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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 第233章天地一逆旅(1)

作者:小羊乳酪

看着谢晦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孟沅心里那点儿因为孟知而积攒的火气,瞬间就散了。

  谢晦的眼睛里,此刻竟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很委屈,快来哄我」。

  孟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但也只软了一下下。

  她还是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凑过去,盯着他掌心那片可怜的碎布料。

  荷包确实被剪得不成样子了,上面沾着妆奁里散落的香粉和不知名的污迹,看上去很脏。

  但透过这些狼藉,依然能清晰地看出,在它被如此粗暴对待之前,这个荷包曾被主人保存得有多么小心翼翼,布料的边角虽然磨损,却没有任何抽丝或破洞,针脚细密的地方,颜色依旧鲜亮,显然很少暴露在日光下。

  「前几年,我都是随身带着的。」谢晦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后来发现挂在腰上,走动时总会磨到,怕磨坏了。于是两年前,我就收到那个紫檀木的匣子里了。」

  他顿了顿,眼底染上自嘲,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一直好好地收着,以为就是万无一失了……..」

  「却没想到还是坏了。」

  他擡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现在,沅沅满意了吗?」

  谢晦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点点根本藏不住的宠溺。

  「哎呀,没有满意!」孟沅立刻嘴硬反驳,她擡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开始数落他,「我一个人坐那小破轿子坐了那么久,跟秋菱春桃话都说不上一句。结果这刚一进宫,还没怎么样呢,就被你当众把戏台子给拆了!我不高兴!」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拈起荷包,因是谢晦爱惜的东西,所以同样是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自己怀里:「你想要荷包是不是?不就是要个荷包吗!我再给你缝几个就是了!回头我给你缝上一百个,一天一个样儿,天天换着戴!让你戴到烦!」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差点笑出来。

  一百个,是打算把他当蜈蚣精吗?

  谢晦听到她要再给自己缝荷包,眼眸一弯,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忍不住展露出笑颜,但嘴上却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调调:「再缝,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了。」

  他偏过头,固执地看着她,勉强着自己收回笑颜,理所应当道:「我就要那一个。」

  「再说,你要真缝一百个,眼睛还要不要了?」

  孟沅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不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清脆地应道:「要要要!」

  这一来一回的打情骂俏,落在旁边跪着的孟知眼里,却无异于凌迟。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血色褪尽的死灰。

  到了这一步,她如何还能看不明白?

  皇帝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要降罪于这个女人的意思!

  他看她的眼神,那种亲暱,那种旁若无人的纵容,比宫里传着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本以为,听底下的人来禀报,说他们分乘两顶轿子回宫,是这个女人恩宠已衰的征兆,是她可以放手一搏留在谢知有身边的机会。

  谁知道那根本不是失宠,而是…….

  这个人,明明亲口否认了自己是姑姑,可春桃与秋菱瞧着她的眼神亲暱又自然,半分不像是对待姑姑的赝品,而且她又说着要给皇帝缝制荷包这种只有元仁皇后才会做的事情…….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却又是眼下唯一合理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窜入孟知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冷,冷汗涔涔。

  孟知就算是再怎么不信鬼神,如今也不能不信了!

  只盼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孟知身子一软,猛地转向孟沅的方向,膝行几步,动作急切而狼狈。

  那双和孟沅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泪水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嘶哑,哽咽不成声:

  「姑姑,是知儿的错,姑姑!知儿好想你!」

  她凄厉地哭喊着,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您既然回来了,为何不与知儿相认?为何要一再否认自己的身份,害得知儿误会,以为、以为姑父移情别恋,这才……这才被猪油蒙了心,出此下策,险些铸成大错,害了姑姑…….」

  「姑姑,您可还是在怪知儿?怪知儿当年不懂事,在您病重时还三番五次地缠着您,想让您把知儿再次接回养心殿抚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可那是因为…..那是因为知儿实在太想念您了啊…….知儿离不开姑姑…….」

  孟沅看着她,蹲下了身子。

  她盯着孟知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个孩子还是个小团子时的模样,粉雕玉琢,整天迈着小短腿跟在她身后,糯糯地喊她「姑姑」。

  她确实,是真心疼爱过这个孩子的。

  孟沅心底终究还是有了一丝不忍。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叫了她一声:「知儿…….」

  可是,才唤出这两个字,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来之前,她满心想的是要怎么炮制这个白眼狼,好好戏耍她一番,让她知道背刺的代价。

  可真到了这一刻,看着自己曾经亲自教养过的孩子,跪在面前,用最精湛的演技和最廉价的泪水试图博取她的同情,好在她眼皮子底下继续『作恶』,她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厌烦与恶心。

  这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她瞥了一眼远处。

  春桃一直冷冷地看着这边,眼神锐利如刀,生怕她一时心软。

  而秋菱,那个总是最心软的姑娘,这次却罕见地保持着沉默,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到底,秋菱是当初陪伴这两个孩子时间最长的人,也是她第一个派去照顾孟知的。

  孟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必也伤透了秋菱的心。

  孟沅张了张嘴,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讲道理来证明自己的孟沅了。

  她最终只是重新站起身,对孟知淡淡道:「我当时是真心对你好。」

  「大局已定,你如今又何须在我面前这般演戏。」

  一句话,彻底宣判了孟知的死刑。

  谢晦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直到孟沅站起身,说完了这句话,他才仿佛刚刚被提醒了职责一般,懒散地对手下挥了挥手:「拖下去。」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孟知一眼,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碍眼的垃圾。

  「等等。」

  孟沅开口了。

  就在侍卫领命的一瞬间,谢晦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犹豫,却强势地将她与外面的一切隔绝开,冰冷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就像是他以前同她撒娇时那样。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沅沅可是不想杀她?」

  别心软。

  这种东西,留着只会更麻烦。

  就光是凭孟知弄坏了他的荷包,他就想把她大卸八块。

  但他听沅沅的。

  孟沅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杀心已决,只是……

  「好歹是我看大的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倦,「给她个痛快吧,让她走得痛快些,别用那些杖毙或者酷刑的法子了。」

  谢晦嘴角微微一翘。

  就知道你就是心太软。

  她话音刚落,一旁始终处于石化状态的谢知有,像是突然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他扑通一声也跪倒在地,冲着他们这边撕心裂肺地哭喊:「父皇!不要!不要伤害孟姐姐!求求你们…….」

  这哭声尖锐得刺耳,孟沅只觉得头瞬间大了一圈,一阵阵地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