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契约 第十一章 碧黎
魄璃大陆——
西方为碧黎之地,翠眼如春原草色。
王统出岚氏,血脉纯粹,绵延不绝。
其君受风神眷佑,世代以「风之王」为号。
将阶制度森严,自风王而下:
碧风将:统御大军,领三军之印;
侧风将:左右辅佐,分掌要务;
破风士/风士官:破阵斥候,前锋之刃;
黎兵长/黎兵:本土编制,承白冶之甲;
云卫长/云卫:驻守民间,司警备巡查。
军名如风,职守分野——各循气脉,以应苍生。
右手五指并拢,平举至胸前——以风入心,敬而不屈。
碧黎虽富「白冶」之矿,锻钢技术天下无双
然先王岚稷衡与苍弦人皇玉昭胤缔结和约,资源共享于北方术国。
自此国运受制,荣光蒙尘,耻辱未雪。
——龙历九二九年.秋——
火龙神殿。
大理石铺成的圆形高台,石质泛白,
却被长年热息烧出暗红脉纹,层层蔓延。
火龙大神——费罗伏于其上。
庞然躯体盘踞,鳞片半嵌于石中,
沉眠之息,随吐纳起伏,带动整座空间微微震颤。
高台外,石柱环立。
后筑的神殿结构沿着龙躯外围扩充套件,
墙面雕纹多半指向中央,如朝拜之势。
整座神殿像是围绕神祇筑起祭坛。
远处沉眠多年的火龙,气息起伏。
两位火龙传人凝听:
「祂快醒了。」
「气息躁动,变得不对劲。」
焚拳鬼号・风云啸——
受「龙炎洗礼」而活下来的狂徒,脸颈留有龙鳞烙纹。
炎之霸刀・赤霄——
承师门「回龙霸斩式」,刀道至今最盛的传人。
两人起身,奔赴风之谷。
——
风之谷。
群山环绕,层层收束。
谷心深陷,大地被掏空。
中央无数巨石悬浮,大小不一,或停或移,彼此错落。
绿风自谷底翻涌而上,如潮不息,无源无止。
传说中——风龙岚威最后现身,便在此地。
两人行至风之谷悬崖,浮石在狂风中缓缓移动。
唯见一人立于其上,衣袍被风撕扯,却不曾动摇分毫。
策马临权——
出身碧之国偏村,自幼与母亲相依。
以「风之祝福」立威,又通兵法与权谋。
御风操符闻名,被尊为碧黎「军神」。
其决断与野心,远胜王族嫡裔。
传闻第一王子死后,
策马临权曾在先王岚稷衡卧病之时,言明:
「若我掌权,必整军备武,讨伐苍弦,为我族雪耻。」
为此,朝廷特设新阶——风王将。
非王,却称王。
上任伊始,策马临权推翻历代军律,亲定《三军九殿》之制。
三军为:天禄、幽璇、岳玄。
九殿号:魁、璇、权、玑、衡、阳、玄、镜、隐。
既重整军权,也宣告一个新秩序的诞生。
……
风王将背对两人,未回首。
黄金长发束于后颈,发丝随风轻动。
面容俊美,神情却拒人千里。
视线低垂,碧眸冷沉,如雄鹰盘空,视野不落人间。
策马临权擡首,望向苍穹,长发随风拂动,吟道:
昊眼鸷羽神军幄,
足履乾坤下九洲。
册封万军律江山,
天御一步一临权。
诗声落,数片兵符自袖逸出,绕身而旋。
殿外旌旗自动三寸,幔帐微振——气机内敛,如万军候令。
策马临权侧首开口:「火龙异动?」
赤霄拱手:「躁怒渐显,恐将苏醒。」
策马临权目光掠向漂浮巨岩,唇角淡起:「正合时机。」
风收,语止。
堂中只余旌影与刃意。
赤霄问:「那位大人态度依旧吗?」
策马临权不语,眼睛微瞇。
赤霄续道:
「最初的火龙传人——剑仙,据说他的实力足以和三族顶峰匹敌。」
策马临权淡声:
「他之性情,你们懂。无妨,不改我之布局。」
风云啸低哑:「他不动手,我们三将足以。」
策马临权语气平冷:
「关键在火龙。若得其当,碧黎族将一统天下,继续观察吧。」
赤霄、风云啸对视,抱拳:「遵命。」
——
两人离去,巡过营区。
火室微亮,白冶矿在炽焰间泛出冷银之光。
士兵们擦拭「白冶甲」,甲羽层叠,风纹微闪。
然而,多数备品黯淡无光——
钢料掺白冶的次品,映出这个时代的贫乏。
赤霄停步凝望,心中暗叹。
——这便是资源被夺的恶果。
「白冶甲」与「阵域」共鸣,随风路翻涌,整军如同呼吸。
人人可上阵,使碧黎战力平衡而稳,易守难攻。
但白冶年年为贡,矿仓渐虚,荣光之名,早已被他国利刃磨去光泽。
——
数月后,火龙苏醒之刻愈发接近。
北线烽燧之下,霜风劲利。
旗影翻动,铁蹄碎雪,军列绵延至坡脚。
策马临权早已备好排程,唯有火龙的态度,仍笼罩在雾中。
是敌?或将成友?
——
火龙神殿外,平原广展。
远方地平线上,龙殿轮廓若隐若现。
赤霄望向远方龙殿,低声道:
「还记得当时……是怎么透过试炼的吗?」
「很久以前了。」
风云啸目光微涣,像被拉回久远岁月。
「那回大约五十人。最后,死了一半。」
他顿了顿:
「起初,只是坐在火龙面前。
骨髓忽然窜起灼热,像整个人要被溶解。」
风声掠过旗面。
「肉身煎熬不止,内心却先一步崩溃——那是无以名状的恐惧。
在伟大的龙神面前, 人命渺小如蝼蚁。」
……
风云啸神色平静:
「接着,众人体内突窜烈焰,有人当场焚成灰烬。
活下来的,不懂他人为何燃起。」
他嘴角微勾,低声道:
「我认为,这才是考验。直面龙焰,灵魂才配谈价值。」
「残酷,却公平。」
赤霄点头,接话:「无反应者,是不够格。」
风云啸摊开手掌:
「回过神时,只剩我一人坐在火龙面前。
没有痛感,只有源源不绝的焚炎。」
赤霄望向龙殿,眉头紧锁:
「每年数百人受试,最终透过的,只有我们两人。
早些时候,资质不足者,对试炼毫无反应。」
「唯有被火龙相中,才有资格承担——失败的代价。」
风云啸沉声道: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龙之传人,近半神之境。岂是凡人能企及?」
赤霄神色更沉:
「近年情况恶化,无人透过事小。
真正可怕的是——无人生还。」
他缓缓吐出:
「就算不愿接受试炼,也难逃一死。
龙炎洗礼——原是以凡身直面神意,带着牺牲与觉悟的仪式。」
风声吹过。
风云啸缓缓握拳,拳背龙纹隐约发亮。
他盯着拳头,语气平静:
「如今,只剩处决死囚的场地,无人敢近。哈。」
赤霄低声问:
「究竟是什么……让火龙变了?」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悄然逼近。
青白长袍修整利落,墨绿风纹,金线勾勒。
长发于后,随风微动,不显凌乱,更添几分清冷。
剑眉深蹙,眼神沉静,带着少许挥之不去的忧色,如风过行。
来者止步。
右臂平擡,掌指并拢,掌面朝内,置于胸前——标准的碧黎军礼。
赤霄与风云啸,同时点头回礼。
赤霄望着故人,语气微暖:
「许久不见了,侧风将——风随行。」
风随行没有回望,只凝视远方龙殿,声线淡冷:「血味。」
赤霄简问:「可知原因?」
风随行轻轻摇头,转身离去,背影疏离。
赤霄目送那抹身影,眼底掠过复杂:「……依旧寡言。」
风云啸嘴角微勾,笑意病态而愉悦:
「呵呵呵……火龙的气味,确实混入了杂质。」
赤霄斜睨那道笑纹。
与自己所奉行的刚正之道,
隔着几乎不可跨越的距离,只得低叹。
——
龙殿外。
先王岚稷衡的塑像矗立。
长剑没入地面,双手叠于剑柄,姿态肃穆,象征守护与誓约。
历任君主筑神像、办加冕,自证「受风所选」,却撼不动半缕清风。
策马临权立于塑像前良久,唇角微扬。
掌心聚起清风,气流在指间旋转、收束。
像是在告诉先王——何谓真正的「风」。
——龙历九三零年.春——
火龙苏醒在即,碧黎全国严阵以待。
策马临权率精锐,静候于龙殿四周。
白冶甲在日光下冷闪,军旗猎猎。
殿外空气愈发灼热,连呼吸都显得艰涩。
正午时分。
巡营的赤霄蓦地停住。
火龙殿方向,涌出强烈魔力。
狂暴、紊乱,令胸口隐隐作痛。
「时候到了。」
令副将通报策马,自己疾步趋向火龙殿。
——
火龙神殿前。
风云啸亦已抵达。
两位火龙传人对视,眼中皆是凝重。
风云啸拳上凝起淡焰:「你也感受到了。」
赤霄握紧龙纹大刀:「就在今日,不过这股魔力……」
倏然——殿中传出沉闷震响,地面微颤。
关键之刻已至!
吼!
一声震天嘶吼,划破长空。
金黄竖瞳,于烈焰深处缓缓睁开。
远鸟惊散,近兽匍伏,碧之国军列,尽皆色变。
龙殿四围,赤焰翻卷。
金星回旋,气浪层叠。
火之力最原始的狂暴,
焰之道至高的威严。
象征火焰崇名的远古火龙——费罗。
此刻,终于苏醒。
火龙振翼升空。
鳞甲如燃赤铜,灼热气浪翻涌,卷动天地。
炙如骄阳,焚山煮海;
上烧九天,下焚大地。
——
龙殿外数里。
策马临权与风随行并肩而立,目光始终未离长空之龙。
策马临权低声问:「你怎么看?」
风随行眉头紧锁:「血腥味……恐怕你预料的最坏情形,已经到了。」
——
龙殿之中。
赤霄立定,龙纹大刀「炎炽」映出不祥冷光。
「不对。」
话音未落——盘旋高空的火龙猛然俯冲,巨影遮天,热浪先至。
焚天吐息倾泻而下,火柱贯空,空气扭曲。
赤霄转身大喝:「全军后撤!快!」
千钧之际——
一道人影踏空而上,神剑扬起,正面迎向焚天龙息。
——轰。
火浪漫卷其身,玄黑长袍猎动。
仿佛要将那道身影连同天地一并焚尽。
赤霄目不转睛,低声道:「硬接火龙吐息……魔力惊人。」
风云啸轻叹:「也只有他做得到。」
火光渐散。
天际中,人影缓缓落下。
衣袍无风自扬,墨发如瀑垂落。
目光沉如古井,持剑立地,龙焰在身侧游走,不躁不戾。
内里藏炎;收劲入骨。
既不为功名所动,也不为荣辱所扰。
此刻——火龙已再度盘旋云端。
金红巨影穿行云层,火光斜洒天穹。
盘旋片刻,庞然身影忽然调转方向。
朝北——术之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