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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 第220章此生均是客(3)

作者:小羊乳酪

孟沅刚开始还没察觉到异样。

  她回来时,榻上的被子上甚至还带着谢晦的体温,证明他刚离开没多久。

  孟沅自己就挺喜欢上厕所的,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谢晦这个病号估计也是去解决生理需求了。

  这护国寺清静得很,除了桑拓这种影子似的暗卫,绝大部分侍卫都被谢晦留在了山下。

  孟沅也看不见暗卫们具体藏在哪里,只能凭借感知察觉到她四周并无他人。

  反正她是有「天下无敌」buff在身的,并不需要谁来贴身保护,所以老早就特意嘱咐过他们,见她一人独处时,不必跟着。

  也正因如此,刚才她在老槐树下扶着树干干呕不止的狼狈模样,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想到谢晦还病着,肯定需要补充点水分和糖分,寺庙里的僧人很贴心,或许也是因为忌惮谢晦皇帝的身份,禅房的八仙桌上,常备着一大盘新鲜欲滴的水果和刚沏好的热茶。

  之前那个引路的小沙弥也说过,若有任何吩咐,可以随时找他们。

  所以,孟沅看在谢晦还是个病人、并且白天的表现还算不错的份上,便拿起一把小刀,仔仔细细地开始给他削苹果。

  记忆的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那个笑着说要挖她眼睛做弹珠的少年,和趴在她身上哭着求饶的男人,两张面孔不断交错重叠。

  但孟沅削着苹果,心里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她不了解别人,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

  他们的相遇或许确实糟糕透顶,谢晦最开始对她也的确恶劣不堪,但就凭最后自己给他生了个小孩儿,以及他现在这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笨拙态度,她也知道,这数年间,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不然,以她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这样一个疯子,更不可能为他生孩子。

  斯德哥尔摩也不是这么斯的。

  孟沅:「嗯……..」

  这么想着,孟沅反倒放下心来。

  既来之,则安之。

  她自己的感情和身体反应,是最骗不了人的。

  她削苹果削得很慢,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不间断的线,银亮的刀锋在烛火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可她已经削到第三个苹果了,谢晦还没回来。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孟沅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起身打算去找他。

  她先去了院子角落的净房,心想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意思让她扶着,别是发烧拉肚子,脱力晕在里面了。

  结果,净房里空空如也。

  孟沅这才真正意识到问题。

  她站在院子里,试探着喊了一声:「桑拓?」

  四周只有风吹过松涛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立刻在心中呼唤系统,打开了那个聊胜于无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暗卫和侍卫的绿色小点,以及代表僧人的白色小点,不知何时已经被她那位任性的夫君,全都遣散到了山脚下。

  毕竟,能让那些训练有素的暗卫和恪守寺规的僧人全部离开的,只可能是谢晦下的命令。

  整座巍峨的护国寺,此刻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名字。

  一个,是代表着她自己的「孟沅」,停留在禅房院落。

  另一个,是代表着「谢晦」的金色名字,正一动不动地待在寺庙最深处的大雄宝殿——佛堂的正堂。

  孟沅看着地图,有些迷茫。

  搞什么飞机?

  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拜佛?

  他就算再信这些,也不能不顾时间啊!

  到了这个点儿,佛祖也要休息的!

  他又在整什么么蛾子?

  孟沅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喝下的记忆药水,以及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不太愉快的「初见回忆」,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好啊,谢晦,」她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演戏整我,再结合你以前干的那些混帐事,我可不管你发不发烧,非得把你按在佛祖面前结结实实揍一顿不可!」

  她提步,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快步朝着佛堂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越是寂静。

  巨大的寺院中,也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间回响。

  没过一会儿,她就到了大雄宝殿外。

  佛堂那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

  孟沅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

  刚一推开门,孟沅就知道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混杂着檀香和蜡油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甜腥。

  佛堂内灯火通明,巨大的金身佛像前,密密麻麻地燃着上百根白烛,将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谢晦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背对着她。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近乎半透的洁白里衣,乌黑的长发未束,瀑布般披散在肩背上。

  夜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那单薄的身影在跳动的烛光中,像一缕随时会被吹散的青烟。

  孟沅不知道那股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但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你穿成这样就跑出来,是想发烧烧死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谢晦的胳膊。

  触手滚烫,比在禅房时更甚。

  谢晦这分明是烧得更厉害了

  孟沅的力道不小,可跪着的人却像是完全失去了支撑,被她这么一拽,竟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来。

  孟沅大惊,连忙伸手接住了他,将他整个搂进怀里。

  但更让孟沅惊愕的,是他那张脸。

  谢晦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湿润的血珠。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紧闭的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最终没入散乱的鬓发间。

  不是眼泪,是血。

  温热的、鲜红的,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划出一道道靡丽又脆弱的痕迹。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被人用最残忍的手段,从里面硬生生地剜了出来

  孟沅彻底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被血污和高热折磨得艳丽无比的脸。

  「阿晦……你怎么了?」她下意识地唤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连她自己都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你睁开眼看看我……」

  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滚烫的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腕,用了微乎其微的力气,想要推开她。

  「都是血,脏,」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别碰我。」

  眼看着他挣脱了自己,又要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倒下去,孟沅想也没想,再次发力,死死地将他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他的支撑。

  她的脑子现在完全不在线,那纷乱的记忆碎片和眼前血淋淋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怎么回事?!」她只能凭借着本能,呆呆地问,「是谁伤的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杀了他!」

  听到「杀」这个字,谢晦似乎被取悦了。

  他痴痴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佛殿里却格外清晰,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和一种近乎满足的解脱。

  「那你杀了我吧,沅沅。」

  他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求她杀他。

  孟沅又一次呆住了。

  是他自己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的?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迟疑,于是便摸索着,从单薄的里衣怀中,掏出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一柄匕首。

  刀鞘不知去了哪里,锋利的刀刃在烛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谢晦从她怀里稍稍直起身,反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将那尖锐的刀锋,一寸寸地对准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杀了我。」

  他凑在她耳边,用情人般亲暱的、蛊惑的语气,吐出最残忍的字句。

  「……为什么?」孟沅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到了,」他答非所问,笑容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与癫狂,「我都看到了……你会走的,是不是?等你完成了你的任务,你就又要走了,对不对,沅沅?」

  谢晦空洞的眼眶里又流出新的血来。

  然后,他笑道:「杀了我。」

  说着,他握着她的手,又往前用力送了一分,刀尖已经刺破了单薄的里衣,抵上了滚烫的皮肤。

  「不然,你以后绝对会后悔…….」

  「我会想办法锁住你,把你锁在养心殿里,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叫你永远只能陪着一个你最厌恶的疯子…….」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带着血腥味。

  「在我做出那些事情之前,你要防患于未然。」

  「杀了我,沅沅。」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