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影:豪门妈咪的戒尺不好惹 第118章上药
# 第118章上药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烈,透过纱帘,在书房地板上投下更明亮、边缘清晰的光斑。空气里的檀香似乎被阳光蒸腾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夏日午前特有的、带着植物蒸腾气息的微醺暖意。
明念已经在那张丝绒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努力寻找既能舒适看书,又不至于过分牵动后背伤处的角度。那本散文集看了大半,文字清丽隽永,却偶尔会被身上一阵阵清晰的钝痛打断思绪。她不时轻轻吸气,蹙着眉,调整着坐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
佐藤似乎也终于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或者说是结束了以工作为名的回避。她放下了笔,合上最后一份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擡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
明念正微微侧着身,试图避开左侧背上一处尤其疼痛的地方,这个姿势让她半边脸颊压在沙发扶手上,显得有些稚气,又带着伤患特有的脆弱。阳光恰好照在她额角的纱布上,白得刺眼。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渡边端着一个小小的黑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药膏罐,一卷干净的绷带,一盒消毒棉签,还有一小盆冒着热气的清水和干净的软巾。
「夫人,小姐,」渡边恭敬地微微躬身,「到给明念小姐换药的时间了。」
换药。
这两个字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书房里持续了一上午的宁静。
明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从书中擡起头,看向渡边手中的托盘,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安和……畏缩。早晨李大夫上药时的刺痛记忆犹新,那些清凉药膏接触伤口时带来的尖锐刺激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何况,现在要由渡边姐姐来操作……
佐藤揉着眉心的手也顿住了。她看向渡边,又看向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的明念,嘴唇微微抿起。
「嗯。」佐藤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了明念瞬间苍白的脸上。
渡边得了许可,便端着托盘走到沙发旁,轻声对明念说:「小姐,请您坐好,需要将上衣褪下一些,方便上药。」
明念咬了咬下唇,没有立刻动作。她看了一眼渡边脸,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书桌后的佐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将纸张捏出了一点褶皱。她似乎想说什么,比如「我自己来」,或者「能不能轻一点」,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开始动手解开睡衣侧面的系带。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发抖。解开系带后,她犹豫了一下,背对着渡边,将柔软的棉质睡衣从肩膀处缓缓褪下,露出整个后背,以及缠绕在上半身的、已经有些松脱的旧绷带。
当那片肌肤再次暴露在空气中时,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渡边的呼吸还是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晨光下,昨晚那些纵横交错的红肿瘀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显得更加狰狞。青紫的范围扩大了,颜色也加深了,有些破皮的地方结了薄薄的血痂,周围红肿发亮。旧的绷带边缘沾着少许渗出的组织液和干涸的药膏,粘连在皮肤上。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看起来触目惊心。
渡边默不作声,先是用温热的软巾浸湿,极其轻柔地擦拭明念背部未受伤的皮肤,清洁汗渍。然后,她开始小心地揭下旧的绷带。粘连处被撕开时,明念疼得浑身一颤,倒抽了一口冷气,死死咬住了嘴唇,才没有痛呼出声。她的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沙发的丝绒面料,指节泛白。
渡边的动作已经尽可能轻缓,但清洁伤口、涂抹新药膏的过程,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伤处。消毒药水带来的刺痛,棉签擦拭血痂边缘的摩擦,新药膏复上时的清凉与随之而来的、更深层的刺痛……每一下,都让明念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颤抖。她将脸深深埋进沙发靠背里,发出极其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和抽气声,眼泪无声地滚落,浸湿了一小片丝绒。
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但那因强忍疼痛而微微起伏的瘦削肩背,和那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揪心。
渡边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眼神专注而沉稳,尽量加快速度,减少明念的痛苦。但她能感觉到,手下这具年轻身体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呜咽声也越来越难以压抑。
整个过程中,佐藤一直坐在书桌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牢牢锁在明念裸露的、伤痕累累的后背上。看着那一片刺目的青紫红肿,看着渡边动作间明念抑制不住的颤抖,看着那颗深埋进沙发里、无声流泪的小脑袋……
早晨那点因共处一室而产生的、微弱的暖意和平静,瞬间被眼前这残酷的画面冲击得粉碎。那些伤痕,每一道,都是她亲手留下的印记。是她失控的怒火,是她冰冷的言语,是她那根沾了血痕的竹条。
而现在,她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因她而承受着换药的痛苦,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一种近乎凌迟的愧疚和心疼,伴随着昨夜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慌,再次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
她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
她想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不敢上前。她怕自己一靠近,那强忍的哭泣就会变成崩溃的洪流,怕自己冰冷僵硬的存在,只会增添明念的痛苦和恐惧。
就在渡边清理到一处较深的破皮伤,需要用棉签蘸取消毒药水仔细擦拭内部时,明念终于忍不住了,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楚的痛呼:「啊——!」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真实的、难以忍受的剧痛。
渡边的手立刻停住了,低声道:「小姐忍一忍,这里必须清理干净,否则容易感染。」
明念痛得浑身冷汗直冒,眼泪汹涌而出,她将脸死死抵在沙发靠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哭泣,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绷得像一块石头,抗拒着接下来的触碰。
渡边有些为难。她知道必须继续,但明念小姐显然已经快到忍耐的极限了。
就在这僵持的、充满痛楚呜咽的寂静中——
一直如同雕像般坐在书桌后的佐藤,忽然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踉跄,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渡边和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而顿了一下。
佐藤没有看她们任何一人,只是紧绷着脸,几步走到了沙发旁。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停在渡边身侧,伸出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给我。」
渡边一愣,一时没明白夫人的意思。
「药膏。」佐藤盯着渡边手中的白瓷药罐,又补充了两个字,语气更加僵硬,「……我来。」
渡边眼中飞快地闪过震惊,但长期的训练让她迅速收敛了情绪。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手中的药膏罐和一支干净的药匙递给了佐藤,然后无声地向后退开一步,将位置让了出来,垂手肃立在一旁,如同最沉默的背景。
明念在听到佐藤声音的瞬间,身体僵得更厉害了,哭泣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抽噎。她似乎想回头,却又不敢,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去,裸露的后背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上面的伤痕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惨烈。
佐藤拿着药膏罐和药匙,站在明念身后。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瓷罐,指节用力到发白。她看着眼前这片因为她而伤痕遍布的肌肤,看着那因恐惧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亲手触碰这样严重的、由自己造成的伤痛。这比用竹条抽打更需要勇气。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强迫自己镇定的神色。她挖出一小块深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苦涩气息的药膏,放在药匙上。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试探着,将沾着药膏的药匙,轻轻贴近明念背上那处刚刚清理过、还泛着血丝的破皮伤口。
冰凉的药膏和金属药匙接触到火热伤处的瞬间,明念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佐藤的手,也跟着猛地一颤,药膏险些掉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指下肌肤的灼热和紧绷,能闻到浓重的药草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心中那片冰原仿佛被这真实的触感彻底击碎,剧烈的酸楚和心疼冲得她眼眶发热。
但她强迫自己稳住手。她没有像渡边那样迅速涂抹,而是停顿了一下,让明念适应这最初的冰凉刺激。然后,她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轻柔力道,开始用药匙的圆滑背面,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将药膏在伤口周围推开、抹匀。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却又脆弱无比的易碎品。
每一下触碰,她都能感觉到明念身体的细微颤抖和抽噎。她的心也跟着那颤抖,一抽一抽地疼。额角渗出冷汗,握着药匙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但她强迫自己继续,目光死死锁在手下那片伤痕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她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涂抹在每一处青紫红肿的地方。遇到破皮处,她的动作会更轻,几乎只是用药膏轻轻覆盖。她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碰到完好的皮肤,那温热的、细腻的触感,与她记忆中昨晚竹条落下时的冰冷暴戾,形成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明念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气声,和佐藤略微急促的、压抑的呼吸声。
阳光静静地照耀着。
渡边站在一旁,如同最安静的影子,看着夫人那从未有过的、带着明显颤抖却异常专注轻柔的动作,看着明念小姐从最初的极度紧绷,到后来似乎因为那过于小心的触碰而微微放松了一点的肩背,心中百感交集。
药膏终于涂抹完毕。佐藤的手停顿在明念的后腰上方,那里也有一道明显的瘀痕。她看着自己手中那支沾满了绿色药膏的药匙,又看了看眼前这片被药膏覆盖、显得更加狼狈却也似乎得到些许安抚的后背,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更深的茫然席卷了她。
她……做了什么?又在做什么?
这时,一直将脸埋在沙发里的明念,忽然极其轻微地、带着浓重鼻音,含糊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凉凉的……舒服一点了……」
声音很小,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呓语,又像是一句……安慰?
佐藤浑身一震,手中的药匙「叮」一声掉落在脚下的地毯上。她看着明念依旧背对着她的、微微耸动的肩膀,看着她后颈处细软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看着她因为药膏的清凉镇痛作用而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些的身体线条……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冰冷,所有的自责与彷徨,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那支掉落的药匙,碎了一地。
她缓缓地、近乎脱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背脊再也无法挺直。
「渡边,」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剩下的……你来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了书桌后。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窗边的两人,面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冰冷的世界地图,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渡边立刻上前,麻利地拿起干净的绷带,开始为明念重新包扎。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专业,但比之前快了许多。
明念依旧安静地趴着,没有回头。只是那细碎的抽噎声,渐渐止歇了。
阳光偏移,药草的气息弥漫在书房里,混合著檀香、旧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刚刚经历了无声靠近又仓惶退却的复杂情绪。
佐藤亲手涂抹的药膏,是否真的比渡边的更能镇痛?
或许,那小心翼翼到颤抖的触碰本身,那份笨拙的、沉默的「靠近」,才是真正缓解了某些疼痛的良药。
伤口依旧在,疼痛依旧在。
但有些东西,在药膏的清凉与指尖的微颤之间,已经悄然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