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 第193章变量(2)

作者:小羊乳酪

兰陵孟氏。

  元仁皇后。

  那个在史书上以一己之力规劝暴君,庇佑万民,被后世传颂,以贤德闻名,最终却死于非命的奇女子。

  百姓自发为其罢市哀悼,沿途哭送者绵延数十里,甚至为她立生祠,烧香供奉,当做神仙娘娘一般。

  而兰陵孟氏,元仁皇后的母家,也正是在那之后,卧薪尝胆,暗中积蓄力量,最终成为了推翻谢晦暴政的主力军。

  沈柚前几日跟着孟沅看PPT时就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谢晦这种人间傻逼到底积了几辈子德才能娶到这样的老婆。

  同时她又忍不住可怜孟皇后。

  一个心怀天下、温柔坚定的女性,却配了这么一个疯子。

  而当安王妃那句饱含怜惜的「可怜了孟家的那个孩子」脱口而出时,沈柚心下突然生出了一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预感。

  提到『孟』与温柔坚定,沈柚心里只有一个名字。

  她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这腊月的寒风更甚。

  按理论来说,沈柚本不该平白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但她就控制不住。

  她几乎是飘回自己院子的。

  房间里温暖如春,合香的烟气袅袅升腾。

  婢女香君已经为她沏好了热茶,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手里还端着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蜜枣。

  「世子爷,您回来了。天儿冷,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香君的声音温婉柔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她是个乖巧的姑娘,总是低眉顺眼,做事细致周到。

  沈柚没有接茶,她只是盯着香君,喉咙发干,下意识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的问题:「孟皇后,她叫什么名字?」

  闻言,香君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忙跪下,手里的茶盘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世子爷恕罪,奴婢不敢妄议皇后娘娘!」

  沈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大概知道香君怕什么,但她今天必须知道答案。

  她弯下腰,扶起瑟瑟发抖的香君,刻意放柔了声音:「好姑娘,别怕。」

  她在现代就是个中高手,靠着这张女生男相的脸和开朗的性格没少在女生堆里吃得开,眼下撩拨一个小婢女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屋里就你我二人,你说给我听,我不说出去,谁会知道?」她凑近香君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热气吹在女孩的耳廓上,「我只是听父王与母妃提了一嘴,他们又不叫我去参加宫宴,心里好奇罢了,你悄悄地告诉我,就当是你我的小秘密,好不好?」

  香君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在那双带笑的眼眸注视下,嗫嚅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吐出了一句话:「……皇后娘娘,单名一个沅字。」

  「轰」的一声,沈柚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一个字,在她的颅内反复回响、冲撞。

  沅。

  沅……

  沅沅!!!

  沈柚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变了调:「孟……..沅?」

  「是、是的,世子爷。」香君以为她是因直呼皇后名讳而害怕,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沈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强迫自己呼吸,试图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理智:「那、那我跟她是什么关系?我们家,和她关系很好吗?」

  安王夫妇方才提起她来时的神情明显不一般。

  香君又是吓得一阵哆嗦,显然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要命。

  她刚想再跪下,就被沈柚一把拉住。

  「求求你了,姑奶奶,今天你就发发善心,告诉我吧。我这脑子摔坏了,好多事都记不清,心里实在是慌得厉害。」沈柚说,又拉着香君的手,叫香君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香君以为世子还在为不能参加宫宴的事情耿耿于怀,见他脸色这么难看,也就不敢再隐瞒了,她咬了咬唇,豁出去道:「世子爷您连这都记不得了么,您和皇后娘娘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奴婢进王府晚,但是总听得王爷和王妃说,您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娘娘后面了。」

  一同长大的情分……..

  沈柚心下发慌,脑子乱成一团,但还是下意识地用一种撒娇耍痴的语气,让香君继续说。

  香君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王爷和王妃不让您进宫,也是为了您好,当年娘娘还在时,陛下善妒,曾经因为你与娘娘幼时走得近,就把您召进宫中申斥过,如今娘娘不在了,宫里再没有人能劝住陛下,王爷和王妃自然是不敢让您再出现在陛下面前了,生怕勾起陛下的伤心事,否则到时候遭殃的就是咱们王府了!」

  曾经因为沈宥安与娘娘幼时走得近,就把他召进宫中申斥过……

  信息量太大,沈柚的CPU彻底烧了。

  「她、她长什么样子?」她的声音空洞而遥远。

  香君以为她在怀念故人,便也没那么害怕了,回忆着说道:「皇后娘娘啊,那可是天仙一样的人儿,凤仪万千,气度不凡。奴婢也只远远见过几次,只记得她啊,眉眼总是含着笑,看不出喜怒,但就是让人觉得可亲。皮肤白得像雪,嘴唇总是红红的,还有一双杏眼,就像……」

  香君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形容词,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双与众不同的,如同藏着一汪春水的绿眼睛,就被沈柚打断了。

  她已经听不下去了。

  后面的事,沈柚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把那碟蜜枣塞到了香君手里,笑了笑,让她拿去吃,然后就让香君退下了。

  她一个人坐在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书,摊开在面前。

  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穿透纸页,落在虚无的某一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长得跟白雪公主似的,不化妆都是个妖孽。

  那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孟沅。

  她的好朋友,她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现实锚点。

  操。

  还能不能更操蛋一点。

  一股灭顶的绝望攫住了她。

  她能穿越成沈宥安,孟沅为什么就不能穿越成孟皇后?

  孟沅穿越成南昭的孟皇后,某种意义上的另一个孟沅。

  而沈柚穿成了沈宥安。

  甚至沈柚这个名字,跟沈宥安还这么像,说不定这就是某种穿越者定律。

  那孟沅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她穿过来多久才因意外去世的?

  她是真的死了,还是只是意识回归,身体留在了这里?

  不对。

  孟沅前阵子因为小组作业熟读南昭历史,她比谁都清楚元仁皇后是怎么死的,死在哪一年,死在什么地方。

  以孟沅那么惜命的性格,她怎么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怎么会傻到在明知道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还往流民堆里凑?

  这不合理。

  沈柚又突然想起香君的话,元仁皇后和沈宥安是青梅竹马。

  会不会是孟沅很早很早之前就穿越过来了,然后发现了跟自己最好的朋友长得大差不差的安王世子,所以才会在小时候总来找沈宥安玩?

  如果是这样……

  那她就跟孟沅完美错过了。

  沈柚不敢想下去。

  而且,历史上,元仁皇后推行女子可为官、可读书的政令。

  如今看来,这种超前的思想,本就带着一股浓浓的穿越者味道。

  她和孟沅,快二十年的朋友,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逃课,一起打游戏,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而现在,她们大概率又一同穿越到了这个该死的时代,一个成了王府世子,一个成了早逝的皇后。

  到底要闹哪样啊!!!

  这天晚上,安王和安王妃从宫宴回来,一身疲惫。

  沈柚破天荒地在正厅里等他们。

  从他们的闲聊中,她得知,今年的除夕宫宴,陛下又没出席,只让太子谢知有代为招呼群臣。

  太子,她记得。

  史书记载,谢晦和元仁皇后的孩子,谢知有,未来的昭惠帝,今年也不过就七岁而已。

  一个七点大的孩子,坐在空荡荡的龙椅下面,招待满朝文武。

  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陛下的疯病又发作了。

  沈柚彻底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好几天,她没再出门,也没再找人打听任何关于孟皇后的事。

  她怕,怕多打听一句,就会坐实那个最坏的猜想。

  好朋友和自己都穿越了,结果好朋友不仅比她穿来得早,还已经死了。

  如果孟皇后真就被坐实了正是孟沅,那么无论孟沅在南昭是真的死了,还是又魂穿回去了,对现在的沈柚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到了大年初五。

  京城外的积雪还未化尽,但天气难得放晴。

  沈柚在房间里闷得快要发霉,终于下定决心,出去逛逛。

  再这么待下去,她真的要疯了。

  于是她换上新裁的锦袍,披上厚厚的狐裘,在婢女和小厮的簇拥下很快走到了府门口。

  马车早已备好,小厮搬来了马凳。

  她刚被扶着踏上马凳,还没来得及钻进车厢,就听见一个清脆且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大门旁那尊巨大的石狮子后面传了过来——

  「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