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传 第四十二章 仰慕陈近南的人
第四十二章 仰慕陈近南的人
更新时间:2014-01-04
之后,陈芳便先住在了邬家庄,继续向邬先生请教一下这次办差的事情,然后就是用内力帮助他治疗腿疾。不过邬先生坐过十年水牢,这只腿纵然治好,也恢复不了正常了。不过邬先生现在每天和四个小孩住在一起,倒是清闲自在。
邬思道还构想了一下陈芳召见任伯安的场景,以及对答应景的官话,句句在理,让陈芳不时的击节赞叹。
次日,陈芳在镇子里买下了一辆马车,带着邬先生他们一同赶回安徽池州,拜见江淮盐帮帮主程敬思。这一路上轻装从简,因此不到半个月,就来到了池州境内。
比起扬州,池州地广,却人稠,虽然不比江浙一代繁华,却也是府台大镇了。邬先生一路带道,来到了城西的一座大宅之前,陈芳一下车,便看见立在门口的十个飙形大汉。这些大汉明显是练了功夫的,青一色的短衣,青裤,皂靴,而且站姿挺拔,目不斜视。
这座大宅坐落在山前,树林茂盛,楼墙高大,居然一眼望不到头。漆木大门前的左右,摆放着一对石狮子。大门的牌匾上写着四个硫金大字“盐帮总舵”。陈芳心里暗暗惊叹:“好家伙,这个盐帮总舵,居然比天地会的总舵还要气派,不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人物?”
陈芳现在穿的是一身便服,并没有拿协理钦差的身份压人。因为在江湖上,人家不买你这个帐。
“站住。”就在邬先生带人靠近大门时,两个大汉过来拦住了他们。邬先生拱了拱手,说道:“烦劳通禀一声,晚辈邬思道前来拜会程帮主。”大汉上下打量了这个蹶腿老书生一眼,眼睛里露出了不屑的神态,但还是说道:“候着。”说罢便进了门。
“咦,这个盐帮的架子好大!”陈芳点了点头。上官闻天说道:“江南盐帮,两淮漕帮,都是九爷和十爷的管辖地界。他们财富如山,又高手如林,嚣张也是必然的事情。”陈芳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武功又好,又有钱,换了谁都会嚣张起来的。”
邬先生却没有作声。不多时,门开了,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笑吟吟地拱了拱手,“原来是邬先生,有失远迎,当面恕罪!”邬先生也拱手还礼:“岂敢,岂敢!”他说完后,老者便携上他的手,一起进了大门,陈芳也带着众人一起进了去。
大门后是一道短廊,前面隔着一面屏风。陈芳倒是知道,真正的大户人家,都有这么一道屏风,是为“萧墙”。一行人绕到了屏风后面,陈芳回头望了一眼,见上面画的是一副山水画。陈芳看见这幅画后,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幅画,很有意境。”
“这位是……”老者正携着邬先生的手,准备进正厅奉茶,不想跟在后面的这个少女却驻足赏画,一时有些好奇。
这个少女梳着旗头,长相漂亮,精气内藏,老者注意到她之后,不禁暗暗称奇。
“哦,这位是学生的朋友,陈芳。”邬先生笑了笑,“小贵人,这位便是盐帮的盐主,程敬思。”陈芳连忙拱手拜了拜:“晚辈陈芳,见过盐帮掌门程先生。”打量了这位掌门人一眼,发现这位老者身材高大,筋骨强健,皮肤更是湿润如玉,除了须发之外并没有一丝老态,便知道这位盐帮帮主的武功修为,比之上官闻天还要硬朗几分。
而程敬思看清了陈芳之后,眼睛里的惊奇已经变成惊诧了。
“这个旗人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程某人纵横江南,鲜有敌手,但她站在我的面前,居然让我有压迫感!这个邬先生,是从哪里认识了这么一个人物!”
程敬思感到了压迫,的确是来自于陈芳的。他,上官闻天,陈芳三人的武功修为,差不多都是一个境界,但陈芳修习无上宝典洗髓经,又开始参悟阴阳之道,因此不论是体内还是内力,都要胜出这两个人许多。江湖上,实力说明了一切,因此程敬思感到了压力,是很正常的事情。
“请问小贵人,你说这幅画有意境,意在何处?境在哪里?”程思敬并没有急着进厅奉茶了,因为他也看出来,邬先生虽然受到陈芳的敬重,但实际上这个少女才是这群人的头目。
“这幅画,好像写的是秦岭风光吧?”陈芳点了点头,用手轻轻抚了抚屏风上的绢帛,“秦岭以南,还是暖意融融,艳阳夕落,而秦岭以北,却已经是冰天雪地,寒月东升。这一南一北,只因为一山之隔,就阴阳两重,实在是上天巧夺天工之境!而画这幅画的,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人?”
陈芳这段时间参悟阴阳之道,虽然摸出了一点门路,却依然只是踏出了一小步。但这幅画,却好像让她的迷糊开散,点透了人心灵一般。因此陈芳就能够断定,画这幅画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程敬思,而是一位真正练通阴阳道艺,武功神通入化的前辈高人。
“小贵人真是年少有知!这副画,是当年顾炎武先生遭到朝庭鹰犬冤害,为一英雄所救。这位英雄临行之时,出手画了这幅画。之后年月更替,物去人非,这幅传世之作便留在了我盐帮,成了我盐帮镇帮之宝。但凡有江湖人士敢在我盐帮不敬,见此画者必跪!”
程敬思说着,言语间满是仰慕之情。
陈芳当然能够理解。因为画这幅图的,是陈近南。
为人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当时江山易半,陈总舵主心悲天下,才能够画出这样一幅画来!当时的华夏,的确是一半冰寒交迫,而另一半也残阳西落,危在旦夕。或许在那个时候,陈总舵主就已经知道了大明江山气数已尽,然而他却依然一腔忠烈,为国捐躯。”
陈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体会到了陈总舵主当初博大的胸怀。随后,她恭敬的跪下身去,对着这幅屏画拜了三拜。
“小贵人,请问您到底是何人物,怎么能够识得这幅宝图?”程帮主也是心潮澎湃,扶起了陈芳。
“在下天地会韦总舵主门下,临滇会馆,陈芳。”陈芳又是拱手一拜。程帮主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捏了好几下,“原来是天地会韦总舵主门下高人!程某失敬,失敬!”
程帮主一时激动万分,携起陈芳的手,将一行人请进了大厅里。
大厅内布置很宽阔,简约,却又不失体统,很是大气。陈芳,邬先生和上官闻天父女都坐了下来,程敬思让人奉了茶,随后说道:“小贵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原来是韦总舵主的门人。不知道您这次来到中原,至我盐帮有何要事?”
“程帮主果然是快人快语。”陈芳拱了拱手,“实不相瞒,在下这次是来扬州募集银米赈灾的协理钦差。”
“原来……您还是位行辕贵人?程某失礼!”程敬思吃了一惊,站起来就要拜下。陈芳连忙一把扶住了他,说道:“程帮主不要如此,我如今是以江湖人士前来拜会的。”她说着,感觉程敬思两臂用力,心里也微微一动,拉起了桩步。
虽然两人还算投缘,但江湖人士彼此都有点试手的心思,程敬思也是一样。
但他两手一搬,发现陈芳桩步稳健,而且膂力奇大,自己骤然发力,居然奈何不了她!程敬思一时起了好胜之心,内力涌动,虽然没有出手,但内力却好像变成了一道软鞭,抽向了陈芳的内臂。陈芳心里微微一动,两臂同样是内力迸出,含住了程敬思的内力。
程敬思的内力也是刚柔相济,如铁鞭一样,硬如铁,软如绵,一缠之下,连树都能绞断!而陈芳的内力却是极刚极柔,不但相济交融,更是开始参悟了阴阳之道,似寒又暖。倾刻间,程敬思就感觉自己手臂一麻,随后陈芳的内力居然一涌而去,直逼自己的心脉!
叠浪劲。
“不好!”程敬思心里微微一惊,连忙松开了手,这才发现陈芳并没有用全力。“这个女子武功真是高深,内力强过我这么多,而且境界如此之高!她要是铁了心的和我相斗,不知道我能在她的手上打多少个回合?天地会的人,难道都是这样的英雄人物?”
“程帮主,在下是有事相求的,您要是耐得住性子,就听陈某道个原委如何?”陈芳松开手后,根本没有提搭手的事情,而是和程敬思一起坐了下来。因此在场的只有上官闻天才看出了其中的端倪。程敬思心里微微惭愧了一下,随后说道:“小贵人有事,只管开口。钦差赈灾,是国之幸事,敝帮决不推辞。”
“那好。”程芳拱了拱手,“众所周知,江淮的银米,几乎有一大半都在众位盐枭的手上,但布政使来此募集银米,所有的盐枭都不闻不问。在下想,程前辈既然是一帮之主,是否可以对诸位盐枭掌堂讲明道理,让他们能够解囊相助?”
“这个……”程敬思皱了皱眉,又望了邬思道一眼,随后苦笑了起来。“邬先生,这次是您告诉小贵人的吧?”
“学生冒失了。”邬先生拱了拱手。程敬思站了起来,却说道:“对不起小贵人,程某大概没有这个本事了。因为现在的众位掌堂,我只能在表面上约束一下,但真正做起事来,盐帮已经管不了他们了。”
“怎么会?”邬先生有些诧异。
“邬先生有十年牢狱之灾,哪里知道这外面的变迁?如今两广是九爷的地界,江淮又设了盐漕总督,直接督办河运,盐商的事情。如今的盐帮和漕帮,就和当年周天子一样,令不出都门。列位掌堂们抱了大腿,哪里会把我这个小小的帮主放在眼里?”
程敬思说着惨然一笑,随后叫道:“来人!”
“帮主。”一位管家走到了他的面前。程敬思说道:“帐房里还有多少结余?”
“大概十万两。”管家拱了拱手。程敬思点了点头,“拿出五万两,打成金银票帛,募捐给钦差大人。”
“慢!”
陈芳突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