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李治你别怂>第一百章 拿来吧你

李治你别怂 第一百章 拿来吧你

作者:贼眉鼠眼

来到大唐不到半年,李钦载不想立什么“睿智高人”之类的人设,太累,也太装了。

前世高考只考了四百多分,他这位高人只上了个二本,大学期间更是迟到旷课谈恋爱,四年校园生活,对校外的歌厅酒吧饭馆烂熟于心,反倒是学校的图书馆长啥样他却完全不知道。

期末挂科更是家常便饭,搞得李钦载必须每个学期要在学科老师面前声泪俱下痛哭忏悔,才能换得老师的一时心软纵虎归山,下学期继续糜烂颓废的大学生活。

这位高人前世的做派若被李治知道,怕是当场会高呼刀斧手,将这招摇撞骗的高人乱刀砍死。

来到大唐时日不短,李钦载早就知道,其实古人对数学还是颇有研究的,比如《九章算经》,《海岛算经》,《周髀算经》等等,约等于后世的数学课本。

众所周知的圆周率,当欧洲美洲的土着猢狲们还在漫山遍野采野果,睡山洞时,中国的古代先人们便已算出圆周率的小数点后七位数。

成就不可谓不傲人,对数学的研究也很深入。可惜的是,朝廷对明算科并不重视,每次科考取士,明算科的人才远不如明经科,寥寥数人高中后,也是随便任个闲散之职,任其自生自灭。

这就导致明算科人才日渐凋零,朝堂君臣也从不觉得明算科人才凋零对国家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因为大致看起来毫无影响。

今日李钦载当着李治的面,用数学知识给李治好好上了一课。

明算一道,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非常管用的,而且对国家的影响也是十分重大的。

盯着沙地上的公式,和那一连串的阿拉伯数字以及古怪的符号,李治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这些……是你刚刚算出来的?就用这一串古怪的东西算出来的?”李治不敢置信地问道。

李钦载点头:“是,这只是明算科的作用之一,它能用于各个方面。”

“盖房子如何计算房梁高度,砖块大小,地基打多深。”

“军队后勤粮草辎重,运送多少,配民夫马匹几何,甲地至乙地耗费时日长短。”

“一亩田种下麦子,麦种横间与纵间,距离多少,总数多少,预估产量多少。”

“陛下,生活中方方面面需要用到的知识,明算科都能轻松办到,就像臣刚刚所做的那样,画一串古怪的符号,须臾之间便可得出答案。”

李治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此时的他已真正开始洗耳恭听了。

“这串古怪的符号究竟是何意思?”

“臣管它们叫运算子号,以及阿拉伯数字……”

李治皱眉:“阿拉伯是何物?是地名吗?为何不叫‘大唐数字’?”

“呃,叫什么都可以,它其实起源于天竺,多年后被传到了大食才真正流行起来,用来记取数字非常简易方便。”

提起“大食”,李治面色不太好看,忍不住哼了一声。

大食也就是前世所说的中东阿拉伯,与大唐西域接壤。

贞观年间,大唐鼎定西域,灭高昌国,在西州设安西都护府,统领西域三十六国,从贞观到如今的龙朔年间,安西都护府与西域的西突厥和大食皆有不少摩擦,大唐与大食算是老冤家了。

李钦载用长棍在地上示范,道:“如果用我们的汉字记数的话,比如九千八百七十六,陛下请看,千位数便需要写七个字,既慢又不便,而且很容易出错,若是用阿拉伯数字……”

“大唐数字!”李治语气加重地纠正。

“呃,对,大唐数字。”

不敢跟李治争,什么智慧财产权,什么发源地,都是浮云,只要朕觉得它是大唐的,那它就是大唐的,不服耐狙特。

“咳,用大唐数字的话,千位数只要比划四个符号便写出来了。”

说着李钦载在沙地上写下“9876”四个数字。

李治瞪大了眼睛,对比了一下数字和汉字的区别,然后缓缓点头:“不错,它确实好用,这些符号是景初所创吗?”

“陛下,臣刚才说了,它起源于天竺,后来……”

温文尔雅的李治这时却浑身散发出帝王气势,重重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淡定地道:“不管了,它就是景初所创,拿过来,大唐用了。以后它就叫大唐数字。”

李钦载咧了咧嘴,这蛮不讲理的嘴脸,像极了爱情滋润中的女人,……是跟武皇后学的吗?

李治又指着那些运算子号,道:“这些古怪的符号……”

李钦载这回学聪明了,语气自信又笃定地道:“都是臣所创,独家版权,违者必究。”

李治满意地笑了,为李钦载的上道而欣慰不已。

“你刚才算的两军追击的时辰……果真是明算科的演算法?”

“是,臣管它叫‘数学公式’,天下万物皆可用公式演示出它们的规律,弄懂了这些规律,万物尽在掌握之中。”

李治浑身一震,他是帝王,再怎么温和儒雅,他也是野心勃勃的帝王,对“万物尽在掌握”这几个字特别上头。

李钦载真担心眼前这位高血压患者会激动得爆血管,若在李家的庄子里出了事,李钦载可就被坑死了。

于是李钦载急忙解释道:“臣夸张了,臣刚才指的是计算方法,不是说真能掌握它,天下万物纵然不经过计算,皆已在陛下的掌握中,明算之道不过是让世人更了解万物的规律而已。”

李治的神色渐渐平复下来,显然不再是中二热血中年,拥堵的血管也没那么沸腾了。

“没想到明算科竟有如此妙用……”李治喃喃道。

李钦载道:“陛下,明算一道,于国有大用,大到行军布阵,农耕亩产,小到衣食住行,房屋桥梁等等,皆可事先算出其规律……”

“但臣听说,朝廷每年取明算科进士却不过寥寥数人,如此大用之算学,取士却如此稀少,若这门学问失传,对大唐是一大损失。”

李治定定看着沙地上的公式出神,良久,李治苦笑一声,道:“或许是朝廷不够重视明算科,但景初不妨再想想,世上对算学如此精通者,除了景初,还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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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这本事神了

李钦载前世并不偏科,文科也好,理科也好,他都是半吊子水晃荡。考试挂科不偏不倚,文科理科都有机会。

穿越之后,李钦载做过的一些小玩意儿,却大多跟理工有关,神臂弓,马蹄铁,滑轮组等等。

后来大约发现偏科了,及时弄了个《百家姓》来平衡一下。

至于给李治演示的数学公式,说来惭愧,在前世是小学生程度。

传说数学界有五大丧心病狂的npc,即疯狂水池管理员,业界良心甲乙包工头,数鸡鸭兔腿的变态老农,匀速行驶永不晚点的劳模司机,以及买来买去永不在乎赔本的智障商人。

李钦载拿出的公式便是匀速行驶劳模司机那一类,大概小学六年级学过。

数学对国家的发展有没有用?当然是有用的,一个国家的发展需要文人和哲学注以灵魂,更需要理工赋其血肉。

对大唐来说,所谓“治国”,方式是极其原始的。

农户种地,地主收租,国库入赋,税赋再出库用以兴修水利,建造城池,官员发俸,军队发饷等等。

似乎没有人思考过用科技的力量提高生产力,李钦载发明滑轮组其实已是一个很好的示范。可惜的是,仍然没人深思它带给世间的意义。

“精通算学者,世上仅只景初一人,如何处之?”李治盯着李钦载的脸,眼里有光芒闪动,似乎不怀好意。

大概能猜到李治打的什么主意。

李钦载却不上当,他性格懒散,注定当不了默默燃烧自己的蜡烛,也成不了麾下三千弟子的理工圣贤。

他连站着都嫌费劲,此生最大的喜好便是像全瘫病人那样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教书育人?每天朝九晚五进学堂打卡上班,深夜秉烛写教案批作业?

这跟前世的社畜有啥区别?我难道是中了老天的诅咒,罚我当九世社畜,然后再扔只猴子保我西天取经?

呵,想屁吃呢?

“啊,陛下所言有理,算学一道,一人之力实难回天,今日是臣孟浪了,就当臣啥都没说,此事作罢便了。”李钦载惋惜状摇头,一脸报国无门的遗憾。

李治一愣。

接下来不是应该慷慨激昂痛哭流涕,发誓尽毕生所学,为大唐培育三千理工弟子,以壮大唐之国势吗?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呀。

“景初,你这……”李治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口闷气,很难受。

“陛下,晚宴已备,请陛下移驾前堂,臣别的不敢夸口,但我家的菜肴之美味,却是天下第一。”李钦载殷勤地将李治往前堂请。

李治气得咬牙,恨恨指了指他。

虽是渭南别院,可李钦载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别院里炒菜的铁锅早就打造好了,连别院的厨子也由李钦载亲自教他炒了几道菜。

迈入前堂,请李治坐在一张硕大的圆桌旁,李钦载等了半晌也没见菜端上来,于是眉头一皱,神情有些不耐。

旁边的荞儿也饿了,嘴里叼着一根筷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李钦载扭头望向堂外,不耐地大声道:“快上菜,弄啥呢?”

堂外没动静,等了半天,李治身边的王常福才姗姗走来,也不搭理李钦载,只朝李治笑了笑,然后一挥手,几名宫人端菜入堂。

李钦载懵然,然后才渐渐明白。

帝王微服出巡,看似低调,其实排场也不小。

尤其是在外用膳,更不能马虎,上菜之前约莫李家的厨房便已被禁内侍卫和宫人接管,每一道菜或许都被宫人试吃过,以甄别里面是否下了毒。

这就很讲究了。

当初若郑俸和高歧能有这般排场,何至于被蒙汗药麻翻被人脱光光,大庭广众丢人现眼……

大唐是分餐制,类似于前世的盒饭套餐,不过李家别院却不一样。

李治坐在一张大圆桌旁,一脸好奇地从上到下观察这张从未见过的圆桌,以及他面前一副单独的碗筷。

上菜后,一道道分量十足的菜被摆在桌上。

场面有点超出意料,纵是帝王之身,李治也难免露怯,不敢乱动,好奇地盯着李钦载。

“陛下,请用膳。”李钦载客气地邀请道。

“啊,景初你先来,你先来。”李治推拒道。

不是不想用膳,而是李治根本不知道面前的碗筷,以及桌上大份的菜肴究竟是个什么吃法儿,万一弄错就尴尬了。

“陛下不动,臣岂敢先动箸,陛下先请。”

李治犹豫了一下,正色道:“景初,朕绝非客气,而是……总之,你先动箸。”

李钦载也不敢动,自从很久以前御前失仪后,李𪟝便给他恶补了许多面君时的礼仪课程。

与天子吃饭的礼仪也是课程之一,反正有一条最重要,天子先动筷,你才准动,否则便是失仪。

臣子失仪的后果看天子当时的心情,从毫不在意,到厉喝殿前刀斧手乱斧剁死,总之命运很随机。

君臣互相推让,推来推去,李钦载渐渐察觉到李治是真没跟他客气,而是真心希望他先打个样儿。

于是李钦载起身告罪后,先给荞儿挟了一只鸡腿。

荞儿早就饿得不行,碍于教养礼节一直没敢动弹,鸡腿挟到碗里,荞儿大喜,也不用筷,用手抓着鸡腿便啃。

李治看在眼里,不由更彷徨了。

难道李家吃饭是用手抓的?这……是不是太狂野了一点?

迟疑半晌,李治正准备入乡随俗,也用手抓一块鸡胸肉时,幸好看到李钦载用筷子挟了一块鸡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再用筷子挟起塞进嘴。

李治纠结的表情顿时一松。

他找到李家吃饭的真谛了,心情莫名充满了成就感是肿么肥事?

一块鸡肉入嘴,李治两眼一亮,情不自禁脱口道:“好吃!景初果然未夸口,确是天下第一美味!”

李钦载矜持地笑了笑。

这道菜可费了功夫,慢火炖了两个时辰,再以姜蒜作料熬制,鸡汤以熬成了浓浓的汁,鸡肉更是入口即化。

以大唐如今的烹调手段,可做不出如此美味的菜。

李治又迫不及待尝了几道别的菜,每道菜皆盛赞不已,越吃越高兴。

李钦载知道他是高血压患者,也就没给李治上酒,君臣就着菜肴吃米饭,李治也不在乎,一顿饭竟是宾主尽欢。

饭后已是天黑,李治便被留在别院内,李钦载吩咐下人腾出了后院北厢房。

入夜后,李治仍未睡下,宫人捧着一摞厚厚的奏疏,李治逐本批阅。

奏疏是从长安快马送来的,帝王出巡并不意味着抛掉朝政,每天都有快马从长安送来奏疏。

深夜子时,王常福轻轻敲了敲房门,李治沉声宣进。

王常福佝偻着身子,走到李治案前,躬身轻声道:“陛下,傍晚时分,奴婢已命羽林侍卫试过李少监所言之事,刚才侍卫快马已回。”

李治搁下笔,身子往前倾,急切地道:“结果如何?”

“奴婢吩咐侍卫分为两队,出庄后走秦道,秦道宽敞平坦,一队侍卫以每时辰二十里缓行,行至半时辰后,另一队侍卫以每时辰五十里左右追击,果如李少监所言,大约两刻多便追上了。”

饶是明知结果应该不差,李治仍旧一脸惊讶。

良久,李治叹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呀!”

王常福也叹道:“奴婢当时也在场,直到此刻都想不通,为何李少监只是简单在地上划拉几下,便已知追击需要多久的时辰,而且算得分毫不差,这本事……简直神了!”

李治也点头道:“这本事,确实通神了,更重要的是,此子一身本事深不可测,如今表露出来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不知他还有多少本事没展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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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等你慢慢长大

李钦载的理论必须要经过实践验证,若他说什么,李治便信什么,这皇帝当得未免太天真了。

所以在君臣用膳之时,王常福便偷偷下令侍卫出庄,去验证李钦载的那道数学公式。

验证的结果丝毫不差,李钦载算对了。

令李治惊讶的,不是李钦载多有本事,而是李钦载这身神鬼莫测的本事究竟是从何学到的。

大唐是个很开放的朝代,虽说儒学仍是当世主流学说,但也不会限制禁止别的学说。

道家,法家,墨家,兵家,阴阳家等等,这些学说在开放的大唐都有市场,只要你不造反,学啥都可以。

李治对别家学说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可从来不清楚李钦载这身本事究竟属于哪一家。

若真有师门出身,李钦载的师门委实是不可多得的治世经世之才,对社稷有大用。

思来想去,或许李钦载的本事更倾向于墨家。

墨家宣扬兼爱非攻,工于机关之学,李钦载早前造出的神臂弓,马蹄铁,滑轮组,以及今日弄出的所谓算学公式等等,或多或少都有墨家机关学的影子。

“难道真是墨家弟子?”李治皱眉喃喃道。

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墨家已渐渐没落,几乎绝迹于世间。基本没听说有墨家弟子行走于世。

不过隋唐之前,倒是有一些游侠儿,做过许多号称除暴安良,实则敲诈勒索的恶事,那些游侠儿皆称是墨家后人。

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些游侠儿根本与墨家无关,他们只是打着墨家的幌子招摇撞骗而已。

在李治心里,真正的墨家后人反倒是李钦载这副形象,为人低调,好吃懒做,但心思灵巧聪慧,随便动动手,便是世人闻所未闻的新奇东西。

当然,对帝王来说,墨家的思想并不迎合帝王的心思,尤其是宣扬所谓“兼爱非攻”,号召天下和平,不要互相侵略等等。

大唐从立国开始,便是靠着打服周边国家而称王霸,李治登基后更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心想要超越先帝李世民,成为比父皇更强大更有为的天可汗帝二代。

什么兼爱非攻,岂不是笑话?我不攻谁会服我?

北方铁勒,西边吐蕃,南边南诏,东边高句丽……额滴,额滴,都四额滴!

此刻在李治心里,却阴差阳错将李钦载基本认定为墨家后人了。

墨家思想虽不实用,但墨家的本事却对社稷有大用,这一点,李钦载早已用实际行动表现过了。

如果,李钦载能将毕生所学都教给大唐的学子们,那么大唐未来将会不断涌现出类似滑轮组,马蹄铁那样的发明。

用于工,用于军,用于民,普及天下,将是改天换地大变模样。

李治心动了,今日李钦载那道公式,给了他无限的震惊,震惊过后便是期待,站在帝王的角度,不管什么好东西,都要为君所用,为民所用。

“常福,国子监是否有明算科贡生?”李治忽然问道。

王常福道:“有的,每年皆有明算科贡生入国子监修习,但人数不太多,有时候数十,有时候甚至只有十几人,相比明经科,明算科的学子实在太少了。”

简单的说,明经科是文科,明算科是理科。

明经科学的是经史子集,圣贤名著,治国之道,平天下之策,是当今科考的主流学科。

明算科只是修习数学几何勾股等等学问,就算高中进士当了官,也是不起眼没实权的小官,而且基本没有升官的可能,所以世上学子贡生大多不愿学明算科。

十年寒窗之苦,难道我是为了默默为国家奉献一生吗?

不,我只是想当官,当大官而已。

这就是世间学子的普世价值观。

“明日朕下一道旨,封景初为国子监博士,教授明算科学子。”李治断然道。

王常福欲言又止。

李治看着他:“你想说啥?”

“陛下,奴婢今日观李少监之神色,似乎……不想承担太多事务,咳,今日陛下有意提起让他教授明算科学子,他却立马转移了话题,奴婢万死,妄自揣测,李少监的性子似乎……很惫懒。”

李治怔忪半晌,然后颓然长叹口气:“你没猜错,他就是个懒货。”

“军器监少监当了两个月,下面的人说,他一次都没去过军器监,连军器监的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

“繁华的长安城不住,偏偏躲到这乡下庄子里,懒懒散散过日子,朕若再封他个国子监博士,他定是满心不情愿,而且一定会推辞……”

王常福陪笑道:“陛下,不如请英国公出面说项,让他来劝劝李少监,既食君禄,怎能不为君分忧呢……”

李治嘴角一扯:“他还真不在乎食君俸禄,别的不说,他在长安城弄出那个驻颜膏,一年所得能保他半生钱财不缺,朝廷每年发给他的俸禄才值几个?能入得他的眼么?”

“至于请英国公说项,多半也行不通的,纵是英国公逼他上任,景初也必然厮混度日,不肯用心教授学子。”

王常福也不敢吱声了。

说到底他只是个宦官,偶尔给李治帮帮腔,当个捧哏是本分,若再深入聊朝堂国事或官员任免,李治定然心生反感,这不是宦官该掺和的事。

沉默半晌,李治忽然道:“常福,你觉得景初今日列出的那个……公式,对我大唐社稷有用吗?”

王常福急忙道:“奴婢只觉得很神奇,足不出户,只消随便划拉几下,便能帷幄千里之外的胜负,这本事太神了,若陛下的臣子皆是这等人物,我大唐何愁不能威服天下,恩泽四海。”

李治精神一振,大笑道:“对!这本事可为国用,正应教授天下学子,让朕的大唐人才辈出,多一批像景初那样的国之柱石,何愁天下不平!”

“不仅是公式,更重要的是景初这个人,朕真的很好奇,他还有多少本事没展露出来,这些本事可不能失传,必须流传于后世,大唐才可保社稷万年。”

“他不愿当官无妨,朕总有别的法子,把他身上的本事挖出来,哼哼。”李治眼里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

半夜,另一间厢房里,李钦载又醒了。

别人总看他白天没精打采,不是晒太阳就是睡觉,谁能知道他夜里有多缺觉。

荞儿也是有本事,尤其是每夜必尿床的本事,学都学不来。

坐在床上发了一阵呆,李钦载长叹口气,然后起床,将仍旧沉睡的荞儿抱到一旁,吩咐丫鬟进来换褥子。

丫鬟换好后告退,这时荞儿却突然醒来了。

见李钦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干净的褥子,荞儿小脸顿时浮上羞赧之色。

“爹,荞儿又尿床了吗?”荞儿怯怯地问道。

李钦载笑了笑:“是的,又尿床了,今晚量特别大,临睡前喝了不少水吧?”

“临睡前荞儿口渴……”荞儿垂头低声道。

“不怪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爹小时候也尿床,尿到八岁才好。”李钦载柔声道。

荞儿跪在床榻上,忽然朝李钦载行了个拜礼,道:“让爹为荞儿半夜操劳,是荞儿不对……”

李钦载一手将他拎起来:“行了,父子说这话未免虚伪得很,你若真体谅老父亲,将来爹给你找后娘的时候,你莫给我甩脸子就行。”

“爹想要给荞儿找后娘了吗?”

“不是给你找后娘,主要是爹想要婆娘了,你不愿意?”

荞儿想了想:“后娘会打荞儿吗?会不给荞儿饭吃吗?”

李钦载瞪圆了眼:“她敢!但凡对荞儿有一丝一毫不好,我便抽死她。”

荞儿笑了:“那便无妨,爹,快去找婆娘吧,庄子里有几个姑娘模样不错,与荞儿也厮混得颇为熟稔,改日荞儿可为爹引介。”

李钦载震惊了:“你……庄子里的姑娘你都认识?”

“都认识,年纪不大,都很乖巧……”

“呃,你说的‘年纪不大’,有多大?”

荞儿想了想,道:“有五岁的,也有六七岁的,再小就不行了,小于五岁的都爱哭闹,荞儿不喜欢。”

“你打算介绍五岁的姑娘给我当婆娘?”

“还有六七岁的呢,爹随便挑,挑好了荞儿去跟她家父母说。”

李钦载点头,果然是你爹的好大儿啊,知道你爹牙口不好,特意给你爹喂嫩草,孝心明明白白看得见了。

岂止是嫩草,简直是刚冒尖儿的小嫩芽。

“快睡觉吧,找婆娘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自己想想办法……”李钦载叹息着道。

“嗯!”荞儿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厢房内安静下来。

良久,荞儿忽然睁开了眼睛,盯着李钦载的脸轻声道:“爹……”

“什么?”

“爹再等等荞儿好不好?荞儿会快快长大的,荞儿长大后就不尿床了,爹便不会那么辛苦了。”

李钦载吸了吸鼻子,努力笑道:“不急,你慢慢长大,爹等得起。”

荞儿在他怀里露出无邪的笑容,然后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像岁月在流逝中顺手恩赐给世人的礼物,念念有声。

是沉默,是泪流,是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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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更衣异宝

一夜没睡踏实,不仅是荞儿尿床,李钦载还在想着北厢房的李治。

忍不住操起了闲心,不知道李治的侍卫带够了没有,不知道房顶上布置了岗哨没有,明哨暗岗什么的都得备几个吧?

穷乡僻壤的会不会有刺客?李治得罪的仇人多不多?虽然李治是个好皇帝,但天下画圈圈诅咒他早点往生极乐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就算没有刺客,以李治的身体状况,若是暴毙在别院怎么办?天子碰死瓷,法院都没法判……

本来不该他操心的事,可谁让李治睡在李家的别院里了呢。

既然睡在自己家,李治若出了事,英国公全家都跑不了,首当其冲就是李钦载,论罪只怕会被剁成三千多块。

没来由地操着心,李钦载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天亮。

醒来睡眼惺忪,李钦载恢复神智后,第一个念头便是,今日早点把李治送走,吹唢呐送。

这位天子留在自己家实在太折磨人了,若他脸皮厚多住几日的话,李钦载应该会患上植物神经紊乱,心律失常,间歇性精神分裂以及被迫害妄想症……

穿戴整齐后,李钦载走出卧房,前院人影幢幢,李家别院的管事和下人们站在廊柱下好奇地围观,院子里都是忙碌的宫人。

这座别院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被宫人接管了,李家别院的管事和下人们暂时停业下岗。

有的端着铜盆,有的捧着衣袍,还有的举着一只圆圆的像前世恭桶一样的东西往李治住的屋里走……

嗯?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恭桶?

在我家睡觉的卧房里屙粑粑?你堂堂天子是不是太不讲究了?你屙完了以后我家里人怎么睡?

李钦载眼疾手快揪住一位路过的宫人,指了指后院西边方向,道:“请内侍转告陛下,那边有更衣如厕之地,整洁卫生无异味,蹲下去能回忆起半生的甜……”

说完李钦载忍不住为自己文案暗暗点了个赞,机智且才华横溢。

宫人怔忪半晌,考虑到这位少郎君是别院主人,而且天子对他似乎颇为看重,于是老实进屋禀奏去了。

没多久,仅着一袭白色里衣的李治从屋里走出来,匆匆走向后院西边的茅房。

李钦载这才拨出一口气。

好吧,皇帝也是凡人,也要吃喝拉撒,一大早拎着裤子奔茅房的画面特别接地气,像极了年少时前往感业寺奋不顾身地奔赴一场爱情。

李钦载转身刚要去厨房安排早膳,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也朝茅房奔赴而去。

王常福正守在茅房外,见李钦载匆匆而来,张嘴刚要阻拦,李钦载却绕过了他,径自走到茅房紧闭的门外。

里面的李治约莫听到了脚步声,沉声道:“……有人!”

“咳,臣知道有人,陛下,臣来献异宝一件,请陛下笑纳。”

里面的李治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叹道:“景初一定要在此时此刻献异宝吗?”

“有何不妥?此时此刻,正其时也。”

“朕想安安静静更完衣后,我们再聊异宝的事,可以吗?”

李钦载果断拒绝:“陛下,这件异宝正该此时献上,方可见臣的一片忠君之心。”

李治又沉默了,不知道在里面是怎样的表情,想必应该不会太愉悦。

良久,李治叹道:“你们李家的规矩太怪异了,吃饭要在大圆桌上吃,各人伸箸挟同一份菜,就连如厕都被堵门,选在这个时候献什么异宝……”

“景初啊,朕头一次来你家做客,真的很不适应贵府的风土人情啊……”

李钦载干笑:“陛下,入乡随俗,勉为其难吧。”

李治只好妥协了。

没办法,任何人被结结实实堵在厕所门口,都会选择妥协的。

“好吧,你要献甚异宝,拿出来,交给王常福。”

李钦载从怀里掏出半卷卫生纸,递给王常福,扬声道:“陛下,用这个擦那啥,特别舒服,柔软洁白,擦过无痕,就像初恋的手……”

“好了,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回去!”

李钦载见王常福从门缝里将卫生纸递了进去,这才放心。

这都是自己的一片忠君之心呐!

走了两步,李钦载又猛地转身,大声道:“陛下!”

“你又想干啥!?”

“陛下,折叠使用哦,擦一下折一次,大约擦三四下差不多干净了……”

“滚!”好脾气的李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好哒!”

…………

别院前堂,李治坐在上首,一脸纠结地看着李钦载。

李钦载小心翼翼地平视他的表情,心中惴惴不安。

都说天意不可揣度,果真如此。至少李钦载现在就看不出李治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怒。

愉悦中带着几分不忿,羞恼中带着几分舒服,很复杂,猜不透。

半晌后,李治幽幽道:“景初啊……”

“臣在。”

“你弄出来的那个东西……”

李钦载急忙道:“卫生纸,那东西名叫卫生纸。”

“对,卫生纸,它是专门用来……嗯,那啥的?”

李钦载会意,道:“是,专门用来那啥的。陛下觉得如何?”

“是个好东西,柔软不失韧性,比朕用的丝绸都舒服。”

李钦载咧嘴,啧,天子就是天子,擦屁股都用丝绸,真够祸祸的。

李治沉吟一会儿,缓缓道:“此物,嗯,卫生纸,着尔进贡宫中,明日自有内侍省的官员来找你。”

“臣无比荣幸,拜谢天恩。”

算了算时日,数月之内,李钦载发明出来的东西已有两样成了宫闱贡品,一是驻颜膏,二是卫生纸,一个呵护宫闱内帝王和后妃们的脸,一个温柔对待帝王和后妃们的屁屁……

贡品供应商,对李钦载也是一种身份保护,只要自己有生之年不作死,应该就不会死。

李治叹了口气,道:“朕就不问此物是如何造出来的了,反正从你手中造出的新奇物事太多,朕都快麻木了。东西是个好东西……”

李治顿了顿,然后画风一转,幽幽地道:“不过景初啊,以后进献宝物什么的,尽量挑选个好时候,否则朕很尴尬。”

李钦载无辜地看着他:“陛下,臣特意挑了陛下更衣之时进献卫生纸,正其时也,不然呢?难道趁陛下用膳时进献吗?会不会不太礼貌?”

李治被噎得欲言又止,胸口闷闷的,高血压蠢蠢欲动……

李钦载浑然不觉,他关心的是李治何时移驾走人。

别人都说皇帝来臣子家中做客是无比荣耀的事,足可记入族谱,流传后世千年。

但李钦载却觉得自己家里招待皇帝真的很麻烦,看得出李治已经尽量缩减排场了,可还是非常繁琐,精简随从之后,别院内仍有上百宫人和侍卫。

这些已严重打扰了李钦载的生活,尤其李治还是个很危险的高血压患者,随时可能犯病。

说起高血压……

李钦载忽然想起什么,于是告了声罪,转身回了厢房,没多久捧了一只盒子进堂。

李治好奇地看着盒子,李钦载将盒子开启,李治发现里面竟是一满盒金黄的银杏叶,看树叶的金黄程度,应该正是不久前的深秋时节摘取的。

“这是……”李治不解问道。

“陛下的风疾,其实是体内血压过高而致,银杏叶有降血压的作用,算是个偏方,陛下若坚持服用,应该能缓解血压和心血管……”

李治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道:“如何服用?”

“切成丝泡水,每天常喝,或是加点佐料生拌,像拌野菜似的,总之要经常服用,不可间断,陛下的病情定能缓解不少。”

银杏叶能降血压是真的,因为银杏叶里含有一种对降血压有关键作用的元素,名叫“黄酮”。

虽然银杏叶里的黄酮含量不高,而且也治不了根,但经常服用的话,李治的高血压应该会缓解很多,至少……他不会死得太早。

而武皇后,嗯,就实在不好意思了,就算李治延寿只有十年甚至更短,有些事情的轨迹就会改变很多,该成的事,不一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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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

值得庆幸的是,武皇后虽然很强势,当年弄死王皇后和萧淑妃时毫不手软,手段极其残酷。

但目前来说,武皇后还是在安分地当她的皇后,没有生出篡权的心思,朝堂上也还没开始布局安插亲信。

李治身体抱恙,目不能视,武皇后帮他批阅奏疏,如今她的定位是女秘书,而非女总裁,朝政国事的决定权还是牢牢把握在李治手中。

代笔批阅奏疏的次数多了,无论男女难免对权力产生浓厚的欲望,不过如果李治的身体状况能够一直稳定的话,御姐女秘书很难变成霸道女总裁。

“景初,鸭脚叶朕见得多了,从未听过能治风疾,景初不是戏弄朕吧?”李治狐疑地看着盒子里的银杏叶。

“臣怎敢戏弄陛下,说句难听的,陛下若有三长两短,臣是第一个倒霉的,陛下回去不妨问问太医,古籍药方里应有记载,银杏叶味苦,性平,功可活血平喘,克风降脂,正可对应陛下之症。”

李治点头:“朕确实会着宫人去问,不是不信你,朕所服之药必须经太医署辩证严对,大唐有位名叫孙思邈的老神仙,永徽三年成《千金要方》一书,里面包罗世间药物,鸭脚叶之效想必会有记载。”

李钦载感兴趣地道:“孙思邈?他还在世吗?”

“这叫什么话,老神仙康健得很,不过他是道士,性喜恬静,常年云游四海,凡人很难见上一面。”

李钦载愈发感兴趣了,按时间推算的话,孙思邈如今可有一百二十来岁了,居然还活着,这位可是上下千年倍受推崇的药王爷爷,若有缘分必须见一面。

李钦载虽然年轻,但也深知养生保健的重要性,必须得让老神仙给自己开一副养生方子,枸杞人参虫草啥的,以后就当饭吃了。

该聊的话聊完了,李钦载扭头看了看堂外的天色。

时已近午,李治怎么还不走?莫非还要蹭一顿午饭?

蹭就蹭吧,反正今日天黑前离开就成。

“陛下,时辰不早了,不如臣给陛下早些准备午膳,陛下用完膳后,抓紧时间赶赶路,说不定傍晚前能赶到渭南县……”

李治愕然:“你……你是在逐客吗?”

“臣不敢,臣只是怕耽误了陛下的行程。”

“谁跟你说朕今日要走了?”

“啊?陛下怎么不走……”李钦载立马回过神,急忙欣喜若狂状:“陛下留驻寒舍,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李治缓缓点头:“既然景初如此说,朕便让你的寒舍多生辉几日,去叫人准备午膳吧,像昨晚那样的菜肴可以多弄几道。”

李钦载没精打采道:“是,臣这就去吩咐。”

李治眼含笑意看着他:“景初这模样,实在看不出蓬荜生辉的喜悦样子,反倒像是雪上加霜呀。”

“臣走的是内心戏,喜悦全在心里。”

…………

李治居然真的留下来了,像个被房东赶出门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好不容易蹭到朋友家暂住,一住就不想走了。

那么多国家大事等你拍板拿主意,你真的那么闲吗?你婆娘在太极宫执笔批奏疏爽得飞起,你确定不回去看看她会不会翻天?

李治一点也不急,他如今可是带薪度假,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度假,有太医开的病假条,朝臣都说不了什么。

无所事事地在别院逛了一圈,期间李治还很有礼貌地进了佛堂,以晚辈礼拜见了修佛的祖姑母。

别院不大,很快逛腻了,于是走出大门,在庄子里四处闲逛。

李钦载开始时还陪着领导,负责导游解说,后来见李治似乎并不需要导游,他喜欢自己看,自己听。

蹲在田间地头,看庄户烧麦秆肥田,李治看得心痒,忍不住自己也点了一把火,差点把庄户过冬的麦垛全烧了。

庄户很愤怒,虽然李治的穿着像贵人,可贵人也不能糟践农户的麦垛。

在庄户们目光不善的注视下,李治尴尬讪笑赔罪,一点也看不出皇帝的架子。

李钦载默默地看着,也不阻止,人家玩得那么高兴,阻止啥呀。

不过听说玩火会尿床,今晚李治和荞儿倒是各尿各的,各有所尿。

时已初冬,万物俱寂,北风萧瑟。

李治在村庄里四处游荡,李钦载满心不情愿,还是勉为其难地陪着他。

正走到村口时,不远处的槐树下坐着两名女子,女子各挎了一只竹篮,显然刚从山上采山货下来,看那空荡荡的竹篮便知,女子今日的收获不大。

两名女子正是崔婕和从霜,天气冷了,山里的蘑菇山笋什么的也愈发少了,山里野生动物多,二女不敢进深山,只敢在山腰采山货,收获自然越来越少。

满怀失望正坐在村口槐树下歇脚,却见李钦载陪着一位华服中年男子走来,崔婕倒是没避让,正打算起身与李钦载见礼。

两人住在同一个庄子里,擡头不见低头见的,纵有偶遇亦无法避免。好在前些日经过钓鱼事件后,崔婕对李钦载倒也不那么排斥了。

“崔婕拜见李世兄。”崔婕盈盈一礼。

标准的世家礼节令李治颇为诧异,没想到这庄子里居然有人能把礼节行得如此标准,纵是在朝堂上,李治也有多年没见过如此隆重正式的行礼了。

“景初,这位是……”

李钦载只好热情介绍:“这位,采蘑菇的小姑娘,见笑了。”

李治无语地看着他,你真的是越来越皮了。

穷乡僻壤的庄子里,一个行礼如此标准,容貌上佳且气质不凡的女子,一看就与众不同,你跟我说她只是个采蘑菇的?

崔婕也很无语,虽然有陌生人在场,但教养良好的她尚能做到落落大方,这纨绔子却如此介绍自己,真的是……太没礼貌了。

李钦载也无辜地看着她。

不然我该怎么说?说你是青州崔家逃婚的闺女,我敢说,你敢跑吗?

崔婕咬住唇,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两人沉默无声又眉来眼去的样子落在李治眼里,李治观察片刻,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坏笑。

“景初,来,请说出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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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红伞伞白杆杆

当着李治的面实在不好解释,李钦载自己甚至都有点迷糊,如今跟崔婕的关系究竟算未婚夫妻还是算仇人。

尤其是,崔婕还是从青州逃婚出来的,这就更不好解释了。

李治但凡问一句她逃婚为何逃到你家庄子上,李钦载都没脸回答,或许还会跟李治一同怀疑青州崔家的险恶用心,不然为何给自己许配一个智障女儿……

李治发问,李钦载不敢不答,于是凑在李治耳边轻声道:“陛下,容臣稍后跟您解释。”

李治笑吟吟地点头,有一种让宫人准备酒菜零食的冲动,这才是听八卦的标配。

李钦载望向二女,眼神多少有些无奈。

住在自家庄子上,李钦载可以当作没看见,也愿意帮她们隐瞒身份,不过李钦载显然高估了她们。

这两位不仅离家出走的手艺不咋样,独立生存的能力也很令人堪忧。

自由诚可贵,活着价更高啊。超市里卖的王八,活着的跟死了的,是一个价吗?

“今日收获这么少,山腰上的蘑菇都被你们采完了吧?”李钦载盯着崔婕的竹篮问道。

崔婕嗯了一声,俏脸浮起几分愁意。

她与从霜住在庄子上虽然自由自在,可日子也过得颇为拮据,靠着绣活勉强维持生计,但也需要经常采点山货补贴伙食。

可是最近几日能采到的山货越来越少,世家出身的大小姐也不得不为生计发愁了。

李钦载叹道:“你们是不是傻?蘑菇喜阴不喜阳,背阳的阴暗之地才是蘑菇生长旺盛的地方,老盯着一个地方薅,蘑菇长得再快,能有你们吃得快吗?”

崔婕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哼了一声:“你才傻!”

旁边的从霜好奇道:“姑娘,他说的是真的吗?”

贴身丫鬟面前,睿智的人设不能崩,尽管世家小姐也根本不懂蘑菇应该长在什么地方,但气势上一定不能露怯。

于是崔婕很认真地对从霜道:“李世兄所言不假,蘑菇确实喜阴而生,只是此地背阳之处太远,故而我未带你去采……”

从霜喜道:“多走几步路算什么,姑娘,我们这就去采蘑菇吧,今日多采一些,熬一锅蘑菇汤,味道太鲜啦!”

崔婕含笑点头:“时辰还早,再去采一些也无妨。”

说完崔婕朝李钦载和李治裣衽一礼,很有礼貌地告辞后才和从霜一同转身。

从霜拎着竹篮,蹦蹦跳跳跟在崔婕身后,一路洒下杠铃般的笑声,隐约的欢声传到李钦载的耳中。

“姑娘,我们这回多采些好看的蘑菇好不好?红的绿的蓝的,炖汤喝又好看又好吃……”

崔婕睿智沉稳的声音也传来:“好,都依你。”

二女的身后,李钦载瞪大了眼睛,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特么俩二货,幸好今日听到了,不然明天全村吃席。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全家躺板板……如此脍炙人口又走心的歌谣她俩没听过吗?

擡眼再看,二女已走远,李钦载猛地转身道:“阿四,刘阿四!”

刘阿四嗖的一下出现,抱拳。

“阿四,你是乡下长大的,会甄别蘑菇吧?”李钦载问道。

“会,小人少年时常在山里采山货,任何山货都认识。”

李钦载指了指前面那俩女人,道:“你守在她们住的房子门外,待她们采回蘑菇,你帮忙看看她俩采的蘑菇有没有毒,把有毒的蘑菇剔出去,莫让这俩姑娘中毒死在咱家庄子里。”

刘阿四领命离去。

李治好奇道:“你怎知她们会采到有毒的蘑菇?”

李钦载叹道:“刚才臣听到了,那姑娘说要采好看的蘑菇,红的绿的,殊不知越好看的蘑菇越有毒,没有例外。臣敢肯定她们一定会采到有毒的蘑菇。”

李治恍然:“原来如此,朕今日方知。”

“陛下日后在宫里,若有人给陛下献上特别好看的蘑菇,此人必有谋害陛下之心,二话不说把他剁成肉馅儿,绝对不冤枉他。”

李治点头:“朕记住了。”

随即李治又道:“说说吧,刚才那女子是何人,朕看那女子的教养不凡,绝非寻常农户女子,定是高门大户所出,与你的关系似乎也颇不一般。”

李钦载叹道:“臣的爷爷曾与青州崔家定了儿女亲家,刚才那个名叫崔婕的女子便是臣名义上的未婚妻。”

李治两眼一亮,真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宣宫人送来酒菜和零食的,如此引人入胜的八卦居然无酒无菜佐之,实在可惜。

“说说,说说!”李治迫不及待道。

李钦载只好将他与崔婕这些日子发生的故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李治越听越觉得有趣,作为天子,李治整日在宫闱中忙于朝政,偶有闲暇也是武皇后时刻陪伴左右,他还要面对宫里后妃宫女们的明争暗斗,实在有些厌烦了。

而李钦载和崔婕的故事,对他来说无疑是非常清新脱俗的,就像尝尽千唇的风尘女子忽然回忆起年少初恋时的感觉一样,整个身心都得到了满足。

“有意思,哈哈,果真有意思!朕都恨不得让舍人记下来,将来编撰成话本,流传于后世。”李治大笑道。

李钦载无语地看着他。

这有啥好记的?一段八字不见一撇的孽缘而已。

想不通李治为何听得如此上头,李钦载明明只有满腹的牢骚,所以,这段孽缘的趣味性在哪里?

看着李治乐不可支的脸庞,李钦载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陛下是天子,诏令一出,天下莫敢不从,对吧?”李钦载期待地看着他道。

李治傲然笑道:“那是自然,朕的诏令所至,无人敢抗旨不遵。”

“臣求陛下帮个忙,若陛下能给我爷爷和青州崔家下一道圣旨,就说退掉这门亲事,终日烦扰臣的这桩麻烦不就解决了?”李钦载兴奋地道。

李治一呆,眼睛眨得飞快。

“陛下,可以吗?”

“呃,景初啊,圣旨是不能乱下的,国事朝政可下旨,但朕可不能掺和别人的家务事,景初你这是欲陷朕于不义呀。”

李治拒绝得非常果断:“再说,你爷爷是英国公,对大唐社稷立过赫赫战功,又是先帝留给朕的肱股重臣,英国公亲自定下的亲事,朕岂能驳了他的面子?”

李治说完歉意地朝他笑了笑。

还有个原因李治没说。

李钦载和崔家小姐刚才的眼神相触李治都看在眼里,这两人的故事显然没到大结局,剧情正到戏肉的节骨眼,李治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没催更都算厚道了,怎会干拆人姻缘的恶事?

“景初啊,退婚的圣旨朕是不可能下的,你就死心吧。朕见那崔家小姐容貌绝色,执礼端庄大方,与景初正是宜室良配,你当好生珍惜与她的缘分才是。”

李钦载叹气,良配?

你怕是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鄙视。

将来若真成了亲,夫妻躺在一张床上,半夜睡醒一扭头,卧槽,她正鄙夷地朝我翻白眼,会吓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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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大舅哥

李治既然不愿拆散姻缘,李钦载也无可奈何。

本来他也没做什么指望,想想就觉得不靠谱,李治但凡智商线上,就不可能掺和这桩婚事。

吃瓜可以,不可能亲自上场的。

李崔两家的亲事背后还有许多深层次的东西,甚至跟朝堂布局都隐隐扯上了几分关系,李治断然不会为了一桩婚姻而破坏朝堂的平衡。

意兴阑珊地回到别院,李钦载撑着下巴犯愁。

他知道,崔婕也应该知道,这桩定好的亲事其实根本躲不过去。

面纱揭开的那一日,两家的亲事也会按照长辈们的意志继续下去,崔婕躲在甘井庄不过是一时苟安,或者说,她内心的潜意识里,也只是为了暂时逃避。

崔婕和从霜采蘑菇的时候,庄子里又来了人。

这回不是客人,是官人。

一队羽林禁卫护送着两位官员来到甘井庄。

其中一位官员是内侍省的宦官,另一位却是老熟人,宫里的中书舍人崔升。

内侍省的宦官是李治派快马从长安叫来的,关于李家向宫中进贡卫生纸一事,内侍省必须派员与李钦载聊一下章程。

中书舍人崔升却是武皇后派来的。

李治云游关中,但他的每一步行踪都有快马向太极宫禀奏。

大唐天子微服出巡,可不是带几百人的禁卫骑队护侍那么简单。李治每日的行程都必须上报,甚至每天吃了多少米饭,每顿膳食吃了什么,每晚在何处落脚等等,事无巨细,宫中必须掌握。

那些狗血的所谓皇帝不堪朝政重负,私自遁入民间,宫中人仰马翻也找不到人的剧情,基本不大可能发生。

隋朝有一位很出名的皇帝,隋文帝杨坚,他就干过离家出走的事。

已是皇帝的杨坚喜欢上一位名叫尉迟贞的犯官之女,对她日夜宠爱,谁知杨坚的皇后独孤伽罗心生嫉妒,趁着杨坚上朝时下令将尉迟贞处死。

杨坚痛失所爱,伤心欲绝,于是当即离开了宫闱,独自出走。

皇帝一声不吭跑了,后宫和朝臣们顿时惊恐万分,当日禁宫骑队尽出,四处搜寻杨坚的下落。

谁知杨坚逃跑的手艺比崔婕还烂,离宫不到两个时辰,杨坚连京城的城门都没来得及走出去,就被禁宫的骑队发现了。

离宫出走两个时辰就被找到,杨坚短暂的叛逆期过得不上不下,像极了一场力不从心的大保健,原以为自己能加个钟,结果一碰一哆嗦,没了。

李治离开太极宫微服出巡关中,武皇后当然不可能犯独孤皇后同样的错误,大唐天子的行踪是必须要掌握的。

前日武皇后听说李治到了英国公的庄子上,并与李钦载相遇,当夜留在了李家的庄子里。

武皇后当即便想起,前些日李治本欲召李钦载进宫奏对,只是突然发病昏迷,君臣奏对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李治再次与李钦载遇到,那么君臣之间必有一场奏对。

奏对是必须由史官记录,流传于后世的。

李钦载此子最近风声颇盛,是长安城权贵子弟里突然崛起的俊秀人才,若君臣奏对而无人记录,很多宝贵的东西想必从此埋没于青史之中。

武皇后的魄力还是很不一般的,当即便令中书舍人崔升马上赶往甘井庄,无论如何要记录下君臣奏对的一字一句。

一路急赶,崔升一行终于在下午时分来到了甘井庄。

看着炊烟袅袅农舍错落的庄子,崔升深呼吸一口气,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终日在繁花似锦的长安城里蝇营狗苟,骤然来到乡村,心情却莫名舒畅了许多,田园风景亦别有一番风味。

一行人来到李家别院前,崔升等人执礼入堂,拜见天子。

李治对崔升的到来并不意外,如今的太极宫里,很多事情武皇后能做主,而且做主的时候非常强势。

李治说不出她有何不对,因为她的每一道旨令都是正确的,无可辩驳。

简单寒暄几句后,李治便挥退了崔升,命他自行安置。

至于君臣奏对,有心情再说吧。这两日李治可没心思关心什么朝政国事,他忙着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崔升执礼告退,退出堂外才转身。

一转身便看到了院子里的李钦载。

乍见崔升,李钦载一脸震惊,就连崔升对他行礼他也忘了回应。

“你你,你来干啥?”李钦载脱口问道。

崔升皱眉,这货是他名义上的妹夫,可崔升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就横竖看他不顺眼。

不仅仅是李钦载在长安城恶劣的名声,李钦载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让他感到讨厌。

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感应的,有的人磁场频率波段相近,很容易交上朋友,若频率波段相差太多,便是天生看不顺眼的仇人。

所以世上才有那句“倾盖如故,白发如新”的诗句。

崔升与李钦载之间岂止是白发如新,简直是白发如仇。若不是这货即将成为自己的妹夫,他都懒得搭理。

“本官奉皇后懿旨赶来贵府,记录君臣奏对之详情。”崔升冷冷道。

中书舍人是正五品官,李钦载的军器监少监也是正五品,两人官阶相同,崔升在李钦载有不卑不亢的底气。

李钦载挤出一丝微笑:“啊,崔舍人莅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那啥,陛下和我最近无心奏对,就不必记录了,累崔舍人白跑一趟,实在抱歉得很……”

说完李钦载扭头大声道:“宋管事,送客!”

崔升脸色一滞,下意识道:“慢着!李少监,本官走或不走,皆听天子差遣,天子若无旨意,本官纵是归心似箭,也不得不留下来。”

李钦载的脸色也不好看。

崔升来得突然,换了平日倒是无所谓,可如今他家庄子上住着崔婕,兄妹俩若在庄子上相遇,崔婕的存在就会暴露。

一旦传到青州崔家,崔家势必派人将崔婕抓回去,然后过不了多久,李崔两家的联姻照办,吹着唢呐把崔婕嫁进来。

最后李钦载午夜梦回,扭头赫然发现崔婕正朝自己翻白眼。

而崔婕又是自己的正妻,受法律保护的,没法把她扔井里……

“哈哈,刚才是我失态了,恕罪恕罪,最近天气冷,脑子旧疾犯了,崔舍人既然来了,我便安排下人给您布置厢房,先住下再说。”李钦载打着哈哈儿笑道。

崔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搭话。

李钦载笑得有点尴尬:“庄子偏僻,荒郊野外的,崔舍人住下后切记莫出别院大门,外面狼多,说不定还有老虎熊啥的,庄子里常有庄户被咬伤咬死。切记切记!”

崔升冷冷道:“放心,我不过是暂住贵府,随时听候天子诏令,若无事绝不会出门的。”

李钦载陪笑,暗暗决定安排了崔升后立马派人传信给崔婕,让她出庄外躲一躲,只要兄妹俩不碰头,一切还能维持原状。

…………

别院外,东边简陋的农舍前。

崔婕和从霜拎着竹篮,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得了李钦载的点拨后,二女今日的收获可谓大丰收,找了一处背阳之地,那里果然长了许多蘑菇,花花绿绿的很好看。

崔婕对李钦载的观感不知不觉又好了几分。

这纨绔子虽说名声恶劣,坏事做尽,但优点也不是没有。至少他颇有才华,而且懂得不少,权贵将门出身居然还知道哪里有蘑菇采。

偷偷给他加一分。

农舍院子内,刘阿四独自一人坐在一块石磨上,静静地看着二女走近。

二女进了院子,赫然发现了刘阿四,崔婕认出他是李钦载身边的部曲,不由好奇地看着他。

“这位……壮士,可是李世兄有事找我?”崔婕礼貌地问道。

刘阿四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到二女挎着的竹篮,看到竹篮内堆满了花花绿绿的蘑菇,刘阿四眼皮猛跳,不由暗暗心惊。

幸亏五少郎有吩咐,命他在此堵二女,否则若这些蘑菇真被二女吃了,不出半个时辰,官府就要派人来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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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兄妹相见

世家小姐当然是不会分辨蘑菇有没有毒的。

从小诗书精通,教养优秀,可诗书上却并没有教她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不能吃。

养尊处优的人一旦离开优渥的环境,如果没有生存技能的话,她活下去的机率比普通百姓要低得多,哪怕是没有战乱的太平年代也一样。

一个蘑菇就能要了她的命。

身份阶级森严,崔婕未向刘阿四行礼,但也保持着良好的礼貌。

“壮士来找我吗?”

刘阿四叹了口气,指了指崔婕和从霜挎着的竹篮,道:“你们采的蘑菇,大多不能吃。”

崔婕美眸浮上迷茫之色:“为何?”

刘阿四叹道:“因为有毒,吃了会死。”

从霜忍不住道:“你胡说,那么好看的蘑菇,吃了怎会死?”

刘阿四冷冷道:“毒蛇也好看,让它咬你一口试试?”

崔婕拽了从霜一下,严肃道:“你若不识,便老实听别人的,生死之事,莫任性。”

从霜嘟着嘴不吭声了。

崔婕继续道:“这位壮士,我们采的蘑菇真有毒吗?”

“有。”

说着刘阿四上前接过二人的竹篮,将里面花花绿绿的蘑菇都挑选出来,半晌之后,竹篮内只剩了零星一点蘑菇。

刘阿四将竹篮递还给她们,道:“这些可以食用。”

从霜哭丧着小脸道:“姑娘,这些吃一顿都不够啦。”

崔婕表情也有些失望,但还是白了她一眼道:“总比丢了性命强吧?”

侧头看着刘阿四,崔婕问道:“是李世兄让你来帮我的吗?”

刘阿四言简意赅:“是。”

崔婕美眸目光闪动,低声道:“他……怎知道我会采到毒蘑菇?”

刘阿四性子木讷,然而此刻不知为何福至心灵,来了一句神助攻。

“五少郎天生聪慧不凡,心思非常人能揣度,总之他就是知道。”刘阿四顿了顿,又道:“崔小姐,五少郎没那么坏,你看错他了。”

崔婕心中一动,神色复杂地喃喃道:“我看错了?”

刘阿四笑了笑,道:“五少郎洗心革面久矣,崔小姐久居偏壤之地,怕是没听说过五少郎真正的本事,小人大胆妄言,崔小姐若因五少郎昔日的名声而逃婚,这个婚可逃得不值。”

崔婕愈发迷茫:“他最近做了什么吗?”

“主家的事,小人不便多言议论,崔小姐若有心,不妨自己去打听。告辞了。”

说完刘阿四抱拳一礼,转身离开。

崔婕却呆立院中,陷入沉思,喃喃道:“或许……当初着人打听的讯息错了?”

真正接触到李钦载后,崔婕便一直隐隐有种感觉,当初打听到的李钦载的名声事迹,与他本人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两人,形象完全不合。

观李钦载的言行举止,虽然有些没礼貌,失风度,说话也难听。

可除此以外似乎并没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反而好心将她们收留在庄子里,对外隐瞒她们的行踪,今日还特意派部曲帮她们甄别蘑菇。

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有半分横行霸道为恶乡邻的样子?

崔婕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判断太草率了,她选择相信别人口中的流言,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霜,我想……我可能看错了。”崔婕低声道。

“看错了什么?”

“看错了李钦载这个人,他……没有那么不堪。”

盯着地上散落的五颜六色的毒蘑菇,崔婕轻声道:“今日,他又救了我们一命,我不能毫无表示,总要送点什么,表示一下感激。”

从霜发愁道:“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呀。”

“前几日我绣了几幅图,本是要拿去县城卖的,便从中选一幅出来送他吧,尽管有些寒酸,却只能聊表谢意了。”

从霜看了一眼地上的毒蘑菇,不由惧从中来,急忙道:“嗯嗯,确实应该感谢他,就选那幅鸳鸯戏水吧……”

崔婕脸颊瞬间飞红,摇头道:“那一幅不妥。”

“为何?姑娘不是说过吗,那几幅里唯有鸳鸯戏水是你绣得最好的。”

崔婕仍红着脸,表情却威严地道:“总之不妥,还是换一幅吧,换那幅‘金蟾折桂’,寓意也不错的,愿他来日得取功名,官居贤相,一生福报不断。”

…………

晚膳比较热闹。

李治下午在别院眯瞪了一会儿醒来,府里便开宴了。

李家别院的宴席颇为寡淡,乡下地方没有歌舞伎,没有乐班,所谓吃饭,那就真的是单纯吃饭,桌上连酒都没有。

君臣之间必须避讳,但李治生性随和,强行将崔升召到桌边坐下,李钦载也在一旁相陪。

崔升坐下后,一直盯着面前的大圆桌使劲看,表情颇为诧异,再看到一道道菜端上来,看架势似乎是一桌人同吃,并非大唐习惯的分餐,崔升的表情更奇怪了。

李治笑道:“崔卿不必惊讶,朕原本也不习惯的,但后来却发现,一桌人热热闹闹吃饭很是惬意,可比在宫里隔着老远各吃各的舒坦多了,朕回宫后也要照此打造一个大桌,朕与皇后和几个儿子同食。”

崔升淡淡地道:“臣听陛下的。”

李治看着崔升,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大声道:“对了,你也是青州崔家的,你还是……”

李钦载眼皮一跳,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头:“陛下!”

李治自知失言,仰天打了个哈哈儿,笑道:“啊,来来,景初府上不仅新奇物件儿多,菜肴的味道也非常独特美味,崔卿快尝尝。”

李治先动了筷后,李钦载和崔升这才跟着动筷。

一桌三人沉默地吃着,李治看了看李钦载,又看了看崔升,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若崔卿发现他那逃婚的妹妹正住在李家的庄子里,不知是何等表情,想想就兴奋……

没有酒的宴席,气氛自然不会太嗨,三人很快填饱了肚子,李钦载和崔升向李治告退。

走出前堂,李钦载陪笑道:“崔舍人,天黑了,快去睡觉觉,半夜莫到处乱跑,此地狼多,猢狲也多,母猢狲还特别好色……”

崔升冷冷瞥他一眼,道:“李少监这阅尽千帆的语气,莫非你与母猢狲有故事?”

李钦载扭脸叹气,崔家的人果然与自己八字不合呀,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也不知崔升天生就这德行,还是单纯只针对他,总感觉他对自己敌意很大。

李钦载没猜错,崔升确实对他有很大的敌意。

当年两家定下亲事后,崔升也打听过李钦载的名声,名声当然不好听,而崔升对妹妹向来疼爱,未来妹夫这般德行,崔升怎能眼睁睁见妹妹掉进火坑?

当年崔升也曾向长辈建议,不如退掉婚事,让妹妹另觅良人,这个建议被断然否决,两家联姻是大事,不可能轻易废掉。

崔升无奈,他无法与整个家族抗衡,只好接受了这个结果。后来听说妹妹悄然逃婚离家。

听到这个讯息,崔升暗戳戳地高兴了好久,一心只盼妹妹跑得越远越好,哪怕一生隐姓埋名,总好过在火坑里日夜煎熬。

可惜的是,兄妹恐怕从此天各一方,此生再难相见。

所以当崔升面对李钦载这个罪魁祸首时,崔升哪里会有什么好脸色,没当场揍他还多亏了世家多年的教养。

想到亲妹妹不知在什么地方默默承受生活的苦难,崔升心情不由愈发愤恨,看李钦载那张脸也越来越不顺眼了。

二人站在前院尬聊,彼此都感觉话题聊不下去了。

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行来,对李钦载行礼道:“五少郎,有两位姑娘找您,说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给您送礼聊表谢意……”

李钦载一愣:“我救了谁?”

下人一脸懵然,下意识扭头望去。

李钦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前院正门的耳房外,正俏生生站着崔婕和从霜,夜幕下,昏黄的灯笼照出二人瘦削的身影,楚楚可怜的样子分外教人心疼。

李钦载大惊失色,立马扭头望向崔升,打算转移他的注意力。

然而已经晚了。

崔升恰好也看见了她们。

虽已入夜,可耳房上方还挂着灯笼,二女的模样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是能分辨出五官轮廓的。

约莫是别院的下人怜惜两位女子站在门外等候太冷,于是好心让她们进门站在耳房外,结果正好被前院的李钦载和崔升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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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自己看,自己听

灯影摇曳,檐下佳人,如幽兰出谷,留给世人一抹正当芳华的美丽。

李钦载见过她几次了,唯独这一次,站在昏暗灯影下的她,绝世的美貌给他的心灵重重一击。

刹那间他忽然有了一丝后悔。

管她什么人品性格,如此美丽的女子,又是双方长辈认同的婚姻,为何要往外推?老实顺从地接受不就得了吗?

呵,男人,果然都是只看脸的动物。

意识到崔升还站在自己身旁,李钦载顿时回过神。

相隔不算远,崔升此时应该已认出了崔婕,想隐瞒也瞒不住了。

李钦载觉得自己已尽了力,他本来打定了主意,想方设法拦住崔升不让出门,就是为了避免崔婕被他发现。

人算不如天算,崔婕自己找上门了。这可就怪不得李钦载,一切都是命。

崔升定定地站在院子里,看到崔婕的那一刹,崔升眼眶立马红了,擡腿下意识便要往前走,不知为何却突然停下。

站在耳房外的崔婕此时也恰好看到了崔升,不敢置信地捂住嘴,俏脸瞬间苍白。

不敢接触崔升的视线,匆匆将一幅白色的绣图朝旁边的下人手里一塞,崔婕转身便拽着从霜跑了。

兄妹俩的反应令李钦载惊愕不已。

难道不应该冲上前认亲,然后抱头痛哭吗?现在一个掉头就跑,一个装作平静,到底什么情况?

崔升的表情早已恢复如初,眼神依然冷酷冰冷,亲妹妹跑掉了,崔升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刚才跑掉的只是两个陌生人。

一股诡异的气氛弥漫在院子四周。

崔升就这样定定地站着,不言不动,面无表情。

良久,崔升忽然道:“李少监,刚才那两位女子,也是贵庄的庄户人家吗?”

李钦载无语地看着他。

你亲妹妹不认识,现在来问我?诈我呢?

李钦载当然不会老实回答,他虽然没那么坏,但也没那么朴实无华。

“哦,刚才那两位啊,没错,是我庄子里的庄户闺女,从出生就在庄子里了,”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李钦载唏嘘道:“岁月不饶人呐,我可以说是看着她们长大的,啧!越长越水灵了。”

不争气的口水差点从眼角留下。

崔升脸色浮上铁青,双拳拢在袖中奋力攥紧,仿佛随时准备出手一拳揍上他那张帅脸。

李钦载多机灵啊,不用看都预感到了什么,说完后不着痕迹地横移了两步。

“刘阿四,你过来一下!”李钦载放声喊道。

刘阿四出现,抱拳:“五少郎有事吩咐?”

“没事,突然觉得你好有安全感……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是!”

半晌,崔升松开了拳头,叹息道:“李少监,我想出门走一走。”

李钦载这次不拦了,笑道:“崔舍人自便,要不要我派部曲保护你?”

“不必。”崔升冷冷道。

崔升离开后,李钦载也转身回了后院,一直躲在漆黑的前堂廊柱后的李治这才现身。

看了看正门离开的崔升,又看了看走向后院的李钦载,李治一脸便秘的表情。

刚才本来打算看一场兄妹认亲快意恩仇的热闹,谁知不热也不闹,云淡风轻便结束了。

“就这?就这?”李治叹气道:“为何没打起来呢?这个崔升,血性不够呀。”

…………

庄子只有那么大,百十户人家,打听崔婕的住处并不难。

崔升很快找到了崔婕从霜住的屋子。

看着眼前破落简陋的农舍,崔升眼泪都快下来了。

自己的妹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何曾住过如此简陋粗糙的房屋?刚才匆匆一瞥,看她的穿着也是粗布钗裙,与寻常农妇没有区别。

这几个月,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苦难。

崔升缓缓走进院子,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崔婕仿佛知道他会来似的,正坐在外面的玄关下,静静地看着他。

崔升走到她面前站定,崔婕已起身,朝他盈盈一拜,擡起头时已是珠泪涟涟。

“兄长……”崔婕轻唤一声,泪如雨下。

这些日子经历的种种艰辛磨难,她都不曾哭过,此刻见了亲人,多日的委屈终于令她卸下坚强的外表,肆意大哭起来。

崔升黯然一叹,道:“你……让全家找得好苦!”

崔婕没说话,掩面大哭。

崔升心疼不已,却又不知如何哄她,只好任她哭泣。

许久后,崔婕才止住了哭,垂头抽噎抹泪。

崔升这才道:“婕儿,回青州吧,这里不是你该过的日子。”

谁知崔婕却坚定地摇头:“不!”

崔升眼中露出严厉之色:“听话!”

崔婕倔强地直视他的眼睛:“不!”

崔升不由气短,从妹妹坚定的眼神里,他知道自己任何劝说都是无用的。

这个妹妹看似柔弱,却是外柔内刚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听劝,哪怕一头撞上南墙都不后悔。

“你到底要怎样?”崔升无奈地叹息。

崔婕垂头沉思片刻,轻声道:“兄长恕我任性,我还想留在此地。”

崔升怒道:“你可知这是谁家的庄子?可知李钦载是何人?”

见崔婕一脸平静,崔升愕然一顿,脱口道:“你已知道了……”

崔婕点头:“我都知道,这是李家的庄子,而且前不久我已认识了李世兄。”

崔升糊涂了:“所以你留在此地是……”

崔婕美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低声道:“我也不知为何要留在此地,或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正确的答案,也或许,是不想回那个家……”

崔升沉声道:“婕儿,世家子弟的婚事,本就不由自主的,兄长我娶的也非我所爱,千百年不都是如此吗?”

崔婕盯着他的眼睛:“千百年如此,便是对的吗?”

崔升语滞,竟无言以对。

崔婕轻叹道:“我留在此地的原因很多,当初因为逃婚慌不择路,误打误撞逃到这个庄子上……”

“后来知道它是李家的庄子,便打算离开,谁知崔家的骑队正在关中四处搜寻,我和从霜随时可能被抓到,于是只好退了回来……”

“也是那时,我认识了李世兄,尽管只见过几面,可我却觉得,他并无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崔婕说着擡起头,美眸在漆黑的夜色里闪闪发亮,像萤火扑入湖面。

“兄长,他是父母为我选择的夫君,我或许应该认命,可我不愿认命。李钦载此人是好是坏,是不是我的良人,我不想让别人说给我听,我只想亲眼去看,去听,最后自己做出选择。”

崔升脸色渐冷:“这就是你留在此地的目的?若事实证明李钦载其实就是一个丧德无行的混账呢?”

崔婕坚定地道:“若我亲眼证实了他是这种人,我便毫不犹豫离开庄子,离开他。从此四海为家,孤老终生。”

崔升冷笑:“你恐怕不知道他在长安城的名声多恶劣吧?”

崔婕嘴角一勾:“兄长,容我自己看,自己听。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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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癞蛤蟆攀高枝

崔婕今年才十八岁,她还是个少女。

少女情怀总是诗,少女的思想和灵魂总在现实和梦想之间反复横跳。

她们大多不会有什么家国情怀,但她们一定会憧憬自己的终生幸福。

她们的憧憬里只有阳光和美好,仿佛余生并不存在一丝阴霾黑暗。

留在甘井庄的目的,崔婕或许是为了观察她的未来夫婿,但也是为了成全自己如诗般的少女情怀。

她未来的夫婿,不一定是盖世英雄,不一定要驾着七色云彩来迎娶她,但他至少心怀善良,对她不离不弃。

崔升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他知道妹妹的性格外柔内刚,她的傲骨,她的教养,她的知书达理,其实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真实的崔婕,在他面前仍像个孩子。委屈时会哭,高兴时会不顾仪态咧嘴大笑,兄妹吵架,她会独自坐在一旁生闷气,直到他去哄她,立马便笑出了声。

崔升眼里的妹妹,与外人眼里的崔婕截然不同。

在他面前,崔婕表现得才像个正常的女子,有血有肉,有笑有泪。

而在外人眼里,崔婕是青州崔家家主的女儿,知书达理,接人待物端庄周到,她是所有大家闺秀的标杆典范。

逃婚离家,或许是她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叛逆出格的大事了。

看着崔婕坚定的表情,崔升知道不论如何劝说也无济于事了。

她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正如这次一声不吭离开崔家一样决绝。

崔升很宠这个妹妹,宠到骨子里的那种。

妹妹的决定,他实在不忍拒绝,从他内心来说,其实也不希望她回青州崔家,回去便意味着向家人妥协,意味着必须嫁给李家那个纨绔子,意味着一头栽进了火坑。

“你既已决定,我便不多说了。”崔升颓然叹道。

崔婕乞求地道:“兄长莫与父亲大人泄露我的行踪,好吗?”

崔升苦笑道:“今日我未曾见过你,我对你的下落永远一无所知,除非你自愿暴露行踪。”

崔婕笑了:“多谢兄长,是我任性了。此间事了,再向兄长赔罪。”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崔升顿了顿,好奇道:“不过我很奇怪,你逃婚便逃婚,为何逃到李家的庄子里来了?此举有何深意?”

崔婕露出无奈的苦笑。

“为何每个知情的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崔婕颓然叹道。

逃婚时她惶惶如丧家之犬,哪里有什么深意,至于为何逃到李家庄子上,两个字可以解释,“点背”。

崔婕无奈地将离家后的种种经历娓娓道来,一直说到与李钦载相识,承了他的几次恩情等等。

崔升听得脸色数变,最后还是深吸口气,道:“真不知该说你命好,还是说你命舛,一个世家小姐离家出走,钱财全失之后居然还能安安稳稳活到今日,简直是奇迹……”

崔婕俏脸一红,低声道:“我已知错了,如今我与从霜相依为命,日子也过得下去,重要的是心情轻松,有一种逃离樊笼的释然,受再多的苦也值。”

崔升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即眼中露出愤怒之色。

李家那个混账,明明早已知道妹妹的真实身份,刚才却骗他说什么庄子里土生土长,什么越来越水灵。

这混账当着他的面公然调戏他妹,瞎话说得一本正经,该杀千刀!

“罢了,婕儿若想留下,便留下吧,英国公的庄子民风朴实,当今世道清明,也算太平,你留在此地不至于有危险。”崔升无奈地道。

崔婕低声道:“谢兄长成全。”

崔升叹道:“你啊,外表柔弱,性子却刚强得很,我劝不了你,只好由你去了。”

伸手入怀,崔升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掏了出来,捧到崔婕手心里。

“有兄长在,以后你不会那么辛苦了,赶紧去买点新衣裳,再买点肉,回长安后我再捎点银钱过来,崔家出来的人,怎能过得如此窘迫?”

崔婕正要推辞,崔升严肃道:“跟兄长也要客气么?”

崔婕这才收下了钱,神色间似已轻松了许多。

这些日子与从霜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苦,今后有了兄长,想必不会再受苦了。

世家小姐养尊处优,相比日夜做绣活挣生计的艰困日子,有钱自然就不必那么劳累,谁不想活得轻松点呢?

“李家那小子,你莫与他太接近,为兄见过他两次,不像好人。”崔升哼道。

崔婕笑了笑:“他是好是坏,我亲眼见到才算。”

…………

一大早李钦载便起床了,一脸睡意打着呵欠。

丫鬟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羊奶,捧给荞儿,李钦载盯着荞儿一口一口喝完才收回目光。

羊奶不能断,必须每天都喝,荞儿这个年纪正是给身体打基础的时候,若长大后营养不良,便是当爹的不称职。

来到前院,李钦载擡头观察太阳的方位,准备叫下人搬来躺椅,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睡个回笼觉。

这是宋管事走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一块白色的绣图。

“五少郎,昨夜两位姑娘来此,塞给门房这件物事,说是送给五少郎的,答谢五少郎的救命之恩。”

昨夜两位姑娘自然是崔婕和从霜,本来是登门送礼的,谁知昨夜恰好看到了前院的崔升,于是崔婕和从霜扭头便跑了,礼物也只能转交。

俩女子对李钦载向来鄙视,没想到却也识礼数,居然主动送礼了,显然昨天采的蘑菇真的很不靠谱,她俩算是捡回一条命。

李钦载接过绣图,然后皱起了眉:“啥玩意儿?”

图案绣得很漂亮,可以说栩栩如生。

上面一只蛤蟆,抱着一根树枝,表情猥琐地仰头望天,仔细一看,蛤蟆还是三条腿的……

李钦载开启脑洞,思索半晌,然后怒了。

“讽刺我是癞蛤蟆,与她婚配是我攀了高枝?癞蛤蟆倒也罢了,三条腿是不是太过分了?”李钦载咬牙道:“崔婕,你欺人太甚!宋管事,派人去给我把她住的房子烧了!”

宋管事没动,嘴唇嗫嚅几下,终于忍不住道:“五少郎,这幅绣图的意思是‘金蟾折桂’,寓意很吉利,象征功名在望,仕途显赫呀。”

李钦载一愣:“不是骂我癞蛤蟆的意思?”

宋管事苦笑道:“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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