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时代 第三十一章 恶魔
更新时间:2012-04-02
不知道最近哪天就会出去扫墓扶额
恶魔的爪子忽地停了下来。
炼金术士勾画出一个狂怒之风法印,无形之力将恶魔远远推离。他跌跌撞撞地撞上了一旁的石柱,宴会厅一阵震撼,灰尘扑簌簌直落。
“妮、妮安塔——”恶魔的喉咙里发出嘶哑酸涩的声音,“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他疯狂咆哮,眼里冒出比之前更加凶恶的火焰。“休想骗过我,这不过是你的谎言!”
亲王从一地王座碎片中挣扎着爬起。他迎上了恶魔的目光,没有任何抵抗。“艾伦伯特,我没有骗你。”他沉声说,“这是真的。妮安塔是你和薇薇安的女儿。我可以向诸神发誓,我没有欺骗。”
但是他的隐瞒造就了悲剧。
恶魔身上的火焰仿佛都黯淡了几分。“不,妮、妮安塔竟然是我们的孩子……”艾伦伯特靠在石柱上,一脸哀伤。“我竟然亲手毁了她,我把她变成了怪物,我还让她……我还让她……”
“艾伦伯特,这不是你的错。”
亲王还想着感化他吗?对方可以恶魔啊,混乱且无序的恶魔啊!艾伦伯特满是鳞甲的脸上忽现狰狞。“没错,这不全是我的错!”他咆哮道,“如果不是你,一切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害了我们,害了妮安塔,是你亲手造成了这一切!”震耳欲聋的谩骂与怒吼忽然戛然而止。他的脸上浮现狞笑。“你以为整日向诸神忏悔,向僧侣告解就能洗清罪恶吗?没那么容易!你应该去地狱赎你的罪孽!”
包围艾伦伯特的火焰忽然熄灭,全然消失,显露出他被尖刺与鳞甲包裹的狰狞身躯。在赤红色,黑金色的鳞片之下,李欧看到了涌动的火焰,膨胀的魔力。李欧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他疯了!
“看在所有恶魔的份上——”魔法顾问吼道。
“小心!”炼金术士冲所有人大吼,“全都出去,离这越远越好!”这时他无比希望女法师就在他身边,但现在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旁魔力无以为继的魔法顾问身上。“挡住他,安斯艾尔!挡住他,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宴会厅里忽然热浪滚滚。没有火焰,地毯与墙上的帷幕却都无火自燃,桌椅冒出黑烟。伴随着艾伦伯特混杂着痛苦呜咽的大笑。无数张桌子被甩向空中。碗碟和残余食物如瓢泼大雨降下,水晶制的玻璃瓶砸到地上,爆裂开来。房檐如雷鸣般垮塌,连城堡地面也震颤起来。
一切不受控制了。魔力以艾伦伯特为中心在宴会厅里如飓风般肆虐。“安斯艾尔!”李欧躲开朝他飞来的一只火鸡。“杀了他!他就快爆炸了!”
艾伦伯特高声大笑。他的口中喷出烈焰,鳞片下的赤红色越发明亮醒目。透过亲王求饶似的呓语,透过陆月舞的尖叫,透过伤者的哀号,透过碰撞声,嘈杂声,透过恶魔疯狂的叫喊,炼金术士忽然听到了最为可怕的声响。
魔法顾问高声吟唱出的咒语炼金术士闻所未闻。混杂着各种难辨的古老咒文与莫名喊叫。他的声音越来越不似人声,盖过了恶魔,盖过了响彻城内的警钟。一个半透明的蓝色薄膜包围了恶魔。他的动作陡然定格,薄膜内的时间仿佛完全静止。
“就是现在!”魔法顾问挥舞手臂,大喊道,“快,炼金术士!我坚持不了多久!”
他们打中了他。陆月舞的符文长剑,李欧的淬毒匕首,还有一个五彩斑斓的魔法光球一同击中了恶魔。恶魔身周的那个蓝色球体仿佛仿佛肥皂泡破裂开来,时间飞快加速,光线极度扭曲。突然出现的真空立刻将房间里肆虐的魔力吸了进去。他们还未反应过来。火焰便飞快从艾伦伯特体内蹿了出来,转眼间便将他包围,赤红耀金色的火焰比李欧所触碰过的任何一种火焰还要炽烈,他们掩住眼睛飞快地退开,留下艾伦伯特在痛苦地惨嚎,无谓地挣扎,短短数秒之后,他便被火焰焚烧,化作了灰烬。
这片混乱过后,寂静终于降临到了众人耳边。随后,透过瓦砾和残骸,透过破碎的家具,他们无法动弹的身体,艰难地开口说话了。
“怎么会这样?”奥柏伦亲王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艾伦伯特怎么会变成了恶魔?他应该被关在水牢里面。”
一定是他被海水给逼疯了。李欧因为自己冒出来的古怪想法而扯动嘴角,却牵动了伤口,他痛哼了一声。陆月舞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李欧,你没事吗?”她担忧地问道。
“没事。”他说,“倒是你……”女剑手的衣裙被几乎被烧毁大半,裸露出大片被火焰灼伤的肌肤,瞧上去触目惊心。“你还好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衣服披在她的身上遮挡住外泄的春光。
“一点小伤,不碍事。”她红了脸。“很快就会好。”
“大家都看着呢。”魔法顾问提醒他们,“还有我们在场。”
“卫兵!”抱着断裂的右臂的侍卫队长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走到宴会厅门口,冲着外面警钟大响的黑暗宫殿,大声叫喊,“卫兵!来人!”
“有谁能解释一下吗?”亲王的惊恐消退了半分。一名一脸恐惧的侍卫畏畏缩缩地跑了进来,他想扶起亲王,他却推开他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堆灰烬面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问。
魔法顾问脸色惨白,仿佛是大病初愈的病人。“真正的恶魔崇拜者,是他,不是玛格丽特夫人。”安斯艾尔喘着粗气说道,“他才是恶魔语的使用者。”
“你早就知道了?”
“不,没有。”他说,“那把匕首,您还记得吗?您收缴上来的那把魔法匕首——他用来刺杀妮安塔小姐的时候使用的那一把。上面的符文同男爵家中的那些一模一样。而那把匕首,只有恶魔的信仰者才能持有。”
恶魔的信仰者……“等等,”李欧忽然打断了他,“你所说的,被男爵大人崇拜信仰的恶魔,指的是克莱格吗?”
“湮灭魔神?没错,是他们。”安斯艾尔说,“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炼金术士只觉浑身冒出冷汗,他的手脚冰冷,并且还在不停地颤抖,好似患了不治之症的病人。女剑手察觉到了他的惧怕。“李欧,是不是……”他命令自己不听话的脖子,脑袋抗拒地只将点头的动作做出了一半边半途停止。他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开了口,“是他们,我没想到……他们真的是,阴魂不散。”
大厅外的钟声一阵接一阵,连绵不绝,并且愈发尖锐。
“亚汉,告诉他们,危机已经解除了,停下警钟。”亲王大人释出命令,“红袍守卫们想让我的臣民都同我们一样睡不好觉吗?”
“遵命,殿下。”
“还有,我们需要医生。你也需要马上得到治疗。”
侍卫队长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好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宴会厅。”奥柏伦亲王疲惫地看着李欧,长叹一口气,“光是修缮起码就得花一个月。还有好些伤者。我们要来庆祝吗?你知道吗?炼金术士,自从你们到来之后我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但是您找回了妮安塔小姐,并且诅咒被顺利解除了。”魔法顾问提醒道,“您也清除了一颗毒瘤。尽管事实令人悲伤。”
“我知道。所以我得给他们公平的对待。虽然有那么一瞬间,我曾后悔给你审判,觉得当时就应该把你吊死。但我错了。你改变了这里,而且我相信是在朝着好的方向改变。”亲王说,“炼金术士?爵士先生,你在听吗?你干嘛……”
他说的这些东西对李欧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摇了摇头,“您看着办吧,殿下。”他虚弱地说,“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而他的愿望被一连串急匆匆且沉甸甸的脚步撕扯得粉碎。来着既不是侍卫队长,也不是医生。一名年轻的生面孔侍卫跑了进来,满脸惊慌。他被宴会厅的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镀金的青铜盔甲哐啷作响,他头盔下的脑袋上被撞出了好几个包,但他浑然未觉,飞快地爬了起来。
“殿下,”他惊恐地叫道,“殿下……”
外面的钟声依然大作,亲王不得不放开喉咙大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那名侍卫脸上有着无法抹去的恐惧,他指着大厅外面黑漆漆的地方——那里是宽阔的海洋,只是不知何时,蟹钳岛上的卫士已经瞎了眼睛。“有敌人入侵。”他说的时候,凭空响起一阵沉闷的号角之声。
罗茜蜷缩在囚笼里。她抱着双腿,擡头瞧着窄窗里的夜空。她百无聊赖,数着狭窄天空里看上去永远不曾改变的几颗星星,幻想着它们排列成别的模样,然而它们始终悬挂在那里,仿佛只是一副逼真的画卷,永远都不会改变。
然而,今晚那片几个黑夜里都一模一样的夜空被造访的烟火点缀得五颜六色,熠熠生辉。她听着模糊不清的乐曲声,想像着下面是如何的热闹。但是突然爆发的火焰驱散了一切欢笑,她听见了喧闹与尖叫,看见了绿色的妖异火焰。随之而来的咆哮与地动山摇般地震颤更加令她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我得出去!他们怎么能与恶魔抗衡?“奈哲尔,奈哲尔,见鬼的,放我出去!”她歇斯底里地叫喊,却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心陡然提了起来。奈哲尔什么都做得出,他也许会杀了李欧,只为让她死心。我得出去。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可是,她依旧在囚笼里迟疑不决,伸向铁钎的手停在半途。
澎湃的魔力,阴冷的低鸣,她忽然感觉到了属于亡者的气息。那种冰冷挥之不去,萦绕在她的身周,好似一只狡诈的毒蛇,在寻找缝隙伺机而入。她感到浑身发颤,她忘不了这股气息,她对它心有余悸。随后,号角声声传入耳际。每一声都是一个生命临死前的悲鸣,每一声都激荡起如水波般扩散出去的庞大魔力,每一声都令她为之颤抖。她忽然明了——
保护?这就是奈哲尔说的保护?关着她的铁牢在声波里绽放出湛蓝幽光。在一闪即逝的光辉中,她瞧见了一双双饱含恶意的通红双眼。它们在愤怒地叫喊,呲牙咧嘴。她毫发无伤,可是,谁又来保护她所爱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