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影:豪门妈咪的戒尺不好惹 第205章接头
# 第205章接头
次日清晨,香港岛西环的一处旧唐楼里,天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窗玻璃,在狭窄的楼梯间投下几缕昏暗的光线。
沈安娜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蓝色布旗袍,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把青菜和一条咸鱼,像是寻常的家庭主妇出门买菜。她脚步不疾不徐,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三楼,在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三长两短,轻轻叩了五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人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
沈安娜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悬在头顶。陈设简陋极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发黄的报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着潮湿的霉气,让人呼吸都觉得沉重。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黄肌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手里捏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闻着。听到脚步声,他擡起头,看向沈安娜。
那一瞬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安娜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话音未落,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安娜快步走过去,从桌上的暖壶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老王,你咳得越来越厉害了。看大夫没有?」
王学文接过水杯,摆了摆手,喝了口水压住咳嗽,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擡起头,看着沈安娜,嘴角扯出一个笑意:
「看什么大夫?那些钱,留着买药给伤员,比给我这老骨头强。」
沈安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她知道,说也没用。
王学文放下水杯,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摊开在桌上。那是沈安娜昨天送出去的情报,上面只有几行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擡起头,目光落在沈安娜脸上。
「明念,」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清晰,「明家二小姐,南山矿产总裁。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沈安娜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
「可以争取。」
王学文微微眯起眼:「说说看。」
沈安娜理了理思绪,开始汇报:
藏得住事。」沈安娜说,「明明心里在打量我,面上却滴水不漏。不是一般人家娇养出来的大小姐该有的。」
我能感觉到,她在观察我。不是害怕,不是讨好,就是在观察。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反应,不简单。」
王学文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另外,我侧面了解了一些情况。她母亲明镜,长女明瑜,都是商界厉害角色。明念虽然年轻,但已经是南山矿产的总裁,手上握着钨矿和稀土资源。前些日子,她已经和重庆方面的人接触过。」
王学文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
「重庆?谁?」
「沈婉如,中央信托局的人。」沈安娜说,「谈的是矿产供应的事。条件谈得很细,明念亲自参与的。」
王学文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重庆已经动了。」他缓缓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也不能落后。」
他擡起头,看向沈安娜,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安娜,你觉得,明念这个人,有没有可能站到我们这边?」
沈安娜想了想,认真地说:
「可能性存在。明家的立场,从来不是一边倒。她们和日本人做生意,也和英美做生意,现在又和重庆接触。明镜这个人,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既然有后路,就有缝隙。」
她顿了顿,继续说:
「明念年轻,不像她母亲和姐姐那样老练。年轻人,总有可争取的空间。关键是,怎么接触,怎么让她信任我们。」
王学文点了点头,又咳嗽了几声。他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手帕上,隐约可见几点暗红。
沈安娜看着那手帕,眉头微微蹙起:
「老王,你得休息。这样下去不行。」
王学文把手帕收起来,摆了摆手:
「死不了。我这条命,还要留着看胜利那一天。」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沈安娜,目光变得格外郑重:
「安娜,你要记住,这件事,急不得。明念那边,先接触,先了解,先建立信任。不要急着谈立场,不要急着亮身份。她现在和重庆接触,不代表就站在那边。我们还有时间。」
沈安娜点了点头:「我明白。」
王学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你那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人起疑?」
沈安娜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秘书处的工作一切正常,洋人对我也还算信任。下面的人,也都服我。」
王学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就好。你要稳住。你那个位置,太重要了。港英政府秘书处,能接触到太多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最近风声很紧。你知道的,广州那边,又有人出事了。」
沈安娜的心微微一紧。
「谁?」
「老陈。」王学文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前天晚上被捕的。还有他手下的三个人,一起被抓了。昨天晚上,我得到消息,老陈他——」
他说不下去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安娜的手,在桌下微微颤抖。
老陈。她见过。去年在香港接头的时候,他还笑着给她带了一包家乡的茶叶。那茶叶,她到现在还没舍得喝完。
「叛变了?」她问,声音很轻。
王学文摇了摇头,喘息着说:
「不知道。现在还没消息传出来。可这种事,你也知道,十个进去,能出来的,没几个。」
他擡起头,看着沈安娜,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安娜,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几个月,已经有多少人出事了?被捕的,被杀的,叛变的,脱党的——」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每数一个,沈安娜的心就沉一分。
「可你要记住,」王学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共产党人是斩不尽、杀不绝的。前人倒下了,后人一定会跟上。」
沈安娜看着他,看着这张消瘦得脱了形的脸,看着这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老王,」她轻声说,「你也要小心。」
王学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坦然:
「我?我这条命,早就不当回事了。说不定哪天,我也进去了,也出不来了。可那又怎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安娜,你要记住,就算我出事了,就算你也出事了,这个党,不会垮。肯定会有后来人,会有更多的人,接上我们的班。有党在,我们一定会打败反动派!」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用力,却又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呐喊。
沈安娜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王学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又咳嗽了几声,然后挥了挥手:
「去吧。别待太久。记住,明念那边,慢慢来,不要急。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严肃:
「注意安全。现在这个局面,我们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能活的,都要活下去。活到胜利那一天。」
沈安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他。
那盏昏黄的电灯下,他佝偻着背,坐在那张歪腿的桌子旁边,像一株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枯树。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楼梯间里依旧昏暗,她提着菜篮子,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处,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菜篮子里的那条咸鱼,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她低下头,看着那条鱼,忽然想起老陈给她带的茶叶。
那茶叶,还没喝完。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继续往下走。
走出唐楼,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她眯起眼,看了看天。
香港的天空,还是那么蓝。
她提着菜篮子,汇入街上的人流,像一个最普通的家庭主妇,慢慢走远。
没有人注意到她。
也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听到了什么,记住了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些话,会刻在她心里,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