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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交易 Chapter54重逢失序

作者:轻飏

出了门,屋子里的热闹一下被关在身后。

  门口风有点凉,Aria把围巾往上扯了扯,站在台阶下叫代驾,把地址报给师傅,又习惯性问了一句:「师傅,后面有条狗,可以吧?很乖的那种。」

  那头爽快应了:「没事。」

  叶疏晚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不算早了。

  褚宴从台阶旁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平:「我车停旁边那条路上,一会儿开着跟在后面。你们到了楼下再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

  叶疏晚愣了下:「不用这么麻烦吧?」

  「反正顺路。」他语气很普通,「有辆熟人车在后面,代驾也会更老实一点。」

  这个理由现实得很到位,她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只能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代驾车很快开到门口。

  Aria抢先拉开后排车门,一边赶狗一边赶人:「来来来,小朋友先上车——Moss,中间,趴下。Sylvia靠窗,我靠你。」

  叶疏晚只好先让Moss跳上去,又自己坐进去。

  车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下暖风吹出来的干燥味道,还有一点酒味。

  车慢慢启动,离开那栋老洋房,街边灯一盏盏往后退。

  Aria喝得有点上头,整个人往她这边一歪,直接靠在她肩上,声音懒洋洋的:「Sylvia,你谈过几次恋爱?」

  「……怎么喝点酒就开始查户口了。」叶疏晚被她的头压得脖子有点酸。

  「认真问你嘛。」Aria吐了口气,「你这种,一看就是谈少的。」

  「我看得出来你刚才那三个字是真心的,但是真心归真心,脑子也得留一半。我跟你讲,你可以谈恋爱,可以跟人上床,可以暗恋谁都行,但别把男人当人生重心。男人是什么?男人是——」

  她想了想,懒洋洋找词,「是消遣,是调味剂。不是基本盘。」

  叶疏晚被她这套「人间清醒的工作流」逗得弯了下眼,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Aria眼睛没睁,半梦半醒间给她盖章,语气懒散却笃定:「知道就好。知道还往里走,那叫成年人自担风险。」

  她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句当作收尾的祝词,低低补上:「Sylvia,圣诞节快乐。」

  车厢里暖风干燥,窗外的彩灯像被揉碎的星屑,从玻璃上滑过去。

  叶疏晚侧过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发梢,声音也放得很轻:「Aria,圣诞快乐。」

  Aria嗯了一声。

  下一秒,她整个人彻底松下去,呼吸逐渐平稳,睡得干脆利落,连眉心那点惯常的锋利都软了。

  Moss擡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疏晚,确认这辆车里暂时没有新变量,便把下巴重新搁回她腿上,尾巴轻轻拍了两下。

  世界忽然安静。

  然后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那震动隔着布料传出来,每一声都精准敲在她心口最不稳的那一处。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通跨国电话被她在「我爱你」的尾音里掐断——

  对他而言,不可能被解释成什么信号不好、手滑误触的意外。

  真是该死。

  嘴上逞强的那几秒,已经透支了她未来见他时所有能装出来的镇定。

  他回国之后她要怎么面对他?

  啊,烦死!

  ……

  代驾在弄堂口停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门一开,Moss便熟门熟路地跳上地毯,在她床边绕了两圈,确认环境安全,才慢悠悠趴下。

  叶疏晚把包往桌上一丢,手机屏幕朝上滑出来。

  上面安静躺着两条新消息。

  【?】

  【喝多了?】

  发送时间停在二十分钟前。

  她盯着那两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句子,喉咙像被什么勒了一下。

  叶疏晚指尖悬在屏幕上,连点开输入框的动作都做不到。

  回否认吧,说是「游戏惩罚」「大家一起玩闹」,显得她在找台阶,下不下得去还两说;

  说承认吧,更做不到……

  她连「刚才是玩笑」这五个字都打不出来,更别提重新把那三个字捡起来。

  最后她干脆长按锁屏,把那两条消息一并关在黑屏后面。

  空气一下子静了。

  她跟被抽掉骨头似的,一屁股坐到床沿,顺手把Moss抱过来。

  狗被她抱得有点莫名其妙,四条腿在半空晃了晃,最后还是认命地窝进她怀里,耳朵软软贴在她手腕边那圈金属上,悄悄嗅了嗅。

  「完了。」她把下巴搁在它脑袋上,声音闷闷的,「Moss,你老板回来不会把我皮扒了吧?」

  Moss没听懂「皮扒了」三个字,只听懂了「老板」,耳朵象征性地竖了一下,又慢慢塌下去,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鼻音。

  「他要是回国找我算帐,」叶疏晚继续自言自语,「你会不会保护我?」

  Moss被她抱得太紧,挣扎了一下,伸出爪子按了按她胸口,像是在抗议压力过大,又像在给她一点不痛不痒的回应。

  她被它这一下逗笑,又立刻苦笑回去。

  「算了,」她把脸半埋在它的毛里,呼吸有点发热,「等他真回来了,再想怎么死得体面一点吧。」

  ……

  程砺舟是两天之后回来的。

  这件事,叶疏晚当天晚上完全不知道。

  年底项目往前赶,上海这几天像被人按着快进键。

  白天她被会议和版本追着跑,晚上回到弄堂,小小的单间里,还得把Helios的材料捞出来改两笔,再按表格给Moss称狗粮、记遛弯时间。

  那通跨国电话被她粗暴地塞进抽屉里,抽屉没锁,只是堆了太多别的东西在上面,以至于她一时真能做到——

  不去碰、也不敢碰。

  这天加完班,她照例带着Moss出门绕第二圈。

  风比前两晚更冷一些,街上圣诞装饰还没撤干净。

  叶疏晚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拿惯了的那条黑牵引绳自然地缠在手腕上。

  Moss的状态一如既往地「专业」:

  出了楼门先停一下,看一眼四周,再松开步子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它习惯性地回头看她,确认人跟上来,再继续往前。

  公园那一圈走完,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又按了按,最后还是没掏出来看。

  「改天再说。」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他忙完。等自己不那么丢脸的时候。」

  当然,她也没有承认,「改天」这两个字,在程砺舟的词典里几乎等于「别了」。

  从公园出来再拐回弄堂,路开始窄下来。

  头顶是老楼的晒台和电线,路灯被树影挡了一半,光灰蒙蒙的。

  就在这段她走了无数遍的路上,Moss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它一开始只是慢了一步。

  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耳朵往前轻轻一动,

  整条狗像听到了什么只有它能分辨的暗号。

  叶疏晚惯性拉了拉绳子:「走啊。」

  Moss没往前,也没听话停在原地。

  它先斜着身体朝弄堂深处偏了半个方向,

  再低头在地上闻了一圈,然后彻底确认了什么似的,耳朵竖起,尾巴骤然摇起来。

  那种摇不是平时散步、看见路边小花小草那种闲散,而是一种「目标确认」的兴奋。

  频率快,幅度大,连它后背那块毛都跟着抖了一下。

  「干嘛?」

  她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又收了收绳子。

  下一秒,Moss忽然提速。

  它没狂奔得失控,只是不断加速,在她前面两步的位置拉着绳子,像在替她带路。

  叶疏晚被牵得只好也加快脚步,嘴里还带着一点笑骂:「你这么积极干嘛,前面又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顿住。

  因为拐角那头,有人站在灯底下。

  那是弄堂里最亮的一盏灯,偏偏灯罩旧了,光被折得有点虚,如同一层淡薄的雾,把人整个人罩在里面。

  黑色长款风衣,肩线利落,腰身收得很干净,里面是一件同色系的高领毛衣,最外面的纽扣扣到胸口,再往上是敞开的领口,露出一点修长的颈线。

  他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灯光把他侧脸的骨骼勾得分明,鼻梁的线条干净,眼神不算锐,却有一种不自觉的压迫感。

  Moss在离他还有一只车位的距离时,直接把步子换成了短促的小跑。

  它先是停在那双皮鞋前面,擡头看了一眼,尾巴疯了一样地甩,然后再也憋不住,直接往前扑过去,前爪搭上他的风衣下摆,整条狗几乎要挂到他腿上。

  它没叫,兴奋得出奇安静,只是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挤,鼻子在他掌心和袖口间来回蹭。

  叶疏晚被这一幕晃了一下。

  她脚步还停在弄堂中段,一时忘了往前。

  程砺舟低头,已经习惯了这种迎接仪式,手自然落下去,顺着Moss的头顶、脖子、背脊摸了一遍,动作不急不缓。

  像在确认:毛色没变,骨感没瘦,精神头还在。

  「过得不错。」

  他低声说了一句。

  嗓音有点哑,是长途飞行后特有的那种干涩低沉。

  Moss听不懂话,但听得出这个人的语气,尾巴又加快了一档。

  直到这时,他才擡起头,看向弄堂那端。

  视线穿过一排晾衣杆、几盆见惯风霜的绿植,稳稳落在她身上。

  「叶疏晚。」

  他叫她名字。

  没什么起伏,但让她有种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错觉。

  她这才回过神来,匆忙往前几步,手心还残留着刚才被牵引绳勒出的那道痕。

  「你……怎么没说一声就回来了?」

  她出口就后悔,这句话太废话。

  他何时需要跟她报备行程了。

  程砺舟看了她一眼,把Moss轻轻往地上一放,任由它在两人之间来回蹭。

  「我发,你会看?」

  「……我……」

  程砺舟看了她一眼,没把那句半截的「我……」追下去。

  他向前走了两步,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探过来,先把牵引绳从她指间抽走,顺势扣住她的手。

  指腹一贴上去,就摸到一片冰凉。

  「手这么冷。」他低声说。

  大拇指往上滑了一点,指节掠过她的腕骨。

  那里本该有一圈细细的金属,如今什么都没有。

  他指尖顿了顿。

  只是极轻微的一瞬停留,很快就跟没察觉似的收了回去,重新握紧她的手,把人往楼里带。

  「走吧。」

  他没问,也没看第二眼。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

  Moss兴奋劲过了,规矩地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个人都在后面。

  钥匙旋进锁孔,「咔哒」一声,灯随即亮起。

  他第一次来她住的地方。

  门一开,暖黄的顶灯把小小一间照得很清楚。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尾规矩叠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床侧挤着一张窄书桌,桌上摊着几份列印稿和没合上的笔记本,角落里还塞着两支没盖好的高光笔。

  书桌对面挤着一张小沙发,布面有点旧,却被她铺得干干净净,上面丢着一个深蓝色靠垫。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所有出租房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在这一间里凑齐:过窄的过道,略显局促的床宽,以及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生活。

  程砺舟在门口站了两秒,把这一切安静地收进视线里,没有评论。

  「你先坐。」叶疏晚把钥匙丢到鞋柜上,声音有点不自然。

  他擡步走过去,随手把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坐到靠背最里侧。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线上,把那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衬出一种不合比例的清贵感,硬生生把这间普通出租房坐出了点「外来资产」的违和。

  她这才去桌边的小冰箱里翻东西,摸出那瓶他常喝的苏打水,转身递过去。

  程砺舟接过瓶子,拧开,仰头抿了一口。

  没喝几下,他又把盖子旋紧,顺手搁在茶几一角。

  叶疏晚反而更不自在了。

  人一心虚就会变得很忙。

  她明明什么都不用干,偏要去把门又关紧一遍,确认好几次锁有没有拧到底;

  又蹲下去给Moss的水碗添了半碗水,添完才意识到刚才出门前才刚换过。

  起身的时候,她顺手把桌上的列印稿摞整齐,笔记本打开又合上,像在给自己找存在理由。

  心跳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下去过。

  她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找她算帐。

  再用他一向那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她剥皮扒筋地拆开来看。

  结果客厅里安静得过分。

  男人坐在沙发里侧,长腿随意一曲,手肘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放得很松。

  不说话的时候,那点压迫感反而更明显……

  叶疏晚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犯了错等家长「谈话」的问题学生。

  她又把目光往别处挪,落在那瓶苏打水上。

  这是他常喝的牌子,她那天在超市路过饮料区,一眼看见,脑子都没过一下帐,就莫名其妙拎了一箱回家。

  结果一直堆在冰箱旁边。

  她正发着呆,沙发那里忽然传来他的一声低唤。

  「叶疏晚。」

  她被叫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啊?」

  声音又轻又短,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擡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很自然地从茶几边缘伸过来,指尖勾住她手腕往里一带。

  她本来就站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被这么一拽,重心一下子失了控。

  「程——」

  后半句「程砺舟」没来得及喊出来,人已经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她下意识想撑住,却根本找不到能借力的地方,最后只好半坐半跪地落在他腿上。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端得很好的坐,是猝不及防摔进去,被他顺势一只手扣住腰,另一只手按了按她膝盖,让她彻底坐稳。

  空气里瞬间挤满了他的气息。

  衣料和衣料磕到一起,他身上那股淡得几乎闻不出的冷香气被暖黄灯光一烘,竟然有点真切起来。

  叶疏晚整个人僵住,背脊绷得笔直,两只手僵硬地搁在自己大腿上,连往后缩一缩都不敢。

  「你——」她嗓子有点发紧,「你干嘛……」

  程砺舟低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在眼底的那一小片阴影。

  他被她这副局促逗笑了,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语气倒很淡:「你在屋里晃来晃去,晃得我眼睛疼。」

  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瞬,既不往上,也不往下,只是安安稳稳地扣在那一小段曲线上,把她整个人固定在他和沙发之间。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叶疏晚几乎能数清他睫毛的影子,心跳一下一下往喉咙顶。

  程砺舟垂眼看她。

  随即,微微俯身。

  那点距离被一点点压缩,呼吸间的空气都变得发烫。

  叶疏晚下意识往后一缩,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倒先抢了口风:「……Moss在呢。」

  沙发旁边那团毛听见自己的名字,配合地擡了下头。

  Moss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程砺舟,尾巴慢悠悠扫了两下,像是确认了一遍现场安全级别,接着就把脑袋重新搁回爪子上,表示「与我无关」。

  程砺舟顺着她的视线瞟过去一眼,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带着点不屑的意味:「你怕它看?」

  他说完,又慢慢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明明没什么情绪波动,却偏生让人躲不开。

  「叶疏晚……」他低低叫她的名字,「你胆子呢?」

  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那晚隔着电话说出去的三个字,宛若被他从大洋彼岸捞回来,端端正正摆在两人中间。

  「我——」

  解释刚起了个头,就被他用动作掐断。

  扣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微微一用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方向又带近了一点。

  另一只手擡起,指腹轻轻扣住她后颈,姿态从容得过分。

  她躲不开了。

  程砺舟的嘴唇又干又凉,一贴上来就直接撞开她的唇缝,强硬地逼她张口。

  他亲得一点都不客气,好似憋了很久,上来就要把人吃干抹净,呼吸全往她嘴里灌,发出黏连的亲吻声,一点躲的空隙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