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影:豪门妈咪的戒尺不好惹 第108章稚气问死
# 第108章稚气问死
佐藤英子几乎已经习惯了每月那封如约而至、来自波士顿的浅灰色信笺。它们被她沉默地锁进抽屉,如同将某种滚烫的岩浆封入坚冰,表面平静,内里却持续灼烧着看不见的伤痕。然而,当渡边将最新一封明显比往常更薄、笔迹也更显潦草急促的信件放在她桌上时,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指尖微凉。
她挥退渡边,独自在黄昏晦暗的光线里拆开信封。信纸依旧,可开头的称呼之后,内容却让她瞳孔骤缩——
干妈:
你是不是死了?念念害怕。
没死就回一封好不好?一个字也行。
再不回信……念念要买船票回去看看干妈了。
短短三行,没有问候,没有近况分享,只有直白到质问、孩子气的恐惧、以及最后那句带着威胁意味的宣言。字迹失了平日的工整,力透纸背,显示出书写者极不稳定的心绪。
佐藤捏着信纸,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上心头——不是愤怒,反倒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被气笑了的感觉。死了?这小东西,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用回上海来威胁她?她知不知道这句话背后意味着多少麻烦、多少危险、多少她根本无法承受的后果?
可这气笑之下,翻涌而上的,是更为尖锐的刺痛。那孩子……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到口不择言,害怕到用笨拙的方式来试探她的生死,甚至不惜说出要中断学业跑回来这种话。长达半年的单向通信,石沉大海的等待,终于耗尽了那孩子所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伪装出来的坚强,露出了最内核的惶恐与无助。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佐藤低语一声,将那薄薄的信纸按在桌面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腔里那股滞闷的痛楚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焦躁交织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至少,不能让那孩子真的做出买船票回上海这种蠢事。
她重新铺开一张特制的、印有暗纹的便笺,拿起钢笔,沉吟良久,最终只落下了一句克制到近乎冷酷的话:
「安好。勿归。专心课业。」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流露。仿佛只是处理一则最寻常不过的公务通知。她将信纸装入信封,叫来渡边,吩咐以最快的航空信寄往波士顿。
*
波士顿的春日姗姗来迟,但当明念在宿舍信箱里发现那封贴着日本邮票、字迹冷峻陌生的航空信时,窗外枝头的嫩芽似乎瞬间失去了颜色。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撕开信封,当那仅有九个字,包括标点的回信映入眼帘时,她先是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干妈没死!她回信了!——随即,巨大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恐慌便席卷而来。
安好。勿归。专心课业。
干练,冰冷,不容置疑。没有对她那封荒唐信件的责备,也没有半分温情。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心中因终于得到回音而燃起的微弱火苗,也让她彻底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先前那封信是多么的失礼、莽撞、孩子气。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九个字发了一下午的呆。然后,她重新拿出信纸,这一次,笔迹恢复了工整,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干妈:
信收到了。知道干妈安好,念念就放心了。
之前写信言语无状,冲撞了干妈,是念念不礼貌,对不起。干妈别生气。等念念回去……回去给干妈打屁股,念念认罚。」
写下「打屁股」三个字时,她的脸颊微微发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遥远的、混合著疼痛与奇异亲密的画面。但她强迫自己写下去,因为这似乎是她们之间一种有效的「道歉」和「求和」方式。
接着,她的笔锋略微迟疑,还是写下了另一件事:
「另有一事……妈咪前日来信,说念念在外开销有些大,有奢靡之风,往后会收紧用度,恐不能如之前般宽裕了。念念知道错了,会节俭的。只是……往后给干妈写信,或许不能如以前那般勤快,邮资也是一笔开销……干妈勿怪。」
她巧妙地隐藏了部分事实。明镜确有提及让她注意开支,但也绝非让她拮据到付不起邮资。这更像是一个孩子气的、试探性的「抱怨」和「提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得到关注的小心思——看,我没钱了,连给你写信都可能要变少了哦。
这封信漂洋过海,再次抵达佐藤手中。看到前半部分的道歉和「认罚」,佐藤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但看到后半段关于「生活费」和「没钱写信」的说辞时,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这孩子之前几乎每周一封信,航空信邮资不菲,加上她信中偶尔提及的购置书籍、参与活动,开销确实不小。明镜对她要求严格,断了她过度花销的源头,也在情理之中。佐藤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她了解明镜的作风,更了解……明念在这类事情上,应该不敢对她撒谎。
想到「撒谎」二字,一段尘封已久的、清晰得仿佛昨日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撞入佐藤脑海。
那是明念住在她宅邸里不久后的事情。小家伙为了逃避一次她布置的法文默写,竟偷偷将默写本藏了起来,然后眨着那双看似无比真诚清澈的大眼睛,对她说:「干妈,念念的本子好像不小心被灰云那只小猫叼走,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佐藤当时并未拆穿,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哦?是吗?那去找找吧,找不到,就重新抄写十遍。」
明念如蒙大赦,装模作样地找了一圈,自然「没找到」。她以为蒙混过关,晚上还暗自窃喜。却不料,第二天午后,佐藤将她叫到书房。渡边已经将那个被「灰云叼走」的默写本,从明念床垫底下找了出来,平整地放在书桌上。
佐藤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书房角落那张专门用于惩戒的红木长凳。
明念的脸瞬间惨白,她知道自己谎话被戳穿了。巨大的恐惧让她腿脚发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只不停地重复「干妈我错了」、「念念再也不敢了」。
「过来。」佐藤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明念几乎是蹭过去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裤子脱了,趴好。」命令简洁冷酷。
那是明念第一次因为撒谎而受罚,也是佐藤第一次对她动用真正的、不留情面的家法——不是戒尺,而是一根细韧的紫藤条。当那藤条带着风声,第一次重重抽在光裸的肌肤上时,明念痛得尖叫出声,身体猛地弹起,又被佐藤毫不留情地按了回去。
「还敢撒谎吗?」藤条再次扬起。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干妈饶了念念吧!呜呜……」明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的疼痛尖锐火辣,与心头的恐惧悔恨交织在一起。
那一次,佐藤结结实实地打了她二十下。每一下都力道十足,在娇嫩的肌肤上留下深红的肿痕。明念哭得撕心裂肺,到最后几乎脱力,趴在长凳上只剩下细弱的抽噎。
打完,佐藤放下藤条,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处和哭成一团的小人儿,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种沉甸甸的疲惫。她上前,将明念抱起来,放到书房的沙发上。明念还在抽噎,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却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
佐藤拿来药膏,亲手给她上药。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仔细。冰凉的药膏缓解了部分灼痛,明念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委屈的吸鼻子声。
「记住这疼。」佐藤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低沉而清晰,「在我这里,做错事可以改,但撒谎,绝不容忍。若有下次,惩罚只会更重。明白吗?」
「明、明白了……」明念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小手紧紧抓住佐藤的衣襟,仰起哭花的小脸,抽抽噎噎地补充,「念念……念念以后再也不撒谎了……对不起,干妈……念念错了……」
那一刻,她眼中是全然的敬畏、痛悔,以及一种奇异的、对施加惩罚者的依赖。她怕佐藤的严厉,却也似乎从这严厉中,汲取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至少,干妈是在乎她是否「诚实」的。
自那以后,明念在她面前,确实再未撒过谎。即便有些事情难以启齿,她宁愿沉默或拐弯抹角,也绝不说假话。
回想起小家伙当时哭得可怜兮兮却又乖乖认错道歉的憨态,佐藤冷硬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那孩子……确实被那次打怕了。
「笃笃。」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渡边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走了进来,看到佐藤脸上罕见地残留着一丝未及敛去的、近乎柔和的神情,尽管那弧度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夫人?」渡边轻声询问,将茶盏轻轻放在桌边。
佐藤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淡淡道:「没什么。想起明念那小家伙以前撒谎被揍的样子了。」
渡边垂眸,心下了然。能让夫人露出这种神情的,也只有那位远在波士顿的小姐了。她并不多问,只是恭敬道:「小姐……近来可好?」
「嗯。」佐藤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明念那封提到「没钱」的信上,沉吟片刻,对渡边吩咐道:「去准备一张汇票,面额……按她之前半年的信笺邮资和基本零用计算,稍微宽裕些。以……匿名捐助留学生学术基金的名义,汇到她在波士顿银行的帐户。手续务必干净,不要让她察觉到来源。」
渡边眼中讶色更浓,但依旧平静应下:「是,夫人。」
「另外,」佐藤拿起笔,又抽出一张便笺,这次,她犹豫了一下,落笔多了几个字:
「知悉。专心向学,勿虑其他。」
这已经算是破天荒的、带有明确关怀意味的回信了。连同那张即将汇出的汇票,是她能为那孩子做的、不越界却又力所能及的……一点点慰藉。
她将回信交给渡边,看着对方悄然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自那以后,如同明念信中所「预告」的那样,来自波士顿的信件果然变得稀少起来,从每月一封,渐渐变成两月一封,内容也越发简短,多是汇报学业进展,绝口不再提「钱」字,也再无之前的惶恐质问或孩子气的威胁。
佐藤看着那变得稀疏的信件,心中并无被「冷落」的不快,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那孩子,是真的「没钱」了,所以在节俭。她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更加确信——明念不敢在这种事上骗她。
她甚至能从这信件的频率变化中,勾勒出那孩子在异国他乡,如何学着精打细算,如何努力适应更节俭的生活,如何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学业中。这是一种另类的、让她感到些许欣慰的「成长」。
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旧伤隐隐作痛、书房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时刻,她拉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指尖拂过里面日渐增厚却近期少有新增的信笺时,心底那片冰原的某个角落,是否会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而那笔匿名的汇票,早已悄然抵达波士顿,存入了明念的帐户。明念收到银行通知时,看着那笔不算巨大却足够她宽裕度过一段时间的「学术基金」,愣了很久。她隐约猜到了来源,心中五味杂陈——有被默默关注的温暖,有对撒谎的愧疚,也有一种复杂的、觉得干妈似乎吃准了自己「不敢撒谎」的微妙憋闷。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努力地学习,偶尔写去一封更简短的、只汇报学业的信。仿佛一种无言的默契,在太平洋的两岸悄然形成。
一个以为对方真的「没钱」而节俭懂事,暗自资助;
一个收到资助却心知肚明,愧疚之余继续维持着「节俭」的假象。
直到下一个长假来临之前,这种建立在微妙误解与深沉关切之上的平衡,被明念信末一句看似随意的「念念很快就要放假了,到时和干妈想见」,再次轻轻搅动。
而佐藤看着这句话,刚刚平复不久的心湖,又一次被投下了石子。相见?她该如何面对?
抽屉里的信笺无声,窗外的夜,还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