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交易 Chapter72关系盲区
那天在茶馆被程砺舟撞见之后,回去之后程砺舟问了一句她怎么开始学这个了。
叶疏晚也没藏着,照实把沈隽川那套话复述了一遍。
程砺舟听完,评价了一句:挺好。
隔天再去他那套江景房的时候,叶疏晚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
客厅的骨架变了。
原来那块更偏西式的会客区被重新挪了动线,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张中式长案,木色沉稳,纹理细密。
长案正中摆着一整套茶器。
壶、盏、公道杯、茶则、茶针、茶夹、茶巾、盖置,连水盂和小小的香插都配齐了。
茶盘是黑檀色的,细细的排水缝藏在纹路里;旁边的煮水器低调得几乎不发声,壶嘴细长,专门为了控水而生。
显然,这是程某人为她准备的。
叶疏晚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这样一个男人打动——
他从不说甜言蜜语,也从不给她盛大的表白。
可偏偏每一次,都是他用最冷静、最实际的方式,把她一步步困住。
她甚至不敢去想:真到哪天散场,她会不会难过到收不回来。
当天夜里。
叶疏晚把包放下,然后跟Moss玩。
程砺舟换了家居服,从楼上下来时,袖口挽得随意。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让她先去洗手,自己则转身在茶桌前坐下,顺手把煮水器按亮。
叶疏晚被他这点不声不响的逼迫激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紧张。
她洗了手,走到案前,先把茶巾铺好,温壶、烫盏,动作比在茶馆更慢一点。
她把第一泡淋掉,第二泡出汤,公道杯一转,分到小盏里。
程砺舟端起杯子,没急着喝,先闻了一下,盖子轻轻一扣。
再抿一口,咽下去。
他全程没什么表情。
连品茶都像在看一份材料:先过目,再定性,最后不留情面地归档。
叶疏晚却偏偏盯着他看。
她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怎么样?」
「中规中矩。」
叶疏晚的嘴角先僵了一下,下一秒又被气笑:「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程砺舟把杯子放回盖置上,杯底几乎没碰出声音。
「好听的没用。」
叶疏晚哼了一声,看她表情程砺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点涩。中规中矩都是好的评价了,她还不满意。
「Galen,你不是在伦敦长大的嘛,也懂茶?」
「不懂。」
「那你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又没有失去味觉。」
他其实不怎么爱喝茶。但进了这行,多多少少得学会点附庸风雅。
「……能不能好好说话呦。」
「……」
有时候程砺舟会觉得叶疏晚挺气人的。
气得他都想笑: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索性不搭理,冷着脸把情绪压回去。
可叶疏晚才不吃他这套。
她早就摸清了:程砺舟嘴硬得要命,真要计较起来也计较不久。
「……Galen,你几岁就在伦敦啊?」
她很好奇,程砺舟中文很好,一点口音都没有。
「出生。」
两个字落得干脆,连尾音都不肯给人留。
还生气呢。
「我还以为你高中或者初中去的。」
「你以为的挺多。」
她被他冷了一下,偏偏还不死心:「可你中文太好了,完全没有口音。」
「家里有人不让丢。」
叶疏晚眨了眨眼:「谁?你爸妈?」
程砺舟擡眼看她,停了两秒,才把视线收回去:「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她被他盯得心口一紧,嘴上还是硬:「我就好奇。」
「你先把沈隽川跟客户聊天的技巧学会再来好奇我。」
「我学得挺认真。」
程砺舟嗤了一声,被她这股理直气壮逗到了,又嫌她太把自己当回事。
「沈隽川那人是圈子里公认的社交选手。他厉害在『读场』:谁在试探、谁在防守、谁手里捏着钥匙,他一眼就分得出来。」
「任何行业的饭局,九成都不是在讲方案,都是在让对方放心把事交出来。沈隽川说话看似随意,其实每一句都在替别人省心理成本。让客户觉得被理解,让内部觉得可控,让风险像被提前摆进抽屉里。」
程砺舟擡眼看她,目光干净利落:
「你没有他那种语言天赋,所以你要学的是他的方法——少讲情绪,多讲结构;少讲『我们很努力』,多讲『你会省多少事』。」
「会聊天是锦上添花,能把人带到『愿意决策』那一步,才是真本事。」
「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她说得很乖。
程砺舟却没被这句「我会记住」哄到,薄薄地笑了一下,他听过太多这种话。
「别记。」他语气淡,「要学会用。」
……
程砺舟有个习惯,每次跟她亲密,他都不允许旁观,哪怕旁观的是条狗。
所以这晚Moss没在。
在茶桌主位上。
叶疏晚坐在程砺舟腿上,姿态自然。
她端着杯子,往他唇边送,动作不算温柔,也谈不上刻意,就是一种熟稔到不需要解释的靠近。
程砺舟喝了两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们两个在这种时刻老会失控,不是你吻我我吻你的,难舍难分。
叶疏晚被他吻得发热,喘着气趴在他肩膀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想太多了?」
「你指哪件事?」
「Miles。他今天跟我聊得太细了。我总觉得,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程砺舟这回回答得很快。
「知道了又怎么样?」
叶疏晚擡头看着他,心口动了一下,那种感觉说不清。
认真想想,这两年他们的相处早就越过了普通的界线,吃住行、情绪和节奏都像极了一对恋人;可偏偏又没有被任何名分框住,既亲密,又悬着。
程砺舟说:「他不是那种靠抓别人私事立威的人。他今天找你,是在做判断。」
「判断什么?」
「判断你值不值得往上放。」
叶疏晚沉默了一下。
程砺舟继续说:「年底了,ECM要排人。谁能带新人,谁能接一部分前端,谁不只是『好用』,而是『该用』。」
「他问你title、问你预期、问你能教别人什么,这些问题,本来就不是问一个『随时可替换的分析师』的。」
叶疏晚慢慢呼出一口气。
「那他问感情呢?」
「那是风控。」程砺舟看她一眼,「不是八卦。」
「他要确认的,是你会不会在关键节点失速。」
过了一会儿,叶疏晚才小声问:「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
「我现在这个位置,够不够上桌?」
程砺舟低头看她。
「你已经在桌边了。差的不是能力,是默认权。」
叶疏晚怔住。
程砺舟把她往怀里收了一点,语气带着结论式的笃定:「沈隽川在给你这个权。」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怕被看见。是别掉链子。」
叶疏晚点点头,想起什么,犹豫。
到底还是问了。
「如果真是那样……会不会是你侧着敲了一下?」
程砺舟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叶疏晚,我再说最后一次。」
她一愣。
「别随意给我安动机。我向来公私分明。」
叶疏晚闻言松了一口气。
可程砺舟显然还在那股情绪里,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看她,手却没有松开。
她知道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执,也是这样。
那次和好之后,她再也没敢轻易给他贴标签。
叶疏晚低头,靠近了一点,语气放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应。
叶疏晚想了想,又凑过去,轻声叫他:「Galen。」
还是没回应。
她叹了口气,干脆去解他衬衫的扣子,动作很熟,像是在哄,又像是在认错。
「我错了,行不行?」她擡头看他,「以后不乱猜你。」
她的手刚碰到第二颗扣子,就被他按住了。
叶疏晚还没反应过来,程砺舟已经开口了。
声音很冷。
「叶疏晚。」
她擡头。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她一下没接住。
「什么?」
他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
「是随时可以被你拿来兜底的人?还是你一紧张,就要先撇清关系的风险项?」
她张了张嘴。
「我不是——」
「你先别急着否认。」程砺舟打断她,「我问的是,你心里真正怎么想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
「在你眼里,我是程砺舟,还是——」
他停了一下,话锋陡然冷下来,「精虫上脑、会为了你动用职权的那种人?」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
叶疏晚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她立刻说。
「那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叶疏晚正在脑子里飞快地找措辞。
可程砺舟已经动了。
他抱着她的手一松,给她放了下来。
叶疏晚下意识地站直。
他却没有看她,起身上楼,步子重。
楼梯尽头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客厅安静下来。
叶疏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她也有点生气。
可最后叶疏晚还是上了楼。
卧室门没锁。
门虚掩着,灯也没开。
程砺舟已经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却很浅。
不是睡着,是刻意不睁眼。
她在门口停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掀开被子的时候,他明显绷了一下。
叶疏晚钻进去,从背后抱住他。
下一秒,程砺舟开口了,声音低而冷:「回你自己房间去。」
叶疏晚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不要。」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语气更冷了几分,没有情绪起伏:
「我程砺舟从不玩权色交易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