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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交易 Chapter17边缘坐标

作者:轻飏

飞机在中午十二点前落地。

  舱门打开时,热气从登机廊桥外涌进来,带着一股混着汽油味的潮湿空气。

  上海的天空比香港更灰,云层厚得如同被揉皱的宣纸。

  程砺舟走在最前,外套搭在臂弯。

  唐岚边走边同助理交代:「下午不用去公司,文件我先收着,周一review。」

  身后的人纷纷应声。

  行李传送带旁人声嘈杂。叶疏晚站在人群边,看着箱子一圈圈转。

  程砺舟提早取了行李,黑色的箱面反光。司机在出口等他,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叶疏晚擡眼,看着那道身影在光影里一点点远去。

  唐岚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

  「好。」

  出了机场,热浪混着汽笛声扑面。

  行政的车在路边等,车门一关,空调的冷气立刻裹上来。

  陈思思靠在椅背上打哈欠,小声说:「回家睡到天黑。」

  司机笑了一下:「这点时间到市区也得一小时。」

  一路上没太多话。

  叶疏晚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高架一点点爬升。城市在午后亮得刺眼,空气抖着光。

  她有些恍惚,这趟出差像一场很长的梦,结束得突然而不真实。

  到弄堂口时,已近下午三点。

  风里带着一点湿气,晾衣绳上挂着半干的衬衫,楼下的猫趴在阴影里打盹。

  她拖着行李上楼,钥匙转进锁眼的声音轻而熟悉。

  屋里闷热,窗帘被风吹动,桌上落了一层灰。

  叶疏晚脱下外套,把箱子推到墙边,先去洗了把脸。

  冷水滑过皮肤的瞬间,整个人的疲惫才慢慢落地。

  她倒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ProjectOrion(猎户座项目)的群组顶在最上方,新消息不断跳出:

  【Checklistconfirmed.FilingdrafttobereviewedMonday.】

  (清单已确认。草稿将于周一提交审核。)

  她盯了几秒,手指滑动,关掉提醒。

  一觉睡到傍晚,天已经彻底暗下去。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动,老楼的窗框嘎吱作响,楼下有小贩收摊的吆喝声,混着油烟气飘上来。

  叶疏晚揉了揉眼,从床上撑起身。

  脑子还昏昏的,嗓子有点干,她去倒了杯水,刚喝一口,就有人敲门了。

  门口站着顾清漪,胳膊上挎着一大包塑胶袋,塑胶袋底被油渍染出深色的印子。

  「知道你今天回来,我特地提前下班。」她一边说,一边换鞋进来,「楼口那家烧烤摊,我全包圆了。」

  叶疏晚被这阵香气熏得笑出声:「你是打算把自己腌里头吗?」

  「我打算把这破生活腌透。」顾清漪甩了甩手,把塑胶袋往桌上一搁。

  叶疏晚被她那股「生无可恋」的语气逗得直笑:「我才回来半天,你这怨气就要淹没我。」

  「怨气是生产力。」顾清漪一边拆袋子,一边利落地往外摆盒子,烤翅、五花、土豆片、韭菜、玉米、香菇,一大桌。

  「还有啤酒。」她弯腰从塑胶袋底掏出两瓶冰的,「我知道你不爱喝,但今天得意思意思。」

  「得。」叶疏晚接过,瓶盖一开,气泡「嘭」地炸出一圈白。

  「敬什么?」

  「敬社畜的自我修复能力。」

  两人碰瓶,笑着一齐喝了一大口。冰气顺着喉咙滑下去,酒味不重,刚好让人松弛。

  「说说吧,」叶疏晚戳着一串鸡皮,笑问,「前天晚上我看到你消息,心脏都漏拍半拍。」

  「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一夜情而已。」

  「你这心态真好,」叶疏晚说,「要换别人,早就开始精神内耗了。」

  「那有啥好内耗的?成年人谈感情,不一定都得奔着结婚去;一夜情也不一定要羞愧地假装没发生过。」

  「我不是说鼓励,也不是说多光荣,」她擡眼看了叶疏晚一眼,「就是觉得,偶尔失控也没什么。人有情绪,有欲望,有孤独。喝多了、觉得被理解、或者那一瞬间刚好有人递过来一杯酒……这都太正常了。」

  叶疏晚没插话。

  顾清漪笑了一下:「我不打算美化它。说白了,就是我选择了一次冒失的亲密,然后第二天早上照样洗脸、上班、写PPT。你知道吗?我讨厌那种自我惩罚式的『悔恨』。它没意义。关键是,你要知道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又喝了一口啤酒,语气轻快了些:「当然,下次我会记得让他带保险套。」

  突然,顾清漪把烤串往她手里一塞,「到你了,讲讲你这两周的出差见闻,八卦要紧,灵魂其次。」

  叶疏晚被辣粉呛得咳了两下,才慢悠悠开口:「见闻也没啥大风浪。就是,我们合伙人很忙、很冷、很会在你最不想被教育的时候教育你。」

  「具体点。」顾清漪兴致勃勃。

  「事情就发生在你给我发消息那晚,褚宴给我拉去一个基金的宴会。」

  「褚宴?哦……张扬男朋友公司的同事。」

  「对,就是他。」

  「他也在香港?」

  「跟我一样,去出差的,我们是在飞机上碰到的。」

  「真有缘,」顾清漪感慨,又问,「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一起去了宴会,偏偏就撞见我们公司的那位冷面合伙人。褚宴让我过去打个招呼,说这是让人记住你的好机会。结果我一头热地上去,之后被他当众『教育』了一通——原话是『以后这种私人场合不用特意来打招呼,把时间用在项目上更有用』。」

  她苦笑了一下:「简而言之,就是给了我一记职业生涯的响亮耳光。」

  「我靠!你们公司这合伙人真有点东西啊。当众给你上『职场礼仪课』,这人得多拧巴?」

  叶疏晚无奈:「我也不知道他那天哪根筋不对。」

  「我知道。」顾清漪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这叫优越感作祟。他那种人啊,一看就是那种从象牙塔一路滑进董事会的精英,习惯了看人挑毛病。你一出现,他就觉得你不该在这儿。」

  「那是他合伙人的场子,」叶疏晚轻声说,「我确实算多余。」

  「扯淡。」顾清漪叉起一串烤五花,咬得咔嚓一声,「什么多余?你又不是去砸场子的,你是去见世面的。只不过……」

  她顿了顿,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咱们这种打工人啊,走进他们那个圈,就像误闯了贵族舞会。你举杯,他们看的是你手抖;你微笑,他们琢磨的是你牙是不是太白。」

  叶疏晚被她的比喻逗笑:「你总结得倒挺形象。」

  「形象个屁,我是现实。他们那层人,投行、基金、律所,连寒暄都带着等级。一个『你最近忙吗』,都能听出谁在上桌、谁还在跑腿。」

  她撇撇嘴:「你看啊,他们喝的是同样的香槟,可有人能举杯,有人只能端盘。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的规则。」

  叶疏晚静静听着,手指在酒瓶上转着圈。

  那一瞬,她有点感同身受。

  「所以啊,」顾清漪叹了口气,「以后再碰到这种人,你就当他空气。真要说点什么,就一句:『谢谢指导,程总。』说完走人。让他自己在那儿端着去。」

  叶疏晚笑出声:「你这报复心理挺健康。」

  「那当然。」顾清漪举起瓶子,朝她晃了晃,「咱打工人嘛,没背景、没靠山,唯一能靠的就是心态。能笑着下班,就是胜利。」

  她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瓶:「来,再喝一口。敬我们这些不配进圈子、还得硬着头皮混饭吃的社畜们。」

  叶疏晚也抿了一口,笑意浅浅。

  气氛被顾清漪那句玩笑冲淡了些。

  可她心底,还是泛起一点细微的涩意——

  那种身处光影之外、努力伸手却始终够不到的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