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李治你别怂>第七百章 封禅议定

李治你别怂 第七百章 封禅议定

作者:贼眉鼠眼

生在帝王家,不见得是幸事。

帝王的子女大部分都是棋子,或是弃子。

大唐三位帝王,从李渊到李治,都不是称职的父亲,每一次帝王更迭,都伴随着各种兵变和逼宫。

心中只顾江山的人,眼睛里看到的是天下,很难低下头看见近在迟尺的亲情。

不一定是帝王心性冷酷,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

比如李治,他登基后布下一盘大棋,为了对付世家门阀,从废王立武,到默许王皇后和萧淑妃被武后缢杀,再到后来收拾长孙无忌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削弱世家门阀对皇家的影响。

这盘大棋里,唯独无法兼顾的是他的子女。

做大事,必须有牺牲,他的子女无疑成了牺牲品。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李钦载的存在,那么若干年后,李治的子女将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看着跪在面前的义阳和宣城两位公主,李治不由眼眶通红。

很多年前,他也是非常宠爱这对女儿的,可是从何时开始,他甚至已快忘了她们的存在?

大约,太忙了吧……

父女差点抱头痛哭,在座的人里,最尴尬的莫过于武后了。

李治子女如今的处境和命运,大多与武后脱不了干系。

武后坐在李治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父女动情的哭泣,她的心中早已冷若磐石。

亲情不是她需要的东西,别人的亲情也一样。

李钦载向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若挂念皇子和公主们,不妨多来甘井庄走动,天家亲情殊为可贵,还请陛下珍惜。”

李治嗯了一声,擦了擦眼眶,道:“朕以后会常来看看他们,景初,朕这几个子女交给你,朕很放心。”

李钦载躬身道:“定不负陛下所托。”

安抚了义阳和宣城的情绪后,两位公主识趣地告退。

前堂内一片寂静,李治恢复了平静,久久沉吟后,突然望着上官仪道:“上官侍郎,朕听闻最近朝野有些议论,朝臣的奏疏也比往常多了许多,是为何故?”

上官仪一惊,他是西台侍郎,主管便是朝中御史上疏。

李治突然问起这句话,当然不是随意出口的,自有他的目的。

上官仪沉思半晌,缓缓道:“陛下,近日朝臣上疏,除了地方事务外,所奏最繁者,便是恭请陛下与皇后封禅泰山。”

李治笑了,迅速与武后对视一眼。

“平百济一战,苏定方率军收吐谷浑一战,再加上去岁北方大旱,粮食歉收,这几年国库所耗繁巨,此时封禅……是否不大妥当?”李治端着架子假模假样地问道。

上官仪垂头没吱声。

契必何力看看李治,又看看上官仪,饶是武将神经粗,此时也察觉空气里不对劲的味道,果断摸了摸鼻子,一手撑住额头,好像喝醉了。

武后掩嘴轻笑道:“陛下,封禅泰山,可不是今年便能成行的,陛下的旨意颁下去,从长安到河东道,国库拨出钱粮,各地官府为迎驾的准备,期间最少要一年半载。”

“去岁瑞雪来得早,今年开春天气也适宜,必是个丰收年,国库可慢慢充盈起来,若待到明年再启驾泰山,正合时也。”

说着武后又瞟了李钦载一眼,笑道:“再说,景初今年又为陛下立了大功,发现了亩产五千斤的新粮种,明年此时,陛下正好携新粮种登泰山,告祭天地,耀于庙堂。”

李治脸上顿时放了光,大笑道:“皇后所言有理,朕这几年,灭了百济,灭了倭国,收了吐谷浑,还发现了新粮种,如此多的功绩,登泰山封禅不过分吧?”

武后也笑道:“当然不过分,陛下可是古往今来难得的英明君主,功绩不逊先帝呢。”

夫妻俩一唱一和,然后就这样把事情定下来了。

上官仪坐在下首,捋须含笑不语,虽然没表态,可表情上却似乎颇为赞同。

契必何力仍撑着额头装醉。

李钦载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见李治得意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堵得慌。

…………

当夜,李治武后在别院睡下,照常例,住最好的厢房,别院里人影幢幢,全是大内禁卫,连房顶上都站了人。

李钦载和崔婕荞儿不得不住进了偏院里,夜深之时,身旁的崔婕已沉沉睡去,李钦载却失眠了。

起身披衣,轻轻推开房门走出去。

微凉的月色下,李钦载赫然发现上官仪也坐在院子里,正呆呆地望着天上一轮新月出神。

李钦载急忙上前:“上官爷爷,您……是失眠了还是尿炕了?”

上官仪一愣,接着笑骂道:“都说长安城李景初早年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没想到传闻果然不虚。”

李钦载笑道:“晚辈大多数时候还是会说人话的。”

上官仪笑道:“你不说人话的时候没挨过揍吗?”

“早年挨过爷爷和父亲的揍,后来封了县侯后,别人便不敢揍我了。”

上官仪点头:“是实话,官爵加身,谁人不敬?少年郎春风得意,难得的是不骄不躁,谨守本分,长安城诸多子弟里,你是最有出息的。”

“上官爷爷莫夸了,除非您家还有俩未出阁的闺女,不然夸也是白夸。”

上官仪注视李钦载许久,突然道:“今日陛下说要封禅泰山,景初如何看?”

“小子当然用两只眼睛看。”

“滑头!当着陛下的面不敢说实话,揹着陛下也不敢说?你可不是胆小之辈。”

李钦载呵呵一笑:“上官爷爷不也是一样?您都不敢说出口的话,小子人微言轻,当然更不敢说出口了。”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各自不怀好意地互推太极,都不肯先说实话。

良久,上官仪捋须正色道:“陛下封禅泰山,老夫当然是赞同的,今日陛下所言没错,这几年陛下之治,功绩颇多,已不逊于先帝的文治武功,不过封禅泰山而已,天下人谁敢说不是?”

李钦载也严肃地朝李治住的屋子方向遥遥拱手,正色道:“上官爷爷所言,正是小子心中所思也。陛下功盖千古,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小子生在明君治下,何其幸哉,莫说是封禅,依小子看,陛下就算从此住在泰山之巅也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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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刘仁轨贬官

住在泰山当然不过分,这年头登泰山既不收门票,也不是地产,李治爱住多久住多久,只要他受得了泰山之巅的冷风吹。

李钦载对鬼神没什么感觉,他是唯物主义者,虽然不算太坚定,偶尔也去庙里拜拜,怀着买彩票般的侥幸心理跟菩萨许几个愿望。

但他的骨子里其实并不相信所谓的天地鬼神。

如果天地有鬼神,自己教的数学物理有何意义?

当然,不信归不信,下次遇到许愿池里的王八,照样往它嘴里扔钱。

真是个该死的充满了魅力的矛盾男子啊。

大晚上的,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跟他打了半天太极推手,老奸巨猾的家伙死也不肯开口说实话。

李钦载当然也不傻,他跟上官仪不算太熟,当然没有见面挖心掏肺的愚蠢举动。

封禅泰山如此敏感的话题,口头上夸夸当然没问题,若是揹着李治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那是嫌自己日子过得无聊,想给自己开启生存模式。

推诿半天,李钦载有点不耐烦了。

稀罕听你的意见咋?我继续当我的咸鱼,甘井庄离长安城近百里,你们在朝堂上闹翻天了都不关我的事。

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李钦载一脸困意地朝上官仪告辞。

刚要起身,上官仪突然道:“侍中刘仁轨,昨日被陛下下旨,贬官为给事中,刘仁轨都气病了。”

李钦载扯了扯嘴角:“老刘操的心事太多,嘴也贱……咳,不对,应该是言辞犀利,也该歇息一阵了。”

上官仪瞥了他一眼,悠悠地道:“你的嘴比他贱多了。”

李钦载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刘仁轨为何被贬官?”

上官仪叹了口气,道:“吏部的理由是,刘仁轨不辨是非,风闻奏事……”

李钦载皱眉:“刘仁轨是侍中,本来就有风闻奏事的权利,这理由说不过去。”

上官仪笑了:“是啊,人家本就是侍中,朝中向来不会因言问罪,刘仁轨倒是开我朝之先例了,呵呵。”

见上官仪的笑声暗含几分讥讽的味道,李钦载似乎明白了什么。

“刘仁轨被贬官有别的原因?”

上官仪笑道:“可算问到点子上了,不错,刘仁轨被贬官,只因他向陛下上了一道奏疏……”

李钦载眨眼:“关于封禅泰山之事?”

上官仪捋须含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没错,刘仁轨上疏劝谏陛下,暂缓封禅,言称国库入不敷出,近几年耗费糜巨,几场战事再加上北方干旱,朝廷甚至已欠下民间地主不少钱粮。”

“朝廷欠的钱粮可都是要还的,换句话说,就算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国库还了去年的债后,仍是空空荡荡,无甚结余。”

上官仪的身子忽然往前一倾,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陛下封禅泰山需要耗费多少?”

李钦载苦笑道:“大概是个不敢想象的数字。”

“没错,封禅泰山,至少要耗天下赋税钱粮的一大半,不然你以为皇后为何要说各地官府须准备一年半载?你以为所谓的准备只是清街扫道,召集百姓跪迎圣驾么?”

“呵,陛下从长安出发,每日就算行百里,落脚之处必建一座行宫,随行者除了宦官宫女外,还有满朝文武,人数逾万,这一万余人每天慢吞吞地朝泰山走,每天要吃要喝,还要吃得精致奢逸,这笔数字又该多少?”

“更别说修建行宫,修建祭天台,修建各种登山的石阶,偌大的工程需要召集多少民夫,这些民夫吃什么喝什么?还不是官府给他们提供,如此算来,数十万民夫总该有吧?这又是一笔多么惊人的数字。”

上官仪摇头叹道:“举国之物力,就为了登泰山封禅,若是丰收盈余之年勉强还能支应,可近年来国库一无所入,反而还欠了民间不少钱粮,若还封禅泰山,老夫担心百姓不堪其苦,陛下的声誉也……”

“陛下说要封禅,朝中一片赞同声,他们都不是傻子,难道看不清现状?无非是明哲保身罢了。”

“刘仁轨宁折不弯,倒是直言不讳,可陛下的惩罚马上就来了,寻了个由头将他贬官,也是为了警告别的朝臣,莫逆了陛下的心意。”

上官仪摇头叹道:“这些年,陛下确实做出了不少功绩,可如今他却有些忘形了。”

李钦载沉默半晌,轻声道:“上官爷爷也不赞同陛下封禅泰山?”

上官仪还是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狡猾地一笑,道:“若是耐住心思再等几年,等国库慢慢充盈,等天下百姓恢复元气,陛下封禅自无不可,毕竟他的功绩是实实在在的,说来也够资格封禅了。”

“可如今,非其时也。”

李钦载眨眼:“上官爷爷何不效刘仁轨,亲自劝谏陛下?刘仁轨一人反对或许不足以让陛下清醒,但朝中若多几位如魏征那般直言不讳的铮臣,想必陛下也会收回成命吧?”

上官仪老眼斜瞥着他,目光里充满了鄙视:“你为何不劝谏?”

李钦载矫揉地拂了拂发鬓:“……我还是个孩子啊。”

上官仪笑骂道:“你这个孩子比狐狸还奸猾,老夫跟你说了半晌,你真是一点也不肯松口。”

李钦载急忙摇头:“上官爷爷找错人了,晚辈的胆子小得很,夜里听见猫叫唤都会吓掉半条命,犯颜劝谏的事我可不敢干,粮食是国库的,命是自己的。”

上官仪失望地叹了口气。

李钦载心中却冷笑不已。

老狐狸算计到他头上了,以为几句话一扇,他就会像个热血又中二的少年一样,屁颠颠地奋笔疾书,上疏李治反对封禅。

呵,长得丑,想得美,当我是傻子吗?

李治的心思不说,封禅泰山可是武后的主意,李钦载好不容易跟武后的关系缓和一些了,又给自己找不痛快?

咬了咬牙,李钦载大义凛然地挺起胸,道:“为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小子决定,陛下若封禅泰山,小子愿以私人名义向国库捐粮二十斤,以解苍生于眉睫之急。”

上官仪勐地吸了一口气,差点没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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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滕王回京

二十斤粮食,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上官仪胡子都翘了起来,白眼翻得像在月光下上吊的寿星公。

以前跟李钦载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今日才知,这位长安城有名的混账是多么混账。

“滑头!”上官仪咬牙切齿道。

李钦载眨眼:“上官爷爷,大半夜的莫骂人,会被鬼惦记上的。”

上官仪气道:“你是陛下的近臣,就算委婉劝谏几句,总比我们这些臣子的劝谏更有用,难道你就不打算试一试?”

李钦载立马摇头:“没这打算,大家过好自己的日子,没到亡国的时候,不必如此紧张,陛下喜欢封禅就让他去,耗费点钱粮无妨,朝廷给民间的地主们多打几张欠条便是,多大个事儿,搞得天快塌下来了似的。”

上官仪怒道:“你怎能如此……”

话没说完,被李钦载打断了:“上官爷爷,您跟我发火没用呀,封禅泰山又不是我撺掇的,要不趁着此刻您怒火上升正好有状态,您赶紧求见陛下,把这股怒火在陛下身上彻底释放出来?”

上官仪语结,良久,摇摇头叹道:“罢了,老夫还是睡去吧。”

李钦载笑了:“这才对嘛,不好好睡个整觉,哪有精力操心国家大事呢?你看看我,每天睡眠充足,睡醒后天大的事都是小事。”

盯着上官仪失望离去的背影,李钦载却翻了个白眼儿。

老狐狸,想撺掇我去陛下面前自找不痛快,当我两辈子的饭白吃的?

…………

李治和权贵们第二天便离开了。

一行人兴高采烈登上御辇马车,在招展的旌旗下渐渐远去。

李钦载将李治等人送出村口,看着众人意犹未尽的背影,实在不知他们是来开家长会还是来农家乐聚餐的。

李钦载转身的刹那,学子们幸存者的笑容立马收敛,一个个低眉顺目分外乖巧,惹人怜爱。

李钦载叹道:“我是真没想到啊,长辈对你们的学业要求的下限简直低到不可思议……倒数第二居然都敲锣打鼓游街炫耀,你敢信?”

学子们意识到先生此刻的心情估摸不太好,于是愈发恭敬,人群里一个个使劲夹着腚,连屁都不敢放,恐惊天上人。

李钦载又道:“罢了,以后不开家长会了,你们考差了便由我亲自动手吧,父母将你们托付于我,总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见到他们就烦,李钦载挥手让他们滚蛋,又单独留下宣城公主。

宣城公主朝李钦载盈盈一礼,红着眼眶道:“多谢先生,在父皇面前夸赞弟子,才让父皇对我高看一眼。”

李钦载摇头:“是你自己争气,我不过是顺口一提而已。”

顿了顿,李钦载又道:“你的算学天赋不错,今年科考算学科由我出题,可惜你是女子,无法参加科考,接下来你的学业与别人不一样,我更加深了一些,以你的天赋,不是问题。”

“以后我对你单独辅导教学,知识将会更繁杂,你若还能领会吸收,我或许会请当世算学大师李淳风为你出一套题,试试你的本事,做好准备,你若是天才,便将承其重。”

宣城公主恭敬点头:“是,弟子全凭先生吩咐。”

说完宣城公主突然擡头盯着李钦载,目光灼热且深情,很不对劲。

李钦载吓得后退一步,然后下意识一记大逼兜扇过去。

宣城哎呀一声,捂着脑袋幽怨地看着他。

李钦载沉下脸:“眼神不好可以考虑捐给有用的人,不要扮什么深情人设,给自己乱加戏。”

说完李钦载转身就走。

最近宣城变化不小,最大的变化是胆子比刚来的时候大了,连先生的主意都敢打,色胆包天!

必须及时将这股不好的苗头活活掐死在摇篮里。

李钦载已经招惹了一堆公主县主啥的,实在不能再招惹了,他家又不是KTV荤场,凭啥收留那么多公主。

…………

长安城。

金乡县主正招呼下人将收拾好的行李装上马车,并细心地一件件清点。

她的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眼睛灼灼放光,表情充满了喜悦。

应好闺蜜崔婕的邀请,金乡县主要去甘井庄小住几日。

崔婕的邀请究竟是否出于真心,她不管。

“小住”几日究竟是几日,她也不管。

总之,她今日便会见到心爱的情郎了,这才是重点。

“那对花瓶是父王最心爱的青瓷贡品,小心点,莫碰碎了!”金乡县主忐忑地叮嘱道。

下人小心地将那对精美的花瓶搬到马车上,用厚厚的褥布垫好。

“那两坛酒也是父王最喜爱的葡萄酿,莫碰洒了。”金乡又叮嘱道。

下人们惶恐又小心地将金乡吩咐的东西搬到马车上。

全是父王珍爱的稀罕东西,全是她精心为情郎准备的爱心小礼物。

父王修路去了,反正用不着,借花献佛嘛。

所有东西装点得差不多了以后,金乡急不可待地登上了马车,下令出城。

车伕扬起鞭子正要启行,赫然发现马车前站着一队人马。

当先一人身着紫袍,身材圆滚滚,肤色晒得黝黑,脸上布满沧桑之色,却仍难以掩饰他那玩世不恭的轻狂表情。

车伕一愣,仔细打量后,赫然一惊,急忙滚下马车,站在那人面前行礼。

“小人拜见滕王殿下。”

马车后面的随从听到声音,也纷纷朝那人恭敬行礼。

金乡县主掀开车帘,见到马车前站着的滕王,不由大吃一惊,表情立马变得很复杂,似心虚,又似失望。

“父王?”金乡赶紧下了马车,垂头屏息朝滕王行礼。

幷州修路大半年,滕王变化不小,金乡几乎认不出他了,也不知滕王这大半年在幷州遭了多少罪,整个人看起来毫无贵气,活脱像个每日为生计糊口而辛勤耕种的老农。

滕王见到金乡也很高兴,张嘴露出一口白牙,将他肤色衬托得愈发黝黑,这模样走在街上,若不是身后有部曲随从,说不定会被巡街的武侯当作昆仑逃奴抓起来。

“乖女,可想死为父了……嗯?你这是要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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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被偷了塔的滕王

父女久别重逢,自是人生一大喜事。

乍见爱女,滕王老泪纵横,情难自已。

半年非人的日子啊,独在异乡的滕王殿下除了每天思念他的爱犬,爱鸟,还有他的蛐蛐儿,斗鸡,宠妃……之外,其次便是思念他最疼爱的女儿了。

最初的激动和欣喜过后,滕王这才赫然惊觉,自己的女儿今日有点奇怪。

金乡似乎要出行,满满当当收拾了三辆马车,脸蛋白里透着红,眼神里洋溢着雀跃的光彩。

以滕王十多年对这个性格清冷的女儿的了解,他敢对天发毒誓,女儿现在这副模样绝对跟他无关,她的雀跃和喜悦,绝对有别的原因。

迎着滕王狐疑的眼神,金乡神情慌张,不自在地理了一下发鬓,道:“父王突然回京,也不派人事先打个招呼……”

“嗯?”滕王愈发狐疑了,打招呼啥意思?提前给你报个信儿么?

“乖女啊,你这是……要出远门?”

金乡愈发慌乱,道:“啊,不,不是。女儿打算将家里不需要的东西运到城外扔掉,省得占地方……”

滕王眯起了眼睛,绕过金乡走到马车后面,掀开车帘,第一眼赫然便看到他无比珍爱的那对青瓷贡品花瓶,那对花瓶还是先帝在世时,有一年过寿,宫中饮宴,先帝一时高兴赏赐给他的。

滕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这……这是不需要的东西?”

金乡目光闪躲瞟向一边,道:“花瓶不过是件摆设,不能吃又不能玩,留在家中有何用?”

滕王深吸一口气,没关系,没关系,自己的种,温柔文静之外,偶然有点小调皮,还是怪可爱的。

目光回到马车,滕王又闻到一股酒香,赫然竟见马车内两坛没开封的酒,闻味道依稀仿佛是自己最喜爱的葡萄酿。

滕王脸色又难看:“乖女,这两坛酒也扔掉吗?”

“父王久不在家,酒留着何用?不如丢了。”

“这两匹没开封的贡品蜀锦……”

“父王久不在家,留着蜀锦何用?不如丢了。”

“这两支百年山参……”

“父王久不在家,留着山参何用?不如丢了。”

“这条看门狗……”

“父王久不在家,留着看门狗何用,不如……嗯?咦?哎呀!这条狗何时窜进马车里的?快下去!”金乡慌张地将狗赶下马车。

滕王叹了口气:“这三辆马车里的东西都是你要扔掉的?”

金乡脸蛋儿通红,心虚地道:“是。”

“乖女啊,你这……多少有点侮辱父王的智慧了。”

金乡愈发心虚地道:“反正……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丢掉也没什么,父王再换新的便是。”

滕王突然回京,金乡欣喜之余,却还是有些失望。

今日怕是去不了甘井庄,见不到李钦载了。

滕王再次看了看三辆马车,以及马车后整装待发的部曲随从,摇了摇头,走进了府内。

压下了心头的疑惑,父女俩气氛颇为祥和热烈地聊起了各自的见闻。

天色近午,金乡又陪滕王吃了一顿饭,算是为父王接风,最后金乡才回了后院。

滕王独坐堂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招手叫来了老管家。

老管家是个聪明人,他当然清楚这个家里谁是老大。

几乎没怎么盘问,滕王便从老管家的嘴里得到了答案。

“甘井庄?崔家的女儿相邀?”滕王皱眉喃喃自语,随即突然狠狠一拍大腿:“不好!有奸情!”

什么崔家女儿相邀,全特么是幌子。

滕王可没忘记,自己去幷州之前,李钦载那混账东西便与自家女儿不清不楚的。

女儿说是去甘井庄,满满当当三辆马车的贵重礼物,难道是送崔家女儿的?金乡性格清冷,可从来没对任何人如此客气过。

所以,这三辆马车的礼物是为了拿去讨好李钦载?

狗贼,欺人太甚!

本王前脚去幷州修路,你后脚便偷本王的塔。

做人怎能如此无耻,一个有妇之夫也敢觊觎本王心爱的女儿。

然而看到女儿满怀欣喜装了三辆马车的礼物去见李钦载,滕王的脸色不由愈发凝重。

这特么是两厢情悦了?双向奔赴了?

被偷了塔的滕王觉得事态很严重,李钦载那混账难道趁他不在家,与女儿做出了败坏门风之事?

堂堂县主,天子的堂妹,若与有妇之夫有染,传出去滕王一脉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必须将苗头掐死在摇篮中!

滕王暗暗做了决定,随即又变得颓然,离家大半年,也不知那混账小子跟女儿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最怕的就是摇篮里的不是苗头,而是他那无名无分的外孙儿……

“来人,传本王令,今日起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县主,也不准她出门。”

“另外,备马车,本王要去甘井庄!”

…………

甘井庄。

李钦载蹲在田边,静静地观察番薯的绿芽儿。

又过了几日,绿芽儿愈发壮大,绿叶已渐成型,显然长势不错。

等到秋收时,收获必然不小。

润物无声,从番薯开始,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离开番薯地,李钦载走到庄子的另一头,那里都种着普通的麦田。

春播已至,庄户们都在播种,李家别院的部曲们也被李钦载调派到地头,帮庄户们做农活。

老魏挥舞着锄头正在翻土,一滴滴汗水流落在土地里,瞬间渗入泥土中。

李钦载蹲在田埂边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

老魏直起身才发现李钦载来了,急忙上前招呼。

李钦载冲他摆摆手:“忙你的,别管我,莫耽误了活计。”

老魏咧嘴笑道:“今日已忙完了,老汉这是帮宋寡妇家松土呢。”

李钦载挑眉:“宋寡妇还没得手?”

老魏为难地叹了口气,道:“怕是还得下点功夫,从西北回来后,老汉抢掠吐谷浑发了点小财,送了她不少,结果被她连人带物全扔出来了……”

说着老魏嘿嘿冷笑:“脾气倒是倔滴很,这么多钱财都打动不了她,呵,不得不说,她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李钦载委婉地道:“老魏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之所以对你不动心,是因为你太丑了呢?”

老魏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颓然一叹:“还真有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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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徵调壮丁

舔狗哪朝哪代都有,不分男女老少。

李钦载至今也想不通,老魏如此舔村里的宋寡妇,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说宋寡妇是个绝色倾城的美人倒也罢了,如果她正好长在李钦载的审美点上,说不定李钦载也愿意偶尔舔一舔。

可李钦载认识宋寡妇,人家那是一条倒拔垂杨柳的好汉啊,老魏如此舔她,难道是打算到手后每日与她切磋武艺,以求自己的杀敌本领精益求精?

“老魏啊,你若真有意纳妾,只要你家婆娘不反对,而且你也真的完全不要个逼脸,以你这些年攒下的战功和钱财,完全可以在附近村庄重金礼聘一位黄花闺女,将她纳为妾室,何必在宋寡妇这棵树上吊死呢?”李钦载不解地问道。

老魏大嘴一咧:“不,我就相中宋寡妇了,绝色美人也不换。”

“为啥?恕我眼拙,宋寡妇究竟有啥魅力?”

老魏笑道:“宋寡妇能有啥魅力,腰比水桶粗,胳膊上的腱子肉比我还壮,腋窝还有狐臭,脱了鞋那双大脚能把人活活熏死……”

“更何况她孔武有力,一把菜刀耍得风生水起,以我百战余生的老兵的战场经验,我和她若捉对厮杀,不敢保证最后活下来的人是我还是她。”

李钦载听得脸都绿了:“这分明就是个母夜叉啊,你到底图啥?”

“就图她对我不搭不理,对我从来没个好脸色,见到我就挥着菜刀要剁了我,”老魏露出迷离的微笑:“世上竟有如此风骨的寡妇,我就不信攻不上她这座城头!”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她的毛都拔干净,让她软绵绵躺在我怀里,任我揉搓蹂躏,把她这些年对我挥刀的狠劲儿全化作千依百顺的绕指柔,啧!想想就美滴很!”

李钦载终于听明白了。

这老货就是贱的。

当然,也可以换个客气点儿的说法,这老货化身为霸道总裁,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疯批婆娘,你点的火,你自己来灭。

“五少郎,老汉一直好奇,您好像啥都没做,那些美人儿就被你俘获了,您究竟是咋做的?”

李钦载沉默片刻,委婉地道:“老魏啊,女人缘这方面,是天生的,大约跟宿命有关,有的人真的啥都没干,女人便主动扑上来,有的人舌头都舔麻了,求一女仍不可得。”

老魏迷惑地道:“五少郎您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宿命啥的,老汉听不懂……”

“那我就直白一点,俩字能概括,‘看脸’。”

李钦载矜持地指了指自己,道:“我,白衣少年,温润如玉。”

又指了指老魏:“你,半百丑汉,傻大黑粗。”

“咱俩并排站在一块儿,你猜猜女人会主动扑向我,还是会主动扑向你?”

老魏脸色难看道:“但凡不是瞎子,应该会扑向您吧。”

“对喽,人生就是这样不公平,一个腰比水桶粗的寡妇你都求而不得,而那么多女人喜欢我,你以为我像你想象中那么快乐吗?不,我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老魏脸都绿了,嘴唇嗫嚅半晌,终于黯然一叹。

李钦载心里有逼数,他知道若非自己是李家五少郎,刚才那番贱嗖嗖的话出口,老魏早就挥起锄头恶向胆边伸了。

“老汉还是本本分分想着如何将宋寡妇弄到手吧。”老魏闷声道,手里的锄头再次挥了起来,动作娴熟地给宋寡妇的地松土。

“干完活儿早点回去歇着吧,春播的日子还没过去,不急这两天。”李钦载招呼了一声。

正要往回走,老魏却突然道:“还是尽快把庄子里的农活干完吧,昨日官上来人了,归统庄子里的壮丁人数,说是春播之后要徵调壮丁出远门服徭役呢。”

李钦载脚步一顿,转身愕然道:“服啥徭役?为何没人跟我说?”

老魏叹了口气,道:“昨日渭南县衙来了个司户,朝廷下了征召令,咱关中一共徵调四十万壮丁,从关中到河东道这一路,要建十几座行宫,还要徵调上泰山铺垫石阶……”

李钦载立马明白了:“因为天子欲封禅泰山?”

老魏点头:“庄子里几百号壮丁,至少要抽调大半,这一走,怕是一年半载回不来了,幸好老汉是咱府上的供奉师傅,可免徭役,别家的壮丁可就遭罪了。”

“听说各地官府都在征召辖内壮丁,建行宫也好,铺石阶也好,都是劳累活儿。”

“官府说是管饭,但官家的饭大家都清楚,每日也就填个半饱,待庄子的后生们一年半载服完徭役后回来,怕是没个人样儿了。”

老魏心疼地叹息,可他很清楚如此大的事不是他一个草民能解决的,只好闷头挥舞着锄头,发泄心中的闷气。

李钦载站在田埂边,脸色愈见凝重。

如果自己漠不关心,能躲掉世上一大半的麻烦,可有些事情就算自己逃避了,它终究还是会主动找到头上。

原以为封禅泰山的事离自己很遥远,李治爱得瑟,便由他得瑟,这几年李治确实干了几件值得得瑟的事儿,跟老天爷邀邀功并无不可。

国库没钱没粮,再多跟民间的地主借一点儿,反正都欠下那么多了,运气好遇到几个风调雨顺之年,或许便能还清。

一个人如果想躲避麻烦,总能找出各种理由借口。

躲开麻烦是性格原因,但李钦载内心真正的想法,其实对封禅泰山还是持反对态度的。

曾经试探过李𪟝的反应,李𪟝严厉警告他不要掺和后,李钦载才不再公然表露态度,就连上官仪那只老狐狸几番试探戳火,他也没上当。

原本不怎么在意的,而且他也深知封禅泰山对大唐对李治有着怎样的政治意义,如此敏感的话题,自己当然是躲得越远越好。

然而此刻当他得知自家庄子上的壮丁已然被官府徵调后,李钦载的心中顿时很不舒服。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如果硬要形容,大概是一种护犊子的心态吧。

我家庄子上的年轻人,自己这个主家怎么使唤都好,你要跟老天爷得瑟,凭啥让我家的庄户给你建屋子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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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无丁可征

很多事情不是蒙上双眼,它就不会发生。

一心躲开的麻烦,有一天仍然蛮横地闯进了李钦载的生活里。

身边朝夕可见的年轻庄户们在朝廷的征召令下,不得不离乡背井,用血汗和劳累来满足帝王的虚荣心。

李钦载这次是真的反感了。

反感归反感,李钦载也很清楚,封禅泰山是李治铁了心要做的,从武后提出建议开始,长安城内便莫名其妙有了风声。

什么万民请愿,什么百官赞附,舆论一旦造起来,天下人都会不自觉地跟着赞同,这其实就是民心,单纯冲动,且容易被愚弄。

预先做了铺垫,造起了舆论,国库再欠几年债也在所不惜。

李治封禅的决心无比坚定,李钦载也没那胆子敢公然反对。

第二天,渭南县令亲自来到甘井庄,毕恭毕敬地站在李家别院门外,求见李钦载。

李钦载在偏厅内见到了这位县令。

县令姓马,上任渭南县令不到一年,去年夏天刚上任时,马县令还登门拜访过他,算是拜个码头,讨个方便。

李钦载虽已是县侯,但还是要给予地头蛇充分的尊重,于是去年也设宴款待了马县令,那一次宾主尽欢,彼此都分外投契。

然而这一次李钦载见他,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马县令进门便行礼,直起腰时,才赫然发现这位李县侯面色含霜,冷冷淡淡不搭不理。

马县令心头顿时咯噔一下,立马开始三省吾身。

我刚才行礼姿势不标准乎?我的表情不够殷勤乎?我得罪这货了乎?

想来想去,马县令实在不清楚为何这位李县侯刚见面就给他甩脸子,心中愈发惶恐不安。

“久不见李县侯尊面,下官发现李县侯竟然愈发俊朗秀逸,风度翩翩,美人如玉,下官心中不胜仰慕。”

李钦载眉头一挑:“马县令用‘美人如玉’来形容我?你读过书吗?”

马县令愈发愕然:“李县侯,古之用词,‘美人’本就指男子呀。下官错了么?”

这下轮到李钦载愕然了,都忘了摆脸色,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见李钦载那副表情,马县令只好解释道:“‘美人’者,相貌俊秀,德才出众之美男子也。《诗》云,‘彼其之子,美如玉。’,《离骚》又云,‘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见李钦载表情渐渐变得复杂,马县令小心翼翼地道:“下官以‘美人’谓李县侯之俊美秀逸,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赞颂呀。”

李钦载一点也不尴尬,顺势便拈了个兰花指:“如此说来,我果真是我见犹怜的美人了,马县令说得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马县令不明其意,但还是唯唯应是。

接着马县令小心地道:“下官见李县侯眉宇间隐有阴郁之气,似乎心情欠佳,不知是何人得罪了您?若是下官辖内事,下官愿为李县侯分忧。”

李钦载没回答,却反问道:“马县令今日亲自登门,可有事?”

马县令陪笑道:“是,这两日县衙司户在辖内各村各庄归统了壮丁人数,甘井庄有年轻庄户计二百余,李县侯想必知道,陛下欲封禅泰山,朝廷下令征兆壮丁徭役,您家庄子将抽调壮丁一百二十二人。”

“下官今日前来便是跟李县侯通禀一声,待春播之后,贵庄上的壮丁们可就要上路了,可能会被遣往两百里外的蒲州,工部来人说,陛下巡幸封禅之行,大约会在蒲州附近建一座行宫。”

明知马县令今日登门的目的,但他的话说出口后,李钦载的脸色还是阴沉下来,倒也不是针对马县令,他知道马县令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家庄子抽调不了庄户。”李钦载断然道。

马县令一呆,期期艾艾道:“为,为何?”

李钦载缓缓道:“新粮种的事知道吗?陛下派了数千禁卫驻扎在我家庄子周围,不仅如此,我家庄子上的两百多庄户也要日夜照看新粮种,全庄上下数百号人拿它当亲祖宗侍奉,把谁抽调走了都不行。”

马县令惊愕道:“这,这……下官委实没法做主,各庄徭役的人数是刺史府派下来的,工部的官员们做了归统,各地州县一个人都不能少,否则问罪首官。”

“下官不敢为难李县侯,可您多少也为下官考虑,贵庄一百二十二名庄户已在刺史府造案立册,更改不了,否则上面问罪下来,下官固然没个好下场,势必也将牵连李县侯呀。”

李钦载哼了一声,道:“我说不能抽调,就是不能抽调,要不你让差役把我抓进县衙大牢,来个杀鸡儆猴?”

马县令冷汗潸然,陪笑道:“李县侯莫侮辱自己,您怎么可能是鸡呢……”

李钦载神色一滞,特么的,看不出这货的嘴也很贱。

拍了拍马县令的肩,李钦载语重心长又诚恳地道:“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马县令啊,做官不要太死板,该变通的时候也可以变通一下的,你说呢?”

马县令断然摇头:“下官无法变通,刺史府来要人,下官交出的人若少了一个,便要受严惩,还请李县侯体谅下官的难处。”

李钦载沉默片刻,又道:“拿钱换如何?你开个价,我家每个庄户的劳力值多少钱,我把钱给你,你把他们的徭役免了。”

马县令脸色愈发难看:“李县侯,您莫闹了。这根本不是钱的事,陛下封禅巡幸,普天之下谁敢拿钱充劳力?若然事发,下官和您都是大罪。”

马县令顿了顿,又道:“李县侯,下官多嘴问一句,您到底是为啥啊?为啥不肯把庄户抽调出来?”

“朝廷征召的是民夫,只是辛苦一点造行宫,又不是让他们上战场,根本不会有伤亡,您何必为了这点事跟朝廷闹呢?”

李钦载后背一靠,露出跋扈的嘴脸:“不为啥,就是心里不痛快,想找点麻烦,不行吗?”

马县令苦笑道:“行,但下官不过是个可怜的县令,您想找麻烦可否莫牵扯下官?下官经受不起啊。”

李钦载正待要跟他继续讨价还价,宋管事匆匆进了偏厅,行礼道:“五少郎,滕王殿下驾至门外。”

李钦载一愣,接着腾地站起身,惊喜道:“大冤种……啊,不对,滕王殿下至矣?快快迎接,高规格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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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宾至如归

不管滕王的性格如何,在李家,滕王绝对是贵宾,洗完直接上三楼休闲区消费的那种,很贵。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钦载一时间竟出现了短暂的怔忪。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还打算沐浴焚香后再待客,这样比较隆重。

现在滕王已在大门外,李钦载只好整了整衣冠,默默地将表情管理到最佳状态,然后步履若游龙般轻灵,别院侧门开启,李钦载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宾至如归的爽朗笑容。

“哎呀!滕王殿下驾到,寒舍金光闪闪,蓬荜生辉啊!”李钦载的语气很夸张,当初迎接李治武后时,他都不曾如此用力过。

站在门外的滕王脸色不大好看,眼神里凶光闪烁。

从长安城到甘井庄这一路上,滕王已经酝酿了足够的情绪,设想了九种弄死李钦载的方法,九种!

然而他却没想到李钦载热情得如此过分,眼睁睁看着李钦载飞快出门,张开双臂向他奔来,像极了天真可爱的敛财童子奋不顾身地奔向财神……

滕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李钦载一双猿臂狠狠地抱住,抱得很用力,滕王整个人都离开地面小半尺。

这简直是拥抱初恋的力道啊。

滕王还在懵逼中时,李钦载已放下了他,然后热情洋溢地搀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往门内走。

“殿下一路辛苦,酒宴必须安排上,今日我亲自下厨,为殿下接风……”李钦载深深打量了他一番,喟叹道:“殿下清瘦了许多,幷州修路想必受了很多苦吧?”

滕王这时终于回过神来,不对呀,本王是来兴师问罪的,差点被糖衣炮弹腐蚀了,必须赶紧找回初心。

于是滕王怒哼一声:“本王今日登门,是想告诉你,你与我女……”

话没说完,李钦载突然心疼地比划了一下他消瘦的胳膊,叹道:“明日我便向陛下上疏,殿下在幷州修路劳苦功高,陛下理应封赏,您是宗亲,官爵无可再封,但我可向陛下进谏,再给您安排一桩差事……”

滕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热情地将滕王引进前堂,李钦载吩咐下人端上糕点,然后向滕王告了一声罪,便独自去厨房忙活。

半晌之后,李钦载端着亲手下厨的菜肴进了前堂。

滕王鼻翼抽动,不得不说,李钦载做菜的手艺真是长安一绝,难怪长安城的权贵们赞不绝口,仅闻这些菜肴的味道,滕王就有些忍不住了。

虽然这货是祸害自己女儿的小流氓,但……美味的菜肴是无辜的呀。

于是滕王闷不出声,开始大口地喝酒吃菜,吃得满嘴流油。每吃一口还用凶恶的眼神狠狠瞪李钦载一眼,吓人得很。

贵客临门,李钦载当然要一直客气下去。

滕王大吃大喝的时候,李钦载端起酒杯不时敬酒。

然而滕王终究还是有几分骨气的,菜可以吃,酒可以喝,但对李钦载的敬酒,他却视而不见,李钦载几次敬酒他都毫无反应,仿佛面前的菜肴都比李钦载顺眼多了。

李钦载也不尴尬,不过滕王今日显然是挟怒而来,必须得把他陪舒坦了,理论上他也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呀。

僵局难以开启,李钦载思考了片刻,赫然想到此刻偏厅里还坐着一位马县令,刚才急着迎财神,差点把他忘了,想必他还傻傻地坐在偏厅里等着自己呢。

哪怕一张厕纸都有它的用处,马县令那么大一个活人用处自然更大。

于是李钦载告了一声罪,走出前堂,进了偏厅。

马县令果然还傻傻地坐在偏厅里,一脸懵然地望着房梁发呆。

李钦载进来后没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道:“马县令,有个事情劳烦你,今日我家来了贵客,是当今天子的叔叔滕王殿下。你是官场中人,迎来送往酒没少喝,现在给你个任务,帮我把那位贵客陪好。”

马县令愕然道:“‘陪好’的意思是……”

“灌醉他。”

“呃,下官……”

李钦载不待他拒绝,立马道:“若你能灌醉他,徵调庄户的事,我不让你为难,保证一个不少。”

马县令顿时精神一振,挺胸道:“下官不是自夸,酒宴内下官未曾遇过敌手。”

领着马县令回到前堂,马县令立马热情迎了上去。

滕王以前是个老纨绔,可在幷州修路大半年后,兴许也体察了一些民间疾苦,如今的他性格多少有了一点变化,对品级低微的马县令倒也含笑招呼。

虽然对李钦载满腹怒火,但滕王并未迁怒到马县令头上,面对马县令的频频举杯敬酒,滕王也是来者不拒。

李钦载笑吟吟地在一旁看着马县令发挥他的特长,小半个时辰后,滕王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马县令再敬酒时,他已有些迟疑。

李钦载朝马县令投去一记眼色,马县令心领神会,于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停地向滕王敬酒。

半晌之后,滕王终于承受不住酒场老油子的进攻,脑袋猛地朝前一栽,扑倒在桌上,酒渍菜汤溅了一身。

从进门到醉倒,滕王终究还是忘了初心,兴师问罪的话一句都没机会说出口。

见滕王醉倒,李钦载笑得愈发灿烂,朝马县令赞许地点点头。

承诺马县令一定会将庄子里的壮丁带给他,马县令千恩万谢地告辞。

看着堂内不省人事的滕王,李钦载拍了拍掌,叫来几名下人,命他们将滕王擡回房休息。

然后李钦载又叫来刘阿四和几名部曲,指着前堂精致的摆设,道:“抄上家伙,给我把前堂砸个稀烂,越烂越好。”

刘阿四大吃一惊:“五少郎,您没喝醉吧?”

“我倒是想喝醉来着,人家不给我机会呀。”李钦载叹道。

“不必废话,给我砸,砸完以后再去前院,把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都祸害了,总之,我要看到盗匪闯进我家灭门的效果。”

刘阿四和部曲们一脸怪异地看着他,眼神里透出浓浓的担忧。

“我很正常,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抽你?”李钦载指着前堂,道:“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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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毁灭吧

摆设精致的别院前堂,随着李钦载的一声令下,刘阿四等部曲不得不将它砸了个稀烂。

李钦载站在院子里,看着前堂内尘土飞扬,叮当哐啷,不由大笑出声,像极了一只刚拆了家的二哈。

院侧的回廊下,下人们面面相觑,五少郎这跋扈的模样,这魔性的笑声,活脱一副败家纨绔子弟的德行,时隔数年他该不会又犯病了吧?

李家的下人都清楚,这位少郎君的纨绔名声,在长安城可是有口皆碑的,好不容易痛改前非,这才几年呀,就故态复萌,把自家前堂砸了,还砸得那么开心……

刘阿四等部曲砸完后,来到李钦载面前复命。

李钦载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还不够……要不你们干脆放把火,把别院烧了吧。”

刘阿四等部曲大惊失色,立马道:“五少郎,这就过分了,恕小人不敢领命。”

李钦载表情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也对,屋子烧了,我婆娘孩子住哪儿?罢了,给我的胳膊缠上布条,上面再洒点狗血,这活儿会干吗?”

刘阿四点头:“会干,凉州城时小人干得很熟练了。”

当初三国使节谈判,李钦载遇刺,也伪装了伤势,刘阿四对这个情节记忆犹新。

一边帮李钦载缠布条,刘阿四一边好奇问道:“五少郎今日这番作为,是为了设计?您要对付谁?”

李钦载哼了哼,道:“我只是戏精上身而已,说了你也不懂。”

做好布置之后,李钦载又指了指部曲和下人们,道:“明日,都给我加戏。”

…………

第二天一早,滕王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睁眼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痛,痛得快裂开了,嗓子也痛,全身都痛。

然后便是到处找水喝,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衣衫凌乱地开启门,早已守候在门外的丫鬟急忙递上水,滕王大口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大杯。

丫鬟为他整理衣冠,服侍他洗漱后,滕王这才忍着头痛走向前堂。

脚步刚迈进院子,滕王便赫然一惊。

昨日进李家别院时,院子里还种满了花草,前堂也是富丽堂皇,然而今日滕王视线内见到的李家别院,院子里的花草如同被狗啃过似的一块绿一块秃,前堂更是被砸得七零八落,满地狼藉。

滕王呆怔半晌,顺手拽住一名过路的下人,惊愕道:“昨晚贵府进盗匪了?”

下人脸色苍白,见到滕王更是如同见了鬼似的,任由滕王如何盘问,就是瑟瑟发抖不敢吱声,使劲挣扎之后,下人抱头鼠窜。

下人的反应令滕王莫名其妙,别院的宋管事这时战战兢兢地迎上前行礼。

滕王急忙拽住他询问。

宋管事神情畏惧,不敢迎视他的眼神,抖抖索索地道:“殿下昨日与五少郎饮酒,大醉之后做了什么,莫非殿下不记得了?”

滕王震惊地睁大了眼,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本王……做啥了?”

宋管事叹了口气,一脸萧瑟地指了指院子里狗啃似的花草,以及七零八落的前堂,摇摇头没出声,但他表情里流露出的意思滕王却看懂了。

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滕王惊道:“本王干的?”

宋管事默默点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本王岂是酒后丧行无品之人?”

宋管事也不争辩,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陪笑道:“殿下说不是,那便不是,无妨的。”

宋管事这态度,让本来自信的滕王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

“难道真是我干的?”滕王喃喃道,脸色越来越难看。

很难说,滕王的酒品其实也不算多坚挺,严格说来,滕王算是半个艺术家,与文人士子厮混多年,那些文人士子喝醉了是啥德行,滕王当然也是啥德行。

文艺的说法是狂放不羁,浪荡潇洒,通俗的说法是酒疯子,喝醉后啥都敢干,打砸抢也不是没干过。

昨日怒气冲冲来甘井庄兴师问罪,结果莫名被一个连姓名都没记住的县令灌醉,本就是挟怒而来,喝醉后的滕王很难说不会干点什么发泄一下。

滕王与宋管事两两对视,良久,滕王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没宿醉过的人不会理解这种痛苦。

“李钦载呢?”滕王问道。

宋管事的表情愈发复杂,看着滕王几番欲言又止。

“快说!”滕王怒了。

“五少郎他……在后院养伤。”

“好端端的,他为何受伤了?”

宋管事又擡起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滕王脸色瞬间铁青,这该死的熟悉的眼神……

“也是我干的?”滕王很自觉地锁定了凶手。

宋管事默默点头,随即陪笑道:“无妨,殿下开心便好。”

滕王的头愈发痛了,仰天深深吸了口气,道:“带本王去见李钦载。”

“殿下……”

“带路!”

…………

李家后院,李钦载的胳膊缠著白色的布条,上面隐隐可见血迹,一只眼的眼圈黑了,额头上盖着一块湿巾,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滕王走进屋子,第一眼便见到李钦载这副模样,滕王吃了一惊,脚步一顿,表情变得很复杂。

虽说从长安城赶来,确实是为了兴师问罪,可李钦载现在这模样,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紧接着,滕王心头又浮起浓浓的危机感。

若这些事真是自己干的,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里可是英国公的别院,李钦载是英国公的孙子,自己不过是个落了闲的藩王,本就不被天子待见,昨日无端启衅砸了英国公的别院,还伤了他的孙子,若传到天子耳中……

想到这里,滕王冷汗都冒出来了。

得罪了天子的同时,还得罪了英国公,滕王发现自己的人生一夜之间灰暗了。

不仅如此,李钦载还是大唐冉冉升起的朝堂新贵,深受天子宠信,这小流氓又是自己女儿的心上人,不管他们能否修成正果,自己把李钦载弄成这样,女儿肯定也记恨他了。

也就是说,昨日一场大酒喝下来,滕王一夜之间得罪了天子,英国公,李钦载和自己的女儿。

想通了一切的滕王顿觉心灰意冷。

毁灭吧,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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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意外之财

今日绝对是滕王殿下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昨晚的宿醉还在不停捶打他的脑袋,此刻李钦载奄奄一息躺在他面前,屋子外面还有一地狼藉的前堂和花草。

走进屋子,滕王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心中不由自主冒出三个哲学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什么?

此刻的滕王仍处于懵逼状态中,昨晚醉得太厉害,他只记得自己被马县令灌醉后,迷迷糊糊倒在矮桌上,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知道了。

喝酒断片不是什么稀奇事,滕王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今日看到院子里如同被狗啃过的花草,一片狼藉的前堂,还有胳膊上缠着布条的李钦载,以及李家别院下人见到他后露出的畏惧表情……

各种迹象都在佐证,昨晚大醉后的他,似乎真干了不少丧心病狂的事,由不得他不信。

人家总不能无缘无故自己把自家的别院砸了吧?更不会搞什么苦肉计把自己的胳膊打断吧?人家图什么?

为了讹他的钱吗?笑话!大家都是体面人,这点钱好意思张嘴?

本来心怀疑虑的滕王,此刻越来越确信,所有的孽都是他造的。

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李钦载奋力睁开眼,看到滕王后,李钦载露出虚弱的笑容。

“殿下,恕我招待不周。”李钦载挣扎着起身。

滕王上前扶住了他,神情透着复杂,既解恨,又愧疚,还有几分招惹麻烦后的忐忑。

“李县侯,昨晚本王实在是……”滕王脸色赧然,愧然叹息。

李钦载苦笑道:“无妨,殿下高兴就好,你快乐就是我快乐……”

滕王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祸害自己女儿的小流氓突然变成了宽容大度的正人君子,把滕王的情绪都搞乱了,不知道此刻该怒气冲冲继续向他兴师问罪,还是哂然一笑恩仇尽泯。

“景初啊,昨晚是本王孟浪了,本王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英公……”滕王愧然叹道。

李钦载急忙道:“殿下不必自责,你能在我府上酒酣尽兴,正是我这个主人的荣幸,说明我招待得很好,殿下才有昨晚醉酒后的不羁之举。”

滕王目注李钦载,眼神仍然很复杂,打量一番后,道:“景初的胳膊也是本王所伤?”

李钦载敏感地注意到,滕王对他的称呼已有了变化,于是笑道:“无妨,是我自己不小心,殿下昨夜醉酒后,动作过于……呃,奔放,我只好上前劝阻,却不料殿下抢了我家部曲的铁镗砸了我的胳膊。”

“而我脚下一滑,仰面栽倒,恰好地上有您摔碎的瓷片,胳膊骨裂不说,还被划伤了……”

滕王眼皮一跳,仔细又看了一眼,发现李钦载胳膊缠绕的布条上,确实隐隐有血迹渗出。

冷汗不由自主地从额头冒出,滕王心中愈发沉重。

事情比他想象中更严重,这都见血了,若被天子和英公知道,他这辈子的前程怕是彻底没救了。

此时此刻,滕王无比痛恨自己嗜酒的毛病,虽是皇室宗亲,可他一直不被天子待见,好不容易谋了个幷州修路的差事,事情刚办完回京,又招惹了这么一桩大麻烦。

冉冉升起的事业,像一只路过番薯地上空的倒霉鸟儿,猝不及防被莫得感情的禁卫神射手射下来了。

“昨晚是本王不对,啥也不说了,本王给贵府和景初造成了多少损失,我十倍偿之。”滕王果断地道。

李钦载一阵懵逼,接着两眼放光。

惊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吗?

昨晚到现在,又是拆家又是自残,李钦载其实根本没有讹诈滕王的意思。

搞这些动作主要是为了转移滕王的注意力,最好让他心中多添几分愧疚,如此一来,关于他和金乡县主的事,滕王也就不好意思兴师问罪了,就算他脸皮厚还是兴师问罪,至少语气上也不会太激烈。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早知他如此痛快又豪爽,李钦载昨晚应该把整个别院都放火烧了才对。

“哎呀,这教我如何好意思呢……”李钦载表情夸张地推让。

滕王一挥手:“必须赔,本王造的孽,自当本王来收拾善后。恰好去年本王忙于修路,无暇挥霍,家中倒是积存了不少钱粮,明日便叫人送来贵府。”

李钦载感激地叹道:“殿下高义,既有君子之雅度,亦有孟尝君之遗风,下官钦服。”

几句马屁一拍,滕王顿时露出得意之色,然而想到十倍赔偿的大致数目,滕王得意的神色立马一滞,表情变得有些肉疼了。

“呃,贤侄啊,本王造的孽该赔的一定赔,不过昨夜本王的孟浪之举……”滕王脸色赧然地道。

李钦载心领神会:“殿下放心,下官这就下封口令,府中人等一律不准外传,保证殿下昨夜的威猛之举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滕王终于放心了,含笑点头。

莫名其妙得了一笔横财,李钦载的心情很不错,而滕王,用钱摆平了自己惹下的大麻烦,自然也是心情愉悦。

老纨绔和小纨绔相视一笑,这一波双赢了属于是。

接下来二人开始闲聊,但大家都很自觉,对金乡县主一字不提。

李钦载是因为心虚,滕王则是察觉到此时并非好时机。

自己在别人家闯了祸还赔了钱,在气势上已然完全落了下风,主动化为被动,真与李钦载争论起来,滕王发现自己很难占领道德制高点。

既然如此,索性不提,留待下次再兴师问罪。

回头把自己的女儿管好,罚她禁足不准她出门,小流氓就算想祸害女儿也无从下手。

略过金乡县主的话题后,滕王聊起了幷州修路的见闻。

李钦载含笑安静地听着,他不仅在听滕王讲的大事琐事,同时也在暗暗观察滕王的表情。

大半年未见,李钦载赫然发现,滕王的变化真的很大。

眉宇间的倨傲之气已然淡了许多,提起修路时充当苦力的寻常百姓,滕王的脸上竟露出钦佩之色,眼神里透出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换了以前的滕王是绝对不可能流露出来的。

当年的他也是臭名昭著的老纨绔,恶劣的名声比李钦载的当年丝毫不逊色,甚至隐隐还强上几分。

李钦载当年就算再不争气,恶劣的名声至少还只限于长安城内。

滕王就牛逼了,全天下都知道这是个老纨绔老混账老败家子,一个破阁子,这里修了再换个地方又修,连名字都不改。

就这,还好意思混文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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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此行圆满

不得不说,今日见到的滕王,比以往稳重了许多。

说来有点好笑,滕王今年已四十多岁,女儿都到了怀春的年纪,跟小流氓眉来眼去就快被拐跑了,当爹的这把年纪才开始变得稳重。

男人至死是少年,滕王大约是发育得比较晚吧。

不知为何,看着谈吐稳重的滕王,李钦载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长辈对晚辈的赞许和欣慰,情绪很诡异。

“幷州的路已经修了大半,开春后朝廷来了调令,让本王回京述职,尚书省派来了一位工部侍郎与本王轮值,想必幷州修路未尽之事,已不需要本王参与,终于能好好休憩一阵了。”

李钦载笑道:“恭喜殿下,幷州修路的差事圆满而归,殿下在天子心中终于有了分量,将来天子必有更重要的差事交托于你,殿下不再是闲散的藩王,得以重用指日可待。”

滕王叹了口气,道:“此次监督幷州修路的差事,本王感触良多。这些年沉迷于酒色玩乐,我竟从来不知道,原来民间的百姓过得如此贫苦。”

“修路虽说有官府提供两餐,可官府提供的饭菜别说美味,吃都吃不饱,本王曾经尝过一次,差点连隔夜粮都吐了出来,可那些百姓却甘之如饴,吃完后立马干活,不拖不赘,任劳任怨。”

滕王表情怔忪地叹息,道:“都是大唐的好子民啊,相比之下,本王真的是一只社稷的蛀虫,多年来对社稷毫无寸功,吸的都是这些纯朴善良百姓的民脂民膏,至今思来,犹觉惭愧。”

擡眼望定李钦载,滕王缓缓道:“此次回京述职之后,还请景初在陛下面前继续帮我荐举,我还想谋个差事。”

“不矫情的说,谋差事的初衷自是为了名利富贵,但我也不否认,有那么一点心思是想为大唐的百姓做点实事……”

“水泥一物问世后,修路便是惠泽天下百姓的百年大计,朝廷当初将幷州作为试点之一,如今幷州的路修得很完美,想必天子也该考虑将此事推及天下。”

“如果可以的话,本王想换个地方继续主持修路一事。不知景初可否帮我美言?”

李钦载咂咂嘴,求人办事,尤其还是谋皇差,当然要收取一点好处费,这不仅是官场上的规则,也是人情世故。

可是滕王说得如此正经且正义,搞得他想敲诈点钱财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总觉得自己像一个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

“殿下爱民如子,既有为民立命之心,下官自然乐意向天子荐举殿下,”李钦载顿了顿,咬牙道:“……免费荐举。”

滕王一愣,然后失笑指了指他:“大半年未见,你这德行还跟以前一样,不过本王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想从我这里再敲诈出钱财,简直白日做梦。”

李钦载冷不丁道:“殿下刚才说,给我家造成的损失,你愿十倍偿之……”

滕王又愣住了,脸色难看地道:“这个不算,该赔的钱,一文不会少。”

李钦载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滕王虽然莫名变得聪明了,可他还有一个恋爱脑的女儿呀。

以后李钦载缺钱了,只消搂住金乡县主说几句肉麻话儿,还怕她不将滕王的毕生积蓄送来?

大冤种你当定了,逃不掉的。

聊了许久,滕王宿醉的痛苦仍未缓解,见天色不早,滕王便起身告辞。

李钦载热情挽留,希望滕王殿下留下再睡一晚,今夜府里再举宴,为滕王透一透,然而李钦载的提议被滕王果断拒绝。

此地龙潭虎穴,不宜久留,仅仅过了一晚,自己便赔出去了不少钱,若再睡一晚,还要继续透一透,打死也不干。

王府的资产不足以让他支撑到明天了,万一今晚他酒后又干了什么过分的事,怕是只能回家变卖田产了。

见滕王去意甚坚,李钦载只好将他送出村口。

正要登上马车时,滕王终于忍不住了。

特么的大老远从长安跑来兴师问罪,结果兴师问罪的话半句都没说,反而莫名其妙赔了一大笔钱出去。

滕王越想越亏得慌,感觉这次来了个寂寞。

临登上马车前,滕王叫住了李钦载,眼神里带着几许杀意。

“李钦载,若下次教我看见你祸害我女儿,打断你的狗腿!”滕王声色俱厉地喝道。

李钦载被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回话,滕王却理也不理他,傲娇地哼了一声,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启行,缓缓驶向长安。

滕王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嘴角露出了一丝快意的微笑。

此次甘井庄之行,虽然绝大部分时光过得稀里糊涂,而且还破了财,但刚才的最后一句话,终于还是不忘初心点题了。

就很圆满。

李钦载站在村口,看着滕王的马车远去,良久,才喟然一叹。

“看来以后只能让金乡祸害我了……这方面,她可以向紫奴取取经。”

…………

深夜,李钦载照例将荞儿哄睡后,回到自己的卧房,上了床榻后,将熟睡的崔婕搂在怀里,然后,一双手开始不规矩地乱动。

今日的崔婕表现有点奇怪,似乎没什么精神,李钦载记得她晚饭也没吃几口,脸色更是比以前白了几分,看起来病恹恹的。

以往李钦载的手不规矩时,崔婕总是羞怯地欲迎还拒,最后干柴烈火烧成一堆。

可今晚李钦载上下其手半天,崔婕却将头埋在他怀里,轻声道:“夫君,妾身今日有些不适,不知为何总是没力气,胸口也堵得慌,夫君今夜还是饶了妾身吧。”

李钦载很懂事地收回了手,他是丈夫又不是禽兽,婆娘既然没兴致,自然不好相强。看崔婕的模样,应该是月事快来了。

这个时候,妾室的地位就比较重要了。

崔婕打起精神道:“紫奴派人传了话回来,新粮种之事紫奴立了功,陛下赐她青海湖五百里方圆的牧场和三百帐牧民,这次她离开就是带着随从去归置她的牧场了。”

说着崔婕恨恨地道:“太没规矩了,待她回来后,夫君定要狠狠惩罚她,该用到她的时候人却不在,什么破牧场,比服侍自家男人更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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