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霜髯天工录》

作者:云镜村

卷首·残札 光宅三年秋,陆鸿渐挟青囊过剑门,囊中无金玉,唯断简三束。驿卒见其衣褐肘裂,戏问:「先生所操何业?」鸿渐展颜曰:「补天道裂痕耳。」众哗笑而退。是夜宿废观,漏尽时忽闻剨然裂帛声,翌日厢房北壁现丈余剑痕,深抵砖髓,痕中有光如银鱼游走。鸿渐已杳,唯门楣悬桃木牍,朱砂书:「不可知者非天道,不可为者非人事。」** 第一折雪矶授砚 永徽年间,崂山阴有叟自号「铁踝先生」,居蝙蝠崖下石窍,以松针编蓑,苔钱为符。每岁惊蛰,必有少年跪窍前求道,叟辄掷砾驱之。独元和七年,寒食雨霁,白衣童子柳七郎捧露水一瓯,自卯至酉,膝下青石沁血纹。 月出东岭时,窍中忽伸枯掌,指其瓯中影:「云影动乎?水波动乎?」七郎答:「目动耳。」枯掌抚其顶,石窍豁然中开,别有壶天。玉髓为梁的洞府内,四壁星图皆用萤火虫腹血点染,地列三十六铜兽,兽口衔灯,灯油泛龙脑香。叟趺坐蒲团,霜髯垂地三尺,发梢系五色粟米,悬如倒生稻穗。 「吾有三不教。」髯间粟米无风自动,「不知死者不教,不信天者不教,太聪明者不教。」童子稽首:「愿闻死。」叟骤扬手,西北壁星斗骤暗,现出大业九年尸陀林图卷,白骨间有金蝉脱壳,壳隙生紫芝。「此为不可知之天道。」复指东南壁,显贞观朝疫坊,耆老以竹筒吮稚子脓疮,筒中跃出赤鲤。「此为无不可知之人事。」语毕,洞顶坠砚,恰入童子怀。砚底铭文灼灼:「磨劫灰为墨,画血路作舟。」 第二折逆舟煮海 七郎得砚十年,昼观潮汐夜占星,砚中墨永不涸。长庆二年,胶州湾现血潮,渔舟触浪即化骨粉。刺史设坛禳灾,忽有赤膊舟子驾独木舟闯入浪心,舟中载铁釜,釜下燃碧火。众皆谓其狂,惟见舟子取砚倾墨,墨入海竟结为玄冰栈道,直通漩眼深处。 至晦暝水府,巨蚌如城开阖,蚌内卧蜃尸,尸窍涌黑雾。舟子探怀取叟所赠粟米,米粒遇雾即长,瞬息成金黄稻浪,雾触稻叶凝为玄珠。正此时,蚌壳骤合,黑暗中现叟声:「蜃妖食梦,汝以人间五谷镇之,此谓人事可为。然蜃尸本瑶池矶石,因闻天帝醉语『人间当劫』遂堕妄念,此非天道难测耶?」声渐远,蚌壳化飞灰,惟留拳大白珠,珠中冻着半句天箓:「……卯时东南倾……」 七郎携珠归崖,叟已候于松下,正以髯梢垂钓云气。「知否?此珠实为天机赘疣。」指弹珠裂,内飘出鹅黄碎帛,书:「敕令东海龙孙减禄三纪。」其侧另有朱批小字:「然有苏氏孝妇刳股沥血,代偿其半。」七郎愕然:「天条亦可更易?」叟长笑震落松针:「天条是针,人心是线。针迹纵密,线短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