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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交易 Chapter36翻旧暗帐

作者:轻飏

程砺舟随手把扣子又解开一颗,低头把药箱拉过来,动作利落。

  「坐好。」他淡淡说了一句。

  叶疏晚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刚准备说「我自己来」,就见他已经把药箱打开了。

  里面东西摆得极规整:酒精棉片、生理盐水、碘伏、纱布、创可贴,分格收着,连棉签都按长度排好。

  他毫不犹豫地从里面抽出一支生理盐水、一盒酒精棉,还有一板创可贴,叠在一起,往她面前一推:

  「拿着。」

  叶疏晚愣了愣:「……给我干什么?」

  「处理。」他擡眼看她,理所当然,「你下的手。」

  叶疏晚:「……」

  刚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被骂了一路,又被拎上楼,现在还要她伺候他上药?

  想得倒美。

  她握着那几样东西,没动。

  程砺舟看在眼里,眉心轻轻一拧:「怎么,不会?」

  「你自己不是有手。」

  「我有手,」他一点不恼,语气平平,「但不是我抓的。」

  她被堵得一噎。

  片刻,程砺舟耐心耗尽般垂下眼,声音更冷了几分:「你要是不处理,就这么放着?让我明天顶着这张脸去开会?」

  灯光下,他下唇那道咬痕和颈侧那条抓痕都很明显,红得刺眼。

  叶疏晚下意识别开视线,硬着脖子道:「消了肿也遮不住。与其纠结这个,不如考虑一下明天材料有没有漏项。」

  「材料我心里有数。」他淡淡打断,「你也最好对自己干的事有点数。」

  他擡手摸了下颈侧,被指尖带过的一瞬间:「指甲缝里是什么,你心里没点概念?到时候感染了,脖子上一圈红,你每次见我都能看见自己的手笔。满意?」

  「你别故意说得这么吓人。」她皱了皱眉。

  「实话而已。」程砺舟语气冷冽,「项目上你知道见血的数字要立刻止损,轮到自己,就觉得放着也行?」

  叶疏晚被他说得头皮发麻,手指在酒精棉片的边缘捏得发白。

  她闷声吐了一口气,把药水和棉片拆开,语气极淡:「……行,我弄。」

  程砺舟仰头,把颈侧完全暴露出来。

  叶疏晚侧过身,凑近他,手擡起来时还是顿了一下。

  心里把他骂了个遍,面上却只剩下一句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提醒:「会有点疼。忍着。」

  酒精一沾上去,他明显绷了一下。

  叶疏晚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说了一句「活该」,手上却没偷懒。

  生理盐水先把那一圈血痕仔细湿开,再拿酒精棉片沿着红痕边缘擦,动作一板一眼,跟她白天对数据的态度差不多刻板认真。

  颈侧那道抓痕比看上去要浅,更多是皮肤被指甲蹭破的一条长红。

  她怕碰到创口,只敢在周围打圈,偶尔不小心擦到一点,他喉结轻轻一动,薄唇抿紧。

  简单处理了一下,叶疏晚抽了条窄创可贴贴上去,往后退了半寸:「好了。能参加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顺着创可贴边缘按了按,确认贴牢,嗯了一声,把药水和棉签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嘴。」他简单吐了一个字。

  叶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回应她的是下颌一紧。

  他手指扣住她下巴,把她脸擡了起来,迫使她对着灯光。

  他盯着她唇上一圈咬痕看了两秒,从药箱里抽了新的棉签,沾上生理盐水,毫不犹豫地落在伤口上。

  刺痛来得极狠。

  叶疏晚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你轻点!」

  「现在知道怕疼了?」他语气不咸不淡,「早干什么去了。」

  话是这么说,手上还是收了几分力气,不再正面碾那截破皮,只在周围把血迹和碘伏擦干净。

  她被迫仰着头,眼睛睁得很大,呼吸有些乱:「……真的很疼。」

  棉签又落了一次,这回几乎只是带过,像是例行公事,把最后一点残留处理掉。

  他丢开用过的棉签,靠回沙发,视线冷冷扫过她被他弄得更红的唇:「知道疼就记着。」

  顿了顿,语调仍旧淡,却比刚才更凉了一点:「活该。」

  叶疏晚被那句「活该」噎得不轻。

  她指尖在膝盖上蜷了又松,喉咙发紧,心里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动作。

  擡眼,睫毛还湿着,狠狠瞪了他一眼。

  偏偏那眼神一落,又有点气弱。

  唇被他折腾得更红,眼尾薄薄一圈粉,像是刚被谁揉过,凶是凶的,软也是真软。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强行把气压下去,嗓子还是哑的:「程总,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程砺舟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下唇那一圈被酒精擦过的红痕,连同她脸侧那道划伤,在灯下都格外显眼。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嗯了一声,不清不楚,随即收回视线。

  把她这句话,当成空气。

  「……Moss。」他忽然唤了一声。

  趴在走廊口的边牧立刻立起身,耳朵竖起来,尾巴一甩一甩地跑过来,在他脚边绕了一圈,前爪搭到他小腿上,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程砺舟弯了下腰,指节在它头上拍了拍:「上楼。」

  Moss很听话,转身往楼梯那头跑。爪子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叶疏晚下意识看了那边一眼。

  男人没多说什么,手一搭楼梯扶手,顺势上去,脚步声沉稳,像往常在会议室走向主位那几步。

  二楼走廊灯是感应的,一盏盏亮起来,光线从楼梯口斜落下来,一点一点淡掉。

  ……

  她一个人留在客厅里,耳边只剩下钟表极轻的走针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叶疏晚才慢慢站起来。

  包就在茶几旁边,她弯腰提起。

  她沿着走廊回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有点乱,差点被那双大得离谱的男款拖鞋绊了一下。

  好不容易站稳,她擡手去拧门把。

  门纹丝不动。

  她一愣,又用力拧了一下。

  还是没动静。

  玄关顶上的感应灯很亮,照得金属门把发冷光,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又拧了一下。

  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一句话:「电梯入户,自动反锁。」

  她一僵。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耐心耗尽:「你没指纹、没密码,当然打不开。」

  叶疏晚指尖还搭在门把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回头去看他。

  程砺舟靠在走廊那段墙边,袖子还挽着,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着闲散,却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像刚从会场里出来,随时能把人按回会议桌。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叶疏晚被看得心里发毛,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你开门。我打车回去。」

  「现在?」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快十一点了。

  「怎么?」她抿了抿唇,「太晚了吗?程总的江景豪宅,晚上不许人离开?」

  「安全问题你自己不考虑?你这张脸,这个点,从黄浦江边拎着包去叫车,碰上谁都能多看你几眼。」

  「那也是我的事情,要你管!」

  程砺舟的脸色在「要你管」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明显冷了一度。

  他从走廊那头慢慢走近,步子不快,却逼得人一点退路都没有。

  指尖捏住她下巴。

  力道不重,但足够逼得她擡起脸来,对着他那双冷得发暗的眼睛。

  「叶疏晚,」他盯着她,「你真是欠收拾。」

  她被捏得生疼,本能想把他的手扒下来:「你放开。我现在就要走,你开门。」

  「今晚你出不去。」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要走……」他微微俯身,「也得等天亮。」

  她被这股理所当然气得发抖。

  「程砺舟你混蛋!跟你上床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没长记性,不代表我连什么时候回家、站在哪儿吹风都要听你安排。你在项目上是负责人,我改方案、熬夜、挨骂……那是我拿工资该干的。可下了班,我是我自己,不是你名下的资产,更不是你养的谁。」

  她指尖攥紧了包带,呼吸急了半拍:「你可以觉得我边界感来得晚,可以看不起我之前跟你乱来……那都是我活该,但不代表我不要脸,更不代表我是什么你一句话就能关在这儿的、随叫随到的……床伴。」

  话甩完,玄关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程砺舟被她这一通顶撞,说得微微一愣。

  他盯着她,沉了好一会儿。

  玄关的灯太白,照得她眼圈发红、唇被咬得发白,他指腹在她下巴骨线上顿了顿,像是忍了什么,又像是笑了一下。

  「说完了?」他问。

  叶疏晚咬着牙,不说话。

  「挺会给自己找理由。」程砺舟慢慢开口,「蠢、没长记性,这些话你说自己,我不反对。后面那一串……」

  他一字一顿地替她复述:「资产,谁养的,随叫随到的床伴。」

  目光一点点压下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叶疏晚心里一紧,下意识擡眼:「难道不是……」

  「闭嘴。」他直接打断。

  指腹在她下巴骨线上一收,把她后半句生生按回去:「你再往下说一个字,连现在这点体面都没了。」

  「你刚才那一串,我再给你复盘一遍。」程砺舟慢条斯理,「我在项目上是负责人,你拿工资干活,这是你该做的。对,到这儿都没问题。后面开始歪了——」

  他一字一顿:「名下资产、谁养的、随叫随到的床伴。」

  「这些话,是我说的,还是你自己脑子里先这么想的?」

  叶疏晚咬着牙。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资产?我给你房给你车,还是拿合同把你签到我名下了?我什么时候不许你上班、不许你回自己住的地方?我在项目上骂你,是因为你在我手底下干活——跟你晚上来不来我床上,有关系?」

  他嗤笑一声,笑意又冷又薄:「你倒好,为了把自己抽醒,一句『不要脸』先往自己身上糊,再顺嘴把我往『圈养老婆/小三』那种人里按。叶疏晚,在你心里,我程砺舟就这么随便?」

  她被问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反驳:「我没——」

  「没?」他又打断她,「苏黎世那次,我有逼你?简讯是你回的,车是你自己上的。后来你要『补边界』,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我也认……你有你觉得对的道德,我不拦你。」

  他眯起眼,语气更冷了:「可现在呢?你一句『随叫随到的床伴』,把之前所有你自己的选择,都重新洗一遍,说得好像你是被我按着去的。你给自己找台阶我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何必顺带把我往泥里拖?」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得不在一个频率的呼吸。

  「是你自己说我是床伴的!」

  「那是谁先没尊重我?叶疏晚你可以说你蠢,可以说你没长记性,这些我都听着。可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顿了一下,眼神一点没让:「我有没有把你当『谁都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真要『谁都行』,你以为能轮到你在我这儿进进出出、跟我吵架吵到现在?」

  指腹终于松开了她的下巴。

  他擡手,把她肩上的包带一把拎下来,随手挂回玄关的衣帽钩上:「要走,可以。等天亮,我送你下去。你要真有本事干干净净抽身,我不拦你。」

  不知道为什么,叶疏晚眼眶红了,呼吸一乱,下一秒眼泪就不受控地掉下来,砸在鞋尖和大理石地面上,悄无声息,却一滴比一滴扎眼。

  程砺舟看着,眉心冷冷一蹙。

  「哭什么?刚才气势那么足,一口一个『不要脸』、『随叫随到』,说得自己特别清醒,现在委屈上了?」

  「你把我当有家室还在外面乱睡的人,我说什么了?在你眼里,我就跟那些顺手养个人、顺手糟践谁都无所谓的男人,一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