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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 第253章唯有见你是青山(1)

作者:小羊乳酪

天香楼的一顿饭吃到了华灯初上。

  街边的灯笼一盏盏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青石板上铺开一片柔软的光毯。

  孟沅与谢晦要回宫,而沈柚也要返回安王府。

  站在马车旁,孟沅原以为在见识过谢晦那番天花乱坠的口才和滴水不漏的深情告白后,沈柚已经被绕得晕头转向,彻底放下了戒心。

  可她没想到,在最后分别的时刻,沈柚却紧紧拉住了她的手,那故作轻松的笑容下,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阿晦,你且走远些。」孟沅转头,对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的谢晦轻声说,「柚子……她有几句私房话想和我说。」

  谢晦闻言,目光在沈柚和孟沅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前走了十几步,停在了一棵挂满许愿红绸的歪脖子柳树下,留给她们一个不被打扰的安静空间。

  他的举动自然而体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那点女孩子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见他走远,沈柚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孟沅,几次三番地欲言又止,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叹息。

  「沅沅,」她斟酌了片刻后才缓缓道,声音很轻,「你和昭成帝,能走到今天,都挺不容易的。」

  孟沅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但是她自己此刻却呆呆的,什么回应也做不出。

  短暂的沉默后,沈柚又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里是郑重无比的承诺:「你和他,好好的。你放心,以后,不管是在咱家那块儿还是这儿,就算出了什么茬子,还有我在呢,你什么事都可与我一同商量,千万别在心里憋着。」

  那句「还有我在呢」,听得孟沅的眼睛蓦地一酸。

  但最后,孟沅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给了沈柚一个紧紧的拥抱。

  沈柚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反倒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唉,现在也该轮到我回去考虑这堆子麻烦事了。我在这儿的便宜爹妈,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他们,毕竟他们都待我是极好的,还悉心照顾了我这么久,也不知道我这一走,无人再扮演这沈世子,他们受不受得住。」

  「毕竟,他们可就沈宥安这么一个独子了。」

  孟沅松开她,转而紧紧握住沈柚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同样认真地一字一句承诺道:「一样的。以后不管在哪儿,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都尽管来找我,我们一起解决。」

  「我一直在呢。」

  沈柚眼圈泛红,用力地点点头,两人再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

  又过了几天。

  半夜,当整个皇宫都沉入深眠之时,养心殿的寝殿内,凭空出现了三道身影。

  周霁明,宋书愿,以及一个满脸虬髯、看不出年纪的大胡子警官。

  他们约摸着是使用了未来的什么科技,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层层宫墙与守卫,甚至连养心殿中央、蜷缩在软垫上打盹的芝麻与汤圆它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殿外的侍卫宫人睡得死沉,芝麻一家也睡得香甜,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寝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火。

  谢晦早已被惊醒,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将孟沅往怀里拢了拢,为她掖好被角。

  因为事先从孟沅那里得到了提醒,又读取过她关于「未来警察」的记忆,所以他对此刻的景象并不算太过惊讶。

  出乎孟沅意料的是,谢晦对这三位不速之客,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客气。

  他朝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三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然而,孟沅却敏锐地捕捉到,谢晦那客气的语调里,隐隐约约扎着看不见的刀子。

  大胡子警官走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有力:「谢晦先生,根据《跨时空旅行法》与属地回归原则,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一项必要的心理承压与社会行为适应性评估。接下来的问话,只针对您一人,其他人必须回避。」

  孟沅一听,立刻从谢晦怀里坐了起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也不想地开口要求陪同。

  「沅沅,你放心,」宋书愿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安抚道,「只是问话,绝对不会有任何身体上的伤害的。我们保证。」

  谢晦却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孟沅的手指。

  他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眸里是全然的安抚与信赖。

  「没关系的,沅沅。」他轻声说,语调里带着哄慰,「你对我还不放心吗?乖,出去一下。等回来,我就能跟你一起回家了。」

  最后那句「回家」,谢晦说得格外清晰。

  孟沅在谢晦的坚持下,又看了看宋书愿诚恳的脸,抿唇思虑良久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宋书愿一起去了养心殿的偏殿。

  *

  偏殿里灯火通明,孟沅给宋书愿拿了些御书房新做的小点心和沏的茶。

  宋书愿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吃着,姿态却显得心不在焉。

  他其实已经很努力地在伪装了,试图表现出轻松和平静,但孟沅还是从他微微颤抖的手腕和时不时望向主殿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的心。

  怎么回事?

  孟沅放下茶杯,盯着宋书愿,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主殿冲。

  宋书愿恨死自己这藏不住事的面部表情了,早知道就该让周霁明那个面瘫脸过来陪着!

  他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拦住她,声音都带上了急切:「你不能去,沅沅!这个心理干预过程你不能打扰的!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绝对不能眼睁睁地再看着谢晦出事了!

  「你让开!」孟沅急了,用力想推开他,「别逼我袭警啊我告诉你!!!」

  就在这时,主殿里传来周霁明冷静沉稳的声音:「没事的,进来吧。」

  孟沅立刻甩开宋书愿,快步冲了过去。

  一进门,她就看见谢晦正坐在床沿,玄色的寝衣有些凌乱,一只手撑着额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神情,整个人看上去虚弱不堪,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大胡子警官正在不远处沉默地整理他那个随身携带的铁皮盒子,动作利落。

  而周霁明则站在一旁,对冲进来的孟沅点了点头,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语调宣布:「没问题了,审核通过,你们可以一起回去了。」

  谢晦听到她的脚步声,缓缓擡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轻声唤她:「沅沅……..」

  孟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

  这是怎么了?怎么五分钟没见,人就成了这个样子?!

  还没等她来得及质问宋书愿他们,谢晦就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紧紧地、近乎用尽全力地抱着。

  「沅沅……沅沅…….」

  「我的沅沅……」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反复地、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几乎疯魔的欣喜。

  宋书愿、周霁明和大胡子警官,见状都识趣地无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相拥的二人。

  孟沅则一时被谢晦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心里充满了茫然与疑惑。

  宋书愿不是说他们只是来测评谢晦适不适应现代生活的吗,怎么感觉反倒把他的疯病给激发出来了呢。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他:「怎么了这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刚那些警官问你什么了?」

  谢晦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闷闷的声音从她颈间传来:「就问了一些小问题。」

  随即,他又开始不正经地撒起娇来,像受了委屈却急于求得孟沅关注一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这虽然就搁了一会儿不见,可我觉得,却像是好久好久没见到沅沅了。」

  「我好想你。」

  他说着,便仰起头,用还带着点湿气的嘴唇,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用连绵不绝的、带着讨好与依赖的亲吻,将她所有未出口的问题和担忧全都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

  殿外的宋书愿三人,走在空寂的宫廷小道上。

  「呼——」宋书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我还从没逛过真正的皇宫呢,跟影视城就是不一样。」

  周霁明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是谁刚刚来的时候,在时空通道里紧张得像要上刑场?」

  「那不一样!」宋书愿立刻反驳,「我那不是怕昭成帝他撑不住,或者不愿意配合嘛!可我都已经给沅沅打包票说绝对没问题了!但现在看,结局是好的,这就行了!」

  「你都和元仁皇后在一起接触都那么久了,竟然还看不明白。」周霁明摇了摇头,下了结论,「昭成帝那条疯狗,为了元仁皇后,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宋书愿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大胡子警官,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问:「长官,昭成帝真的…….把他以前处死那些无辜之人的刑罚,都挨个尝试了一遍吗?」

  大胡子警官点了点头,声音在清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平静:「在意识空间里,时间流速不同,意识空间里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凌迟,炮烙,车裂,烹煮……凡是史书记载过的、出自他手的酷刑,一项没少。」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没想到刚出来,看见元仁皇后时,他竟然能掩饰得那么好。而且,这已经算是格外宽容了,评估系统还没有计算他为了防止天下大乱,打仗杀的那些人呢。否则,昭成帝就算是在意识空间里待上个一百年,估计都不够。」

  「系统只检索统计了他在疯病发作、心情不好、玩乐嬉闹时,草菅人命枉死在他手下的那些无辜者,从太监宫女到朝臣百姓,一个个算起来,竟然在意识空间里,凑够了整整三年的酷刑时间。这还是我在后台不停加速的结果,要是不加紧,估计得有十几年。」大胡子警官最后补充道,「刚受完这些,就能在元仁皇后面前不露半点馅,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这位昭成帝,也是挺能演的。」

  宋书愿听得头皮发麻,喃喃道:「还好有高科技…….不然刚刚沅沅那脾气,五分钟就能发现不对劲,这评估就进行不下去了。」他想了想,又问,「那他…….会告诉沅沅吗?」

  「不会。」这次回答的是周霁明,他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语气笃定,「他要是想说,刚才就说了。他不会让她为这种事担心的。」

  大胡子警官也继续解释道:「他是皇帝时,怎么疯怎么杀,我们都管不着,也没有权利管。但现在,他要进入现代社会,就必须遵守那里的属地原则。等回去后,我们还会根据评估报告,在他身上加载必要的防范措施,以免他到时犯病发疯,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有沅沅在,他估计是发不了疯的。」宋书愿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霁明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这谁说得准。」

  宋书愿却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我就是知道!」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走在前面的大胡子警官,好奇地问道:「长官,听了这么多,也看了那么多,你对孟沅和昭成帝这对印象如何?」

  这个问题,让清冷的宫道似乎更加安静了,只有巡夜太监远远传来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敲在沉寂的夜色里。

  大胡子警官的脚步没有停,金属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分外清晰。

  他那张被浓密胡须遮蔽的脸转向深沉的宫墙轮廓,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他的答案。

  「昭成帝对元仁皇后,是烂人真心。」

  「而元仁皇后对昭成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后的评语像是叹息,又像是结论,「那可就是完完全全的…….圣人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