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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 第278章番外if线:沅沅解锁了系统全部功能(谢晦亡国之君线②②

作者:小羊乳酪

雪下得更大了。

  谢晦躺在绛雪阁的床上。

  从这里,这间全皇宫最高的阁楼,可以俯瞰大半个皇城。

  今夜无月,天幕是深不见底的蓝调,细密的雪粒子无声地落下,给琉璃瓦、宫墙角、枯树枝都复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远处的天空,正被一团又一团的烟花撕开,炸成绚烂又短暂的金菊、红牡丹、紫葡萄。

  巨响被隔绝得很远,传到这里只剩下沉闷的、不真切的「砰砰」声,那光芒短暂地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又迅速熄灭,只留下明明灭灭的残影,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沉浮。

  今天是除夕,宫里有宴,阖宫同乐。

  那些被孟沅外遣到各地的心腹勋贵们,都已提前被召回了京城,所以今夜格外热闹。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来过了,谢晦想。

  一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比如说,她和她的那位君后,感情是不是更好了?

  谢晦的思绪飘得很远,眼前又浮现出孟沅迎娶沈宥安的那天晚上。

  那一夜,外面也是这样漫天的烟火,比今晚的更盛大、更密集。

  他费力地离窗边更近了些,从绛雪阁这个绝佳的角度看下去,只觉得沈宥安那一身君后大婚的礼服,朱红织金,繁复华丽,甚是好看,和穿着喜服的孟沅站在一起,般配得像一幅画。

  一幅,把他衬托得更像个偷偷窥视、满身污泥疯子的画。

  疯子就该有疯子的活法。

  虽被禁锢在绛雪阁内,无召不得出,但他也知道,那个沈宥安,是出了名的「贤惠」。

  那个男人从不嫉妒,甚至会召见孟沅后宫里那些被冷落的美人,开解他们,嘘寒问暖,亲如兄弟,和他们一同喝茶聊天。

  对待那些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的人,却如同春风般和煦可亲,这是一种谢晦永远都无法理解的大度。

  真无趣。

  连嫉妒都不会的人,怎么会是真的喜爱她,对她好。

  他想。

  不知怎么,记忆又跳切到了另一个冬天。

  在KFC山的军帐里,外面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孟沅听了李泽那群人的建议,不再轻易动用她的仙法,所以军帐很简陋,火盆里的炭火烧得也不旺。

  他们围在一起吃火锅,锅里的东西很普通,冻豆腐,大白菜,还有几片薄薄的羊肉。

  孟沅把他拉到身边,给他披上了他们当时少有的厚实裘衣,又在他脚边塞了一个暖烘烘的手炉。

  她把锅里最好的东西都用筷子夹到了他的碗里。

  那时候的他,还是「阿晦」。

  当时大家吃完,她悄悄拉着他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问他,吃没吃饱。

  他其实已经很饱了,但就是想看她为难的样子,便很轻地笑了笑,说饱了,眼神里却又故意透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果然上当了,蹙着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偷偷给他开了一次小灶——凭空变出了一整个热气腾腾的黄铜火锅,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他最喜欢的肥牛卷和鱼片。

  「既然已经约定好了少用能力,那就不能被他们发现。」她自己一口都没吃,只是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吃,「快吃,吃完了我好收起来。」

  当时他一边吃,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他是谢晦,知道了她救下的这个可怜男娼,其实是将整个天下拖入血海的暴君,她…….还能这样待他吗?

  现在他知道了。

  不能。

  他收回思绪,看向窗外漫天的烟火,忽然觉得,这样的天气,倒是很适合吃涮锅。

  就他和她两个人,在绛雪阁里,点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

  这里多美啊,可以看到大半个皇城——

  可她不会来了。

  身后没有一丝声响,一道黑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昏暗的室内,单膝跪地,声音很冷。

  「陛下,都办妥了,看守的人已被迷晕。」是冬絮。

  谢晦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看着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

  过了许久,他才嗤笑一声:「我们这位陛下,想着今夜热闹,特意多加派了一倍的人手。」

  「可惜,还是算漏了。」

  「陛下,可要即刻从暗道离开?桑拓大人已在宫外接应。」冬絮的声音没有起伏。

  「离开?」谢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起来,「我这样子,还能做什么?手筋脚筋都被她挑断了。」

  他象征性的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毫无力气的手腕,示意着他如今早就是一个手不能提、路不能走的废人了。

  离开了这儿,他还能去哪儿,又能做什么?

  莫不是还要去找那些曾经拥立着他的旧部,去跟她分庭抗礼?

  没意思。

  那就太没意思了。

  「况且,愿赌服输。」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似是满不在乎。

  谢晦靠回顾枕上,姿态慵懒:「我和她的这场游戏,既然已经结束了,那输了就是输了。我无话可说。」

  「如今……也只能任她宰割了。」

  他那一派轻松的游戏态度,让一直沉默着的冬絮垂下了头,不敢反驳。

  谁都知道,她的这位主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天生的疯子。

  冬絮永远都捉摸不透这个主子的心思。

  谢晦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半晌后,他闭上眼,仿佛有些累了:「桑拓那边,都妥了吗?」

  「妥了。」

  「她呢。」谢晦问。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孟沅。

  「回主上,孟姑娘此刻正在城郊大营,迎接回京述职的旧部。」

  「出城了啊…….」谢晦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像是有些遗憾,「罢了,也好。」

  他转过头,看着冬絮。

  烟火腾空,乍明乍暗,明灭映得他眼底愈发阴晴不定。

  谢晦说:「那就……放吧。」

  冬絮的身体微微一震。

  「就现在。」他道,「给我们那位日理万机的陛下,献上一场,开年最好看的烟花。」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沈家世子那儿跟绛雪阁,一起点。」

  *

  郊外的风雪比城里要大得多,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子。

  车队在泥泞的官道上缓缓行进,孟沅骑在马上,被一群同样骑着马的老乡们簇拥在中间。

  她这几日的心情其实还算是不错。

  这场除夕夜的召见,名为君臣同乐,实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摊牌。

  这些被她分封到各地的穿越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今天就像是来赴一场鸿门宴。

  他们猜忌、警惕,却又碍于种种缘故不敢不来。

  孟沅很享受这种将所有不确定因素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觉,她甚至已经在想,一会儿宫宴结束后,该用怎样一种不失老乡情分的方式,跟他们挨个儿单独聊聊,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们便可以一同归家了。

  「陛下,风太大了,您要不要先进马车里歇会儿?」张佳佳策马靠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斗篷,有些担忧地问。

  孟沅摇了摇头,拉紧了缰绳,笑道:「没事,快进城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尽头,一匹快马正发了疯似的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孟沅蹙了蹙眉,制止了一侧大声呵问的女官。

  「吁——!」那匹马在车队前猛地停下,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脸上满是烟灰和惊恐,声音抖得像筛糠。

  「陛、陛下!不好了!宫里……宫里走水了!」

  孟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身边的李泽、张宇等人也是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孟沅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回陛下……椒房宫和……和绛雪阁都烧起来了!」内侍的声音带着哭腔,「火势太大了,宫里正在全力救火,但是……但是……」

  这火来得蹊跷,孟沅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到的第一件事儿便是沈柚是否无碍:「君后呢,君后怎么样?」

  「找、找不着君后!」内侍几乎要哭出来了,「还有,绛雪阁那边的火势也很大,太高了,奴才、奴才们根本进不去!」

  「什么?」那一瞬间,孟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抖缰绳,身下的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保护陛下!」李泽大喊一声,众人也急忙策马追了上去。

  *

  皇宫在望。

  原本应当是灯火璀璨、喜庆祥和的宫城,此刻却有两个地方被冲天的火光映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东边的椒房宫,和皇城最高处的绛雪阁,如同两个巨大的火炬,在漫天风雪中燃烧着,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孟沅的心被那两团火揪得生疼。

  她一言不发,只是疯狂地抽打着马鞭,恨不得肋生双翼。

  他爹的,怎么会同时着火?

  一定是有人故意的!

  沈柚——还有那个狗男人!

  脑中思绪万千,她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系统!显示宫内地图!标记沈宥安的位置!】

  手腕上的腕表微光一闪,一幅清晰的三维地图在她脑海中展开。

  一个绿点,正在椒房宫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里闪烁,而代表谢晦的红点,则在绛雪阁的顶层,被一团代表「危险」的红色区域覆盖。

  「陛下!」身后传来追赶的呼喊。

  孟沅已经顾不上了,她一咬牙:「系统!权限调用,给我下雨,范围覆盖整个皇宫!」

  风雪交加的夜空中,开始凭空落下冰冷的雨水。

  雨势由小及大,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浇在灼热的宫殿上,激起大片的水汽和嘶嘶的声响。

  孟沅冲到宫门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个目瞪口呆的禁卫,径直朝着火光最盛的椒房宫冲去。

  椒房宫外已经乱成一团,宫人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但火势太大,寻常的水根本无济于事。

  天降的这场大雨虽然压制了火势的蔓延,但殿内的主梁已经被烧得噼啪作响,随时可能坍塌。

  「君后呢?」孟沅抓住一个救火的太监,厉声问道。

  「在、在里面!我们进不去啊陛下!」

  孟沅一把推开他,直接冲进了烟雾弥漫的前殿。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根据系统地图的指引,一路躲避着掉落的横梁和火星,终于在一间已经被浓烟完全笼罩的偏殿里,找到了蜷缩在角落、昏迷不醒的沈柚。

  她立刻抱起沈柚,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来。

  刚到殿外安全的地方,沈柚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悠悠转醒。

  「咳咳……咳…..我…..我还活着吗?」沈柚一张嘴,吐出的都是黑烟,一张俊脸被熏得像个灶王爷。

  孟沅替他拍着背,看着他还算精神,只是受了些惊吓,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我的姐,有我在,阎王爷可不敢收你。」她哭笑不得,「让我看看,你有事没有,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沈柚摆了摆手,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还在燃烧的宫殿,「爹的,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这火怎么着的?」

  「我记得我在看今晚的节目表啊,怎么一眨眼就晕了,椒房殿还偏偏着了火……」

  孟沅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眼前的混乱,投向了皇宫最高处的那座火炬。

  绛雪阁。

  那里的火势,烧得比椒房宫更猛烈、更决绝。

  整座阁楼都仿佛被点燃了,火舌舔舐着夜空,将飘落的雪花和雨水都蒸发成白汽。

  孟沅的心猛地一缩。

  她想到了谢晦。

  那个被她挑断手筋脚筋、像个废人一样绑在床上的谢晦。

  在这样的大火里,若是那些嬷嬷顾不上他,那他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绛雪阁的方向跑去。

  「沅沅!你去哪儿?!」身后传来沈柚惊慌的呼喊。

  她听不见了。

  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座正在被烈焰吞噬的阁楼。

  当她越来越近时,她甚至能听到木头燃烧断裂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爆裂声。

  当她终于跑到绛雪阁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冲天的火光中,那座象征着囚禁与占有的华美楼阁,在一阵撼天动地的巨响中,主梁断裂,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

  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