滞感。
「帝子撑不住了。」席思恩一边斩断一只伸向他喉咙的鬼爪,一边看向玖纤零。他看见帝子的肩头被魔火擦中,淡金色的血液染红了衣襟,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狂气。
席思恩震退眼前的魔爵,身形倒滑出数十米。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抓住了那个微凉的紫金玉盒。
「对不住了,帝子。」席思恩在心中苦笑一声,「本以为能陪您回万宗仙地喝最后一壶御酒,看来……我的命,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猛地揭开禁制,拿出那枚散发着暗金色死气的「夺命仙帝丹」。
丹药出现的一瞬间,整座千剑峰的天空竟然响起了沉闷的天雷,天道在颤抖,因为这枚丹药的存在本身就在挑衅法则。席思恩看着丹药,只要吞下去,他就能在一个时辰内拥有毁天灭地的仙帝修为。
但在他即将把丹药送入唇边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得让人心颤的响声。一道金色的长枪气劲,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席思恩的手腕。
席思恩虎口剧震,暗金色的丹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
「金缇雅?!」席思恩错愕地回头。他看到一向冷静如冰的金缇雅此时浑身被魔血染红,她那双向来冰冷的眸子里,竟然满是泪水。
金缇雅死死咬着下唇,手中的长枪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看着席思恩,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
「对不起……我、我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你死亡。如果服下它,你就真的……形神俱灭了。我不能……我不能没有你。」
那是她千百年来第一次表达心意,却是在这必死的绝局之中。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吃这药,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席思恩目眦欲裂,他转身疯狂地冲向那枚正朝着泥垢坠落的丹药。
没人注意到,在祭坛中心那混乱的能量风暴边缘,韩天芸缓缓擡起了头。
虽然她只是感气期,在魔爵眼中与蝼蚁无异,但她的「棋盘视界」从未停止运转。她听到了席思恩与金缇雅那破碎的争吵,看到了那枚让天道为之战栗的暗金色丹药。
她虽然不懂那丹药的真名,但凭借着天生的感知,她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一枚能扭转乾坤,却会让服用者付出生命代价的「魔药」。
「那两个人……为了保护对方,都快疯了。」
韩天芸看着远处那个浴血奋战、为了救她而一次次撞向魔气屏障的少年。玖纤零的黑衣已经破烂不堪,他每一次出剑都在透支神魂,那种撕心裂肺的呼喊,让她的心碎成了无数片。
「纤零……这一世,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韩天芸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股不属于凡人的勇气。她猛地转身,竟然硬生生地用手抓住了那一根贯穿她肩胛的魔纹锁链,伴随着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她竟然强行挣脱了其中一根束缚。
她的身体在泥泞中翻滚,在那枚暗金色丹药即将落入污泥的前一秒,她纤细的手掌稳稳地将其攥住。
「大姐姐!不要——!!」
远处的玖纤零察觉到了这一幕。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种恐惧远超死亡。他的瞳孔缩成了一道缝,甚至因为焦急而流出了血泪。
韩天芸隔着漫天的魔火与尘土,遥遥地看着他。那是他见过最温柔、最决绝、也最灿烂的微笑。她像是在对他说:「能遇到你,真好。」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枚夺命仙帝丹吞入了腹中。
「不!!!!!」
玖纤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那声音听起来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头绝望的孤狼。
他的双目瞬间充血,变成了恐怖的深金色,体内的帝子血脉在这一刻彻底暴走。无尽的悔恨与疯狂的怒火化作实质的紫金火焰,将他身边数十米的地面烧成了岩浆。
他恨,恨自己为什么要炼制这枚丹药!他恨,恨自己为什么自诩高高在上,却连身边最重要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滚开!!!」
玖纤零爆发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潜能。他不再做任何防御,任由阿修罗众的三柄魔刀刺穿了他的肩膀与腹部。他发出一声如神魔般的怒吼,双掌猛地合十,一股足以毁灭小行星的仙元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轰——!!」
原本坚不可摧的八荒灭神阵,在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崩溃。五名魔爵被正面击中,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数百米,重重撞碎了沈家的主殿。
玖纤零疯了似的冲向祭坛,但当他来到韩天芸身边时,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跨越的力量弹开。
一股无法言喻、凌驾于万界苍生之上的气息,从韩天芸那单薄的体内喷薄而出。
那不再是温柔的、微弱的灵力,而是真正的、完整无缺的、足以镇压一个时代的天帝威压。
韩天芸的黑色长发在风中寸寸化作璀璨夺目的银色,她的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神圣光泽,双目变得空洞且深邃,仿佛蕴含着亿万星辰的生灭。她四周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位阶的压制,开始像镜子一样成片地坍塌、破碎。
她的修为以一种违背所有天理速度,瞬息之间跨过了真仙、仙王、仙君,最终稳稳地停在了——
仙帝后期。
整个沈家禁地的漫天魔气,在那一瞬间被这股气息生生压回了地底,发出惊恐的滋滋声。原本不可一世的八众魔爵,此刻在那银发女子的注视下,竟然纷纷从空中坠落,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跪地,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想要顶礼膜拜的颤栗。
「纤零……」
韩天芸缓缓转头。她的声音依旧如往昔般温柔,却带着一种神灵俯瞰尘世的空灵感。她的气息如同一道接连天地的金虹,直冲九霄。
远在万宗仙地,观天镜后的皇涛仙帝手中的玉杯砰然碎裂。他惊恐地站起身,看着凡间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强大气息,声音都在打颤:「这……这是谁服了那种禁药?这分明是……本座全盛时期的力量!」
而在千剑峰的焦土上,玖纤零跪在韩天芸面前。看着那熟悉的容颜下正飞速燃烧的生机,他的心如同被千刀万剐。
「大姐姐……本少爷不要妳救……妳把丹药吐出来啊……我求妳,不要死……」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焦黑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