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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交易 Chapter96指纹未改

作者:轻飏

程砺舟听见「regionalrotation」这几个词,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擡手把输液管往旁边拨了拨,动作很轻,但让人一眼看出来:他现在不舒服,但脑子没慢半拍。

  「你要去哪里?新加坡?」

  叶疏晚没急着点头,先把准备好的那张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到他面前。

  纸很薄,一页。

  标题写得简洁:RotationProposal–SylviaYe/ECM。

  下面是三段短条目。

  不是抒情,也不是愿望清单,都是可执行的东西:

  •目标office:Singapore(备选:HK),偏ECMexecution/APACcoverage协作

  •对方sponsor:AlexTan(对方ECMVP,已口头同意面谈)

  •本地交接方案:当前三条线的owner、timeline、风险点、接手人选(Maggie/另一个A2)以及需要的双签节点

  她把纸往前推了推:「我还没点Apply。我想先把这一步走对,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就不占名额。」

  程砺舟垂眼扫了一遍。

  他看东西的速度一向快,但这次还是停了一下,目光在「本地交接方案」那栏停得更久。

  「你找过对面的人?」他问。

  「还没正式约。」叶疏晚老实,「Miles建议我先把内部放行的可能性摸清楚,再去把对面资源敲实,不然两头都尴尬。」

  程砺舟「嗯」了一声,算是认可那句别越界。

  他把那页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像在确认她不是临时抱佛脚。

  然后才擡眼看她,「为什么现在想去?」

  「因为我现在卡得很明显。」她说,「A3往上不靠熬。轮岗能给我一个新的评分体系,能让我在promotioncase里有更硬的证据。」

  程砺舟没笑,也没嘲讽,只看着她。

  那眼神让人很难分辨情绪。

  「就这些?」他问。

  叶疏晚指尖在膝上蜷了一下,仍旧没躲开:「也因为我不想一直在原地跑圈。你教过我,交易里最忌讳的是把自己当成某一条线的附属,要有野心要求自己。」

  程砺舟没接她那句话,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回那袋快见底的药水上。

  输液管在他袖口边轻轻颤了一下,他伸手去够旁边的小托盘,指尖却在半途停住。

  不明显,但足够让人看出:这一下有点不顺。

  他没皱眉,也没逞强解释。

  只擡了擡下巴,「药水快没了。帮我换一下。」

  叶疏晚怔了半秒,没想到他会把话题拐到这种地方。

  下一瞬她就站起来,动作很快,却又刻意放轻,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她走到挂架旁,先看了一眼标签,确认药名和剂量,再看滴速,最后才伸手去摸调节夹。

  手心有点潮,有点紧张。

  「怎么换?」她压低声音问,「我没做过。」

  程砺舟靠在沙发里,侧头看她一眼,眼神还是清醒的。

  「别紧张。我说你做。」

  他把左手微微擡起,露出贴着敷贴的针眼,「先把夹子夹住,停滴。看见没?这一段。」

  叶疏晚照做,夹子「咔」一声扣紧,滴斗里的水珠停了。

  程砺舟继续:「把这袋拔下来,别碰到接口。然后把新的插上,拧紧。」

  她小心把空袋从挂钩上取下,塑胶袋轻轻摩擦出细响。

  她不敢让袋口晃到管子。

  换上新药水时,她手指发颤了一瞬,接口对不上,她屏住气又试了一次,才把那一下旋紧。

  「好了。」她擡眼看他。

  程砺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伸手在滴斗上方轻轻按了一下,排掉一点气泡,又示意她:「松夹子。」

  叶疏晚松开夹子,滴斗里重新落下第一滴。

  水珠一下一下砸在透明的滴斗壁上,声响很轻。

  她站在挂架边,有点进退无据,不知道自己该坐回去,还是该顺势告辞。

  她低头看了看那袋药水,轻声道:「你……是不是从伦敦回来以后,身体就一直没怎么好?」

  程砺舟眼皮都没擡,否认:「不是。只是最近胃不听话。」

  叶疏晚没再追问。

  她回到沙发坐下,仍旧把背挺得很直,手指规矩放在膝上。

  那张「RotationProposal」还在他手边,纸角被他压住一小块,那是一份还没被批准、也还没被否决的申请。

  程砺舟终于把视线落回她身上。

  「你刚才说,你不想在原地跑圈。」

  叶疏晚心口一紧,没接话。

  程砺舟却没逼她表态,他只是把那张纸推回她面前,指尖点了点「本地交接方案」那一栏:「把这个再补一版。Maggie接你其中一条线没问题,另外两条——你写得太乐观。」

  「明天中午之前给我。我看完再说放不放。」

  叶疏晚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没有拒绝。

  她把那张纸收回文件夹里,「好。」

  程砺舟靠回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语气仍旧淡:「还有,别急着找对面。等我这边点头,你再约AlexTan。」

  他看着她,补了一句,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种不愿明说的偏袒:「别让自己两头难看。」

  「谢谢,程总。」

  叶疏晚把文件夹扣上,起身时动作一贯利落。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手刚碰到门把——

  「叶疏晚。」

  程砺舟的声音不高,却把人叫得停在原地。

  她回头看他。

  他还靠在沙发里,输液管顺着袖口垂下来,滴斗里的水珠一下一下落,规律得让人心烦。

  「下班别走,等我。」

  「啊?」

  「开车,送我一程。」

  「关特助呢?」

  「他有事。」

  「司机呢?」

  「放假了。」

  叶疏晚看他。

  程砺舟面无表情说:「你也挺久没去看Moss了吧?正好过去一趟,那家伙最近有点闹。」

  她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那条边牧了,自从程砺舟把它接回去,她就很少去看了。

  叶疏晚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抿了下唇。

  「……好。」

  ……

  她把邮件扫完,剩下的收尾做完,连便签都撕下来重新贴正。

  外面的人陆续走了,灯一盏盏暗下去,办公室空出来,空到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手机一直安静。

  叶疏晚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下楼。】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先把电脑锁屏,把桌面收拾了一下。

  包拎起来的时候,她还特意把工牌塞进包里,免得在车库晃荡被人撞见。

  电梯下到车库那层,门一开,冷气扑面。

  灯光白得发硬,车库里回声很大,她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楚。

  程砺舟的车停在固定车位旁边,他人也在,站得很直。

  叶疏晚走近,想问一句「你还好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见过他最烦别人对他的身体做文章。

  叶疏晚开车。

  第一次他坐她开的车,是她从新疆回来没多久。

  她兴奋得像刚捡到一段人生,讲她们自驾穿戈壁,夜里看星星,导航把人带进土路,差点陷车,最后几个牧民帮忙推出来。

  她讲得眉飞色舞,程砺舟起初只是听,后来忽然说:「明天你送我上班。」

  她当时吓了一跳,觉得自己肯定要被他嘲笑车技。

  结果第二天,她把车开得出奇稳。

  她其实很少开,但会这件事,一旦学会就不会丢。

  程砺舟那天坐在副驾,没夸也没讽,只有在她把车停进公司地库时,淡淡说了一句:「还行。」

  那句「还行」比夸奖还难得。

  现在是第二次。

  叶疏晚把车倒出车位。

  她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程砺舟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眉峰微微拧着,想来胃里那点难受没放过他,只是他不说。

  她心里软了一下,又硬生生压回去。

  车子开出车库,驶上主路。

  叶疏晚忍了两分钟,还是开口了,「你晚饭吃了吗?」

  程砺舟「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吃了还是没吃。

  她不放心,又问:「药……还要不要按时吃?你今天挂完瓶,医生有说什么吗?」

  程砺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淡淡道:「胃而已,死不了。」

  叶疏晚抿了抿唇,没跟他擡杠,只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跟车距离留得更稳。

  过了一个红灯,她还是没忍住:「要不……我给你买点粥?或者热的?」

  「你别忙。」他说。

  「我不忙。」她说得很快,「就是……胃这样折腾,很难受的。」

  程砺舟没接话。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她把车靠边停下,解开安全带:「我去买点水和胃药,你等一下。」

  程砺舟睁眼,眉心一动:「不用——」

  「你坐这别动。」她说完就下车,关门时还刻意放轻。

  她跑得很快,五分钟后她回来,手里一袋东西:温水、饼干、薄荷糖,还有一盒最常见的胃药。

  她把袋子放到中控台旁,小声说:「你不吃也行,放着。」

  程砺舟看了那袋东西两秒,没说「谢谢」,也没说「多事」,只是把温水拧开,喝了一口。

  叶疏晚心里一下子松了点。

  车子继续往前。

  车子进小区,保安看见她,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职业微笑,点头放行。

  叶疏晚把车停稳,解安全带时,侧头看程砺舟:「你能走吗?」

  程砺舟看她一眼:「你觉得呢?」

  她没再问,赶紧下车绕过去,想扶他。

  程砺舟却避开了她的手,自己下了车,步子慢一点。

  电梯上行的那段时间,程砺舟靠着电梯壁,眼睛微闭。

  叶疏晚推门进来时动作很轻。

  自从关系结束,她就很少踏进这套房子,屋里几乎没有她的痕迹,除了玄关那两双女士拖鞋,和门锁里一直没删的指纹。

  她一直没问为什么没删。

  也一直没敢把这件事当成理所当然。

  可能是忘记了吧。

  叶疏晚还没来得及换鞋,脚边就一阵风。

  「Moss——」

  边牧从客厅里冲出来,刹都刹不住,前爪差点扑上她的膝盖,又在最后一秒硬生生拐弯,围着她转圈,鼻尖热烘烘地往她掌心蹭。

  叶疏晚几乎是本能地蹲下去,把它抱住,脸埋进它颈侧那一圈厚毛里,声音一下子软下来:「想不想姐姐啊?你想不想我?」

  Moss呜呜两声,舌头扫过她下巴,湿漉漉的,把委屈全抹在她脸上。

  程砺舟站在玄关,没换鞋,手还搭在门把上,目光落在这一幕上,停了很久。

  他看不出是在看狗,还是在看她。

  那种感觉说不清。

  他没开口。

  只是往里走,步子比平时慢一点。

  走到客厅时,地上散着Moss的玩具:一只咬得露棉的飞盘、半截绳结、还有一个滚到茶几底下的球。

  他擡脚,随意一踢。

  球「嗖」地飞出去,撞到墙角,又滚回来,发出一串空荡荡的响。

  叶疏晚擡起头,看了他一眼。

  程砺舟没看她,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淡淡说:「别抱太久,它会得寸进尺。」

  Moss偏偏听懂了,脑袋更用力往她怀里拱,尾巴甩得更欢。

  叶疏晚笑了一下。

  程砺舟已经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时没坐正,背靠着,长腿伸开一点,眉心微拧,胃里那阵劲又上来了。

  他闭着眼,呼吸比平时浅。

  叶疏晚把水杯递过去:「没事吧?」

  「没事。」

  叶疏晚不说话了,转身去看Moss。

  边牧已经叼着刚刚被踢飞的球跑回来,「啪」一声把球丢在她脚边,擡头盯着她,眼睛亮得吓人:现在,立刻,马上。

  叶疏晚弯腰捡球,擡眼看程砺舟。

  程砺舟靠着沙发,眼皮半阖,声音淡淡的:「别把它带疯。」

  叶疏晚没应,手一扬,把球往走廊那头丢出去。

  Moss像箭一样冲出去,地板上哒哒哒一串急响,叼回来又丢,叼回来又丢。

  屋子终于不那么空。

  叶疏晚站在灯下,看着Moss跑。

  她把球接住,没再丢,改成摸了摸Moss的头,声音很轻:「你慢点,别摔了。」

  狗不听,蹭她掌心。

  程砺舟看着这一幕,喝了口水。

  咽下去的不是水,是一句不该说的话。

  他终于开口,「它这阵子晚上闹,半夜起来叼玩具砸门。」

  叶疏晚一怔:「为什么?」

  程砺舟停了两秒,才说:「不知道。」

  这句「不知道」不像真的不知道,更像不想把答案说出口。

  叶疏晚握着球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Moss被他接走,在他出差的时候,照顾Moss的任务在她身上,她进出这套房子像进出办公室,干净、迅速、没有停留;她给它添水添粮,牵它下楼,遛完就走。

  她以为那叫分寸。

  可狗不懂分寸。

  狗只懂:你来过,你抱过我,你怎么忽然不来了。

  她的鼻尖微微发酸,忙低头揉了揉Moss的耳朵,装作只是被狗毛扎到:「我最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