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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交易 Chapter49野心几层

作者:轻飏

淋浴声停下来的时候,卧室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落地灯光圈不大,程砺舟半靠在沙发一侧,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Helios的项目摘要摊在茶几上。

  他手里那支细芯铅笔时不时停一下,在页边落一条极轻的痕。

  叶疏晚擦着头发出来,脚步一顿:「那个……还只是初稿。」

  「嗯,看出来了。」他淡淡,「但比我预想的初稿好。」

  他擡起眼,视线很短暂地从她脸上掠过,随即又落回纸上:「从页游到移动端那块,你是从用户漏斗切进去的?」

  「下载、留存、付费……」她有点紧张,「我想着伦敦那边的基金经理对国内玩法不熟,先把这条路讲明白。」

  「这就对了。」他点点头,「你没去堆什么『移动网际网路浪潮』这种空话,而是先帮投资人搭认知底座。这一步,大部分junior都要绕几圈才学会。」

  这句评价很冷静,却是实打实的肯定。

  叶疏晚捏着毛巾的手微微松了些:「后面就……没那么好了?」

  「后面的问题不是好不好。」他把那页翻到「长线IP运营vs爆款驱动」,铅笔在一段话上轻轻一敲,「是你在犹豫自己站哪边。」

  他把她那句「正在从爆款驱动向组合运营过渡」念了一遍,又念出紧接着的「仍面临较高不确定性」,侧头看她:「你是在讲判断,还是在写自我免责声明?」

  她被说中心里一虚:「我就是觉得,风险要说明白……」

  「叶疏晚,你为什么要选择投行?」

  她一下怔住了。

  这个问题出现在这里,跨度大得有点不讲道理,却又准确戳到她心口最深那块。

  「我……觉得这行……平台好,接触的项目也多,节奏快,学东西快。」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空,就像校招宣讲会问答环节里的标准答案。

  程砺舟「嗯」了一声,听不出褒贬:「这些话,你在面试的时候说过几次?」

  她脸有点热:「大概……每一场都说过。」

  「那我换个问法。」他把铅笔放到一旁,整叠纸压在掌心下,目光这才完全移到她身上,「叶疏晚,你打算把自己的野心停在哪一层?」

  她被问得一愣:「什么叫停在哪一层?」

  「这行本来就分层。有人觉得,做一个好用的VP就够了——带几个junior,项目里不掉链子,年终拿一笔不错的bonus,然后在朋友圈感慨『岁月静好』。」

  他顿了顿:「也有人,从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就只把自己当成未来要坐在这张桌子另一边的人。」

  「哪一边?」她下意识问。

  他指了指自己此刻坐着的位置,又指了指她那一侧:「签termsheet的这边,不是做minutes的那边。」

  叶疏晚抿了抿唇:「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

  「一点也不早。在伦敦的时候,我见过最年轻的VP,二十七岁。真正把他推上去的,不是他会不会熬夜,而是他在每一次选择里,都偏向更接近『决策』的那条路,而不是更安全、工作量更可控的那一条。」

  他随手翻开Helios,把那页「股权故事」敲了敲:「你今天写的东西,已经在出卖你的倾向。」

  「什么意思?」

  「你明明看得懂数据,也知道问题在哪里,却习惯性地在关键句上留后路。」程砺舟说,「这是一个想『不要犯错』的人会干的事,不是一个准备以后坐MD位子的人会干的事。」

  他把那段「仍面临较高不确定性」圈了个小小的圈:「真正的MD不会没有不确定性,只是他会先给出自己的判断,然后告诉团队:如果错了,我们怎么扛。」

  落地灯下,他说这些话的语气仍旧淡得宛若在讲一份流程说明,却有一种来自更远地方的冷静重量。

  叶疏晚安静地听着,手心不知什么时候被毛巾磨得有点发烫。

  「所以我才问你,」他又把视线收回来,「你为什么要选择投行?」

  她垂下眼,认真地想了几秒,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不想一辈子坐在会场最后一排,帮人翻PPT。」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有一天,」她吸了口气,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站在前面讲的人,里面也有我。」

  沉默了短短一瞬。

  「这就够了。」程砺舟点了点头,「至少你承认自己有野心。」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摘要封面页的空白角落写了Draft1,然后放下笔:「那就从明天开始,按有野心的标准要求自己。」

  「你要记住一件事,」他站起身,把那叠文件顺手理整齐,「你现在写的每一个story,最后都会反过来定义你——是那种负责把字敲整齐的人,还是那个敢为判断签字的人。」

  他走过她身侧时停了一下,语气云淡风轻:「如果只是想当一个永远安全的好员工,现在这版就已经够用了。」

  「可如果你以后想坐到我这边——」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安静而锋利,「Sylvia,你得开始习惯,先回答自己一遍:『这是不是我愿意押上名字的判断。』」

  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两秒。

  叶疏晚指尖还搁在毛巾上,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程砺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擡腕看了眼时间,把那叠文件放回茶几一角:「先这样。明天早上改第二版,发我邮箱。」

  他转身去浴室,途中顺手把落地灯调暗了一格。

  浴室门合上的声响很轻,随即传来水流落下的声音。

  叶疏晚还坐在原地,膝上那条毛巾有一角垂在地上。

  茶几上的摘要封面被压得平整,右上角「Draft1」细细一行,干净利落。

  按有野心的标准要求自己。

  她低头,指腹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心里那股酸涩和热意渐渐混在一起,有点乱,又莫名清醒。

  水声停下来的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程砺舟换上了家居T恤和休闲裤,头发还带着没完全擦干的水气,整个人比刚才拆文稿时松弛了几分,却依旧那种克制的冷静。

  他扫一眼茶几:「还在想?」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

  「想不出来就先别想了。」他走近两步,弯腰拿起那份摘要,顺手合上,「脑子过载的时候,做出来的判断错误率更高。」

  叶疏晚站起来,准备把毛巾拿回去晾,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他随手勾住了手腕。

  「程总?」她仰头看他。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比刚才软了一点点:「别再想Helios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自然地从床头柜抽出那个刚买的银灰色纸盒,动作利落熟练。

  「工作归工作,」他语气不紧不慢,「晚上就别再开你那点analyst模式。」

  叶疏晚耳尖一热:「那要开……什么模式?」

  他轻笑了一声,没回答,只是顺势把毛巾从她手里抽走扔到一旁,手掌复上她后颈,把人带进怀里。

  她被他亲得有点发昏,下意识还想说点什么:「明天早上我还要——」

  「我会叫你起来改稿。」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气息有点哑,「现在闭嘴。」

  灯光被他伸手关掉,只剩窗外江面的冷白光隐约透进来,把室内的轮廓勾成一层柔暗的线。

  灯一灭,视线被压成一团暗影,触觉反而一下子放大。

  程砺舟的吻往下游移,沿着她下颌、脖颈一路落下去,在锁骨和肩头留下成串发热的印子。

  那种一寸一寸「做记号」的耐心,和他改她文稿时一模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他觉得「需要调整」的地方。

  叶疏晚被亲得整个人发软,指尖却还攥着他T恤一角,想抓住一点什么现实感。

  他贴在她耳边,气息又低又近:「后天我就回伦敦了。」

  声音不高,把房间里本来就薄的氧气又抽走一层。

  她迷迷糊糊「啊」了一声,脑子里那一瞬有点空,又很快被身上的触感盖过去——他明明没急着真正来那一步,只是隔着布料慢慢撩拨,力道不重不轻,但足够让她分不清哪一处在发烫,只知道整个人都被逼得绷紧。

  握着她后颈的那只手忽然微微收紧了一下,要把她从走神里拽回来。

  他低头咬了一口她的下唇,力度比刚才重一点,带着警告意味。

  「叶疏晚。」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被这一下咬得清醒了一点,呼吸还乱着,声音发哑:「那么快?后天就走吗?」

  「航班订好了。」他语气很平静,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我不在中国的日子,少找别人要联系方式。」

  叶疏晚被噎了一下,隔了两秒才闷声顶回去:「我真找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猝不及防,叶疏晚地「啊」了一声,呼吸一下乱掉,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脊背窜开,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可以试试。」

  叶疏晚被他这句顶得心里一股倔劲儿翻上来,说反正你人不在这边……我在上海做什么,你也不一定知道。

  「有本事你试。」

  他贴在她耳侧,说得很慢:「到时候我回来,看你怎么跟我交代。」

  她猛地一颤,只觉身后一凉,那层单薄的布料已经被他一把扯开。

  ……

  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小腿一紧,被他抓住脚踝,整条腿被直接擡起,搭到了他肩上。

  这个姿势一下子把她撑得很开,腰被迫离床,她整个人几乎悬在半空,只能本能地往他那边靠。

  下一秒,他把她整个人逼得都往后弹了一下。

  「——别、别这么……」她刚喘出半句,就被他俯身堵住了嘴。

  后面的话全被吞进唇齿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低叫被压回喉咙里。

  她眼角很快湿了一圈,不知道是疼还是被刺激过了头,呼吸乱到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只能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他不说话,只是扣紧她的腿和腰,把节奏稳稳拽在自己手里,完全不给她任何上翻身的机会。

  从头到尾,都在提醒她,今晚谁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

  叶疏晚急忙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话刚出口,程砺舟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停了一下,撤开力道。

  又在下一秒把她整个人f了个身,直接从床上抱起来。

  视线一晃,她只来得及抓住他肩膀,脚尖离地,整个人被他牢牢扣在怀里。

  姿势难堪得要命,她下意识缩了缩腿,却被他用膝盖撑住,根本合不上,只能死命缠着他。

  「你干嘛——」

  她一句话还没问完,眼前一亮。

  卫生间的大灯被他打开,整面落地镜把两个人的样子清清楚楚照出来。

  叶疏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回去,Galen……」

  他没听见似的,只是把她往盥手台边一放。

  「睁眼。」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嗓音又低又哑,一个劲往她耳朵里灌火。

  叶疏晚却死死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看不见反而让其他感官被迫放大……

  「叶疏晚,」他贴着她耳侧,「你就这么怂?不敢看自己现在什么样?」

  她咬着唇不吭声,只是指节绷紧,手心一层薄汗。

  下一秒,他像是有点不耐烦了,空出来的那只手在她腰侧一按,故意找了个最敏.感的地方轻轻一带。

  猛然,她整个人被电了一下,忍不住倒抽了口气,眼皮一抖,终究还是睁开了。

  镜子里的画面一下子倒回来——

  她整个人乱着,被他扣在怀里,肩颈一片嫣红。

  完全失了平时安静得体的样子,只能任由他带着动。

  脸上烧得通红,眼尾带着水光,唇被他咬得有些肿,犹如刚被什么碾过几遍。

  那一瞬间,羞耻和刺激一齐涌上来,她本能地想把腿合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却被他握着脚腕往外一带。

  硬生生按回原来的幅度。

  ……

  镜子前那一阵终于慢了下来。

  程砺舟从洗手台边把人抱起来,重新扣在怀里。

  她整个人还在发软,手臂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腿却因为刚才的那一通,根本使不上力,只能被他托着往外走。

  卧室里只开着床头灯,他步子不算快,却也没有立刻停下,就这样抱着她在床边转了一圈,又随意似的慢慢往回走。

  他还在她身上,动作被压得很慢。

  每一步都稳得要命,仿若是怕她真会被颠散了。

  叶疏晚被折腾得迷迷瞪瞪,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还乱得厉害,整个人被他驯得乖顺到极点。

  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要住手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他那种平静得过分的声音:「我走了之后,Moss交给你照顾。」

  这话听上去像是中午开会时顺口布置任务,和此刻的情境割裂得要命。

  叶疏晚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下意识想反驳:「不行的,我……」

  「我」字出口之后,后面的话却被shenxia慢慢碾碎,喉咙一紧,接连几个「我」都卡在喉咙口,半句像样的理由都说不全。

  她给自己丢尽了脸,只能下意识抓紧他一点,耳尖红得发烫。

  程砺舟感受到她这点慌乱,动作不重不轻地缓了一分,给她一点可以呼吸的间隙。

  过了几秒,他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把她打结的那几个「我」安静地截断。

  「叶疏晚,」他气息还没完全稳下来,「你可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哄人的起伏,只是像在给出一个已经算完的结论。

  她埋在他肩头,嗓子还哑着,小声抗议:「我真的会怕……」

  「你怕是正常的。」他承得很干脆,「但你不是十岁了。」

  「你这几周不是也一步一步过来的吗?先是站远一点看我牵,再是跟在后面,现在偶尔敢自己牵绳。」

  「我不在的这半个月,你每天下班帮它在小区里绕一圈就够了。电梯口走一段,再到花园那圈。真遇到什么你搞不定的情况,打宠物酒店电话,比你以前绕路躲狗要强。」

  叶疏晚靠在他肩上,心还跳得快,却听得进他每一句话。

  「……Galen,我怕我会搞砸。」

  「你项目都没搞砸过。一条边牧,比你手上的项目简单多了。你不是一直想当那个『签字的人』吗?」

  「连一条狗都不敢单独带,就别跟我说以后要坐到MD那一侧。」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不带嘲讽,只是把她自己说过的话原封不动推回她怀里。

  叶疏晚被他堵得胸口一酸,又有点想笑,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程砺舟听见了,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明天把指纹录一下。」

  「你回来之后,要检查的吗?」

  「当然。」他又开始走动了,「看你是把它养胖了,还是吓瘦了。顺便看看,你有没有真把那条土狗从脑子里清掉一点。」

  她没再说话,只把脸更往他颈侧埋了一点。

  ……

  后来很多年,她再回想起这一晚,记得最清楚的并不是他们怎样拥在一起、怎样在镜子前沉沦到失了分寸。

  真正留在记忆深处的,是他在落地灯下那几句冷静得近乎严苛的话:

  「你打算把自己的野心停在哪一层?」

  「这是一个想『不要犯错』的人会干的事,不是一个准备以后坐MD位子的人会干的事。」

  「按有野心的标准要求自己。」

  那些话宛若是被悄悄刻在那一页「Draft1」的背面。

  再往后的很多年,每当她站在灯光灼人的路演台上,或者在会议桌另一端签下自己的名字时,都会想起这晚:

  想起那个在2013年冬天的夜里,先帮她挑错story、又亲手把她抱进怀里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