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影:豪门妈咪的戒尺不好惹 第26章酣睡踢人被揍

作者:灵沼蟠根不计年

# 第26章酣睡踢人被揍

午后的安宁被一阵急促而克制的电话铃声刺破。

  声音来自佐藤英子卧室的专线电话——那部漆黑色、线条冷硬的电话机,平日里极少响起,但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不容耽搁的紧急公务或来自更高层级的直接指令。铃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包裹着两人的、那层温情脉脉的纱幔。

  佐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了眼睛。方才还沉浸在那种近乎麻醉的柔软情绪中的眼眸,瞬间恢复了清明锐利,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重新涌动。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怀中的少女似乎也被惊动,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但并未醒来。

  轻轻抽出被明念枕着的手臂,佐藤动作迅捷而无声地翻身下床。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床上蜷缩的少女,径直走向卧室外的小起居室,那里是接听机密电话的固定位置。脚步依旧轻缓,但脊背已经挺直,方才那份属于「阿姨」的松弛慵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佐藤课长」的冷肃与紧绷。

  拿起话筒的瞬间,她甚至需要极短暂地调整一下呼吸,才能让声音恢复平日工作时的平稳无波:「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而快速,用的是经过加密的暗语混杂着简短的日语汇报。佐藤静静地听着,偶尔用几个简短的音节或单词回应,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神越来越沉,如同凝结的寒冰。电话内容涉及上海周边几条情报线的异常动向,以及某个与明家存在间接生意往来的商社近日资金流动的疑点。虽然并未直接提及明家或明念,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审视与钩沉意味,像一根无形的线,再次将怀中那份柔软的温暖与她肩上沉重的职责冰冷地捆绑在一起。

  「……继续监控,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她最后用日语低声命令,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筒放回底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佐藤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返回卧室。小起居室的窗户半开着,微冷的空气吹进来,让她因午睡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拍打在少女肌肤上的独特触感——那份惊人的弹软与温热,此刻却像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她方才的失态与越界。

  她竟然……真的像一个普通的长辈那样,因为孩子睡相不老实而动手管教,甚至还沉浸在那种幼稚的亲密与满足感中。这太不像她了。佐藤英子,特高课上海方面的重要负责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情绪化,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牵动心神?

  电话里的汇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明念不是普通的女孩。她是明镜的女儿,是那个在商界、政界乃至地下世界都颇有手腕、且明显对帝国抱有潜在敌意的明家当家人的女儿。明镜同意送她过来,绝非单纯的「客居」或「全人情谊」那么简单。这里面有妥协,有试探,更可能有……更深层的图谋。

  而她,佐藤英子,竟然差一点就彻底沉溺在扮演「慈爱阿姨」的角色里,几乎忘记了最基本的警惕和职责。

  一种混合著懊恼、自省与重新升起的尖锐审视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滚。她需要确认。确认明念的「天真烂漫」、「活泼调皮」究竟有几分真实,确认明镜将她送来的真正目的,也确认……自己这份莫名汹涌的「怜爱」与「保护欲」,是否正被对方巧妙地利用着。

  深吸一口气,佐藤整理了一下微乱的睡袍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却带着恰当距离感的笑容,转身走回卧室。

  床上的明念依旧睡着,姿势因为她的离开而稍稍改变,侧躺着蜷缩成一团,被子滑落了一角,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小片光洁的背脊。午后的阳光恰好移过来,给她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看起来如此无害,如此纯净,甚至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佐藤站在床边,目光复杂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念念,醒醒。」声音温和,却不再有刚才哄睡时的柔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公事公办的意味。

  明念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慢吞吞地睁开眼睛。初醒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看向佐藤,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蛋倏地红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后——那里,被掌掴过的地方还有些隐隐的、闷闷的余痛,提醒着她入睡前发生了什么。

  「阿姨……」她小声唤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窘迫,眼神躲闪,不太敢直视佐藤。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做了错事被长辈抓住、既羞又怕的孩子。

  佐藤心中的冷硬,因她这自然而真实的反应,又不自觉地松动了一点点。但她迅速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睡得好吗?」她在床边坐下,顺手替她拉好被子,盖住肩膀,动作依旧体贴,语气却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还踢不踢人了?」

  明念的脸更红了,脑袋几乎要埋进被子里,摇了摇头,声如蚊蚋:「不……不踢了。」她顿了顿,偷偷擡起眼看佐藤,睫毛颤动着,「阿姨……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佐藤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睡乱的长发,指尖不经意般拂过她的额头、脸颊,像是在检查温度,又像是在用一种更亲密的方式观察她的反应,「只要你乖乖的,阿姨怎么会生气。」

  明念似乎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往佐藤手边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佐藤的心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随即被她强行按住。

  「对了,念念,」佐藤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手指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接了个电话,是工作上的事。」

  明念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好像更多地放在佐藤帮她顺头发的舒适感上。

  「说起来,有些工作上的烦恼,也挺让人头疼的。」佐藤叹了口气,语气像是长辈在向亲近的晚辈抱怨琐事,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信任感,「最近上海这边,有些商业上的资金流动不太清楚,查起来很麻烦。你母亲做生意那么厉害,一定对这些很在行吧?我记得明家好像也和……比如『三井物产』之类的日本商社有往来?」

  她抛出了一个具体的商社名字,这是情报显示与明家有间接业务关联的其中之一,但关联并不紧密,属于可查的正常商业往来范畴。用这个来试探,既不会显得过于突兀和针对性,又能观察明念对这类话题的反应。

  明念梳理头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擡起眼,看向佐藤,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又有点被打扰了舒适时刻的小小不满,嘟囔道:「母亲生意上的事,我哪里懂……她从来都不跟我说的。」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居然带上了点真实的抱怨,「在家里,母亲只关心我功课好不好,规矩有没有守,那些帐本啊、合同啊,我看都不让看,说女孩子家知道这些没用,还容易分心。」

  这番抱怨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被严母过度保护、对家族生意一无所知的世家小姐形象。佐藤仔细分辨着她的语气和眼神,那份抱怨听起来十分自然,甚至还有几分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对父母管束的不耐烦。

  「是吗?你母亲对你管教确实严格。」佐藤顺着她的话说,手指滑到她的耳后,轻轻摩挲着那块柔软的皮肤,这是一种带有强烈安抚和亲近意味的动作,「那……你平时在家,除了读书写字,还会关心些什么?有没有听你母亲或者家里的管事,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最近家里有没有来什么特别的客人?或者,你母亲有没有为什么事特别烦心过?」

  问题开始深入,但依旧包裹在「关心晚辈家庭生活」的外衣下。佐藤的目光变得愈发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家常。

  明念似乎被问得有些茫然,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特别的客人?就是那些来谈生意的伯伯叔叔们啊,有时候还有银行的人,母亲会见他们,但都不让我旁听。烦心……」她蹙起细细的眉头,努力回忆的样子,「母亲好像总是很忙,有时候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前阵子……好像是昌茂的船出了点问题那会儿,她特别忙,脸色也不太好,我问她,她只说生意上的小事,让我别操心。」

  她提到的「昌茂船出事」,正是之前佐藤用来敲打明家的事件。明念此刻以「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一点皮毛」的角度提及,显得既真实,明念确实可能从家里感受到紧张气氛,不知道内情,她分寸把握得极好。

  佐藤点了点头,眼神若有所思。「是啊,做生意不容易,你母亲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家业,很辛苦。」她话锋忽然轻轻一转,像是随口一问,「那……念念觉得日本怎么样?喜欢日本的文化吗?这次虽然没能去成研习班,但以后总有机会去看看的。你母亲对日本……好像观感挺复杂的?」

  这个问题更为敏感,直接触及了明镜可能存在的政治立场和家族倾向。佐藤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基于「文化交流」话题的延伸。

  明念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和一丝谨慎。她低下头,玩着自己睡衣的扣子,声音低了下去:「日本……阿姨您就是日本人啊,我觉得……挺好的。茶道、插花、那些古迹,书上看着都很美。母亲……母亲没怎么特别说过日本好不好,她只说,不管哪里,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和规矩。」她擡起眼,看向佐藤,眼神清澈,带着点小心翼翼,「阿姨,您……是不是不喜欢我母亲?」

  这一下反问,出乎佐藤的意料。她没有直接回答关于明镜对日态度的问题,而是将焦点引回到了「人际关系」上,用一种孩子式的直白和担忧,反而让佐藤一时不好再追问下去。

  佐藤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思。「怎么会?我很敬佩你母亲,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个地步,非常了不起。只是我们立场不同,有些事看法自然不一样。」她轻轻拍了拍明念的手背,「但这些是大人的事,念念不用操心。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好好长大,比什么都强。」

  她成功地用一句「大人的事」将敏感话题轻轻带过,同时也传递出一种「我与你母亲是对手,但我对你并无恶意」的微妙信号。这是安抚,也是进一步拉近距离的手段。

  明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眉眼间那缕细微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阿姨,您……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然,也极其……戳心。它不像试探,更像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在不确定的环境中,向唯一可能给予温暖的对象,发出的卑微祈求。

  佐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电话带来的冰冷理智与此刻眼前少女脆弱依赖的眼神,在她内心激烈交战。她看着明念——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映着午后的微光,也映着她自己的影子。那里面有关切,有不安,有全然的信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抛弃的惶惑。

  这一刻,佐藤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个女孩,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的活泼,她的调皮,她的贪吃怕疼,她的懵懂依赖,都是她这个年纪、在她所处环境下,最自然不过的反应。那些关于「伪装」、「刺探」的怀疑,在这双眼睛面前,显得如此冷酷而荒谬。

  但……电话里的声音,肩上的职责,多年特工生涯磨砺出的本能,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在她这个位置。

  她伸出手,将明念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这个拥抱,比午睡时更多了几分刻意的温柔和安抚意味。「当然会。」佐藤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只要你愿意,阿姨会一直对你好,保护你,照顾你。这里,你也可以当成自己的家。」

  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柔软下来,甚至伸出双臂,回抱住了她的腰,抱得有些紧。明念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肩头,轻轻蹭了蹭。

  这个依赖的回应,让佐藤心中那冰冷的坚冰,又融化了一角。她闭上眼,感受着怀中少女的体温和信任,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挣扎。理智与情感,职责与私心,怀疑与渴望……像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她。

  良久,她轻轻放开明念,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念念,阿姨问你,你要说实话。你母亲让你过来陪我,除了让你散心、学东西,还有没有交代你别的?比如……让你留意阿姨这里的什么事情?或者,让你带什么话回去?」

  这是最直接的试探了。剥开了所有温情的外衣,直指核心。佐藤紧紧盯着明念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涟漪。

  明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问题吓了一跳。她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佐藤,脸上慢慢浮现出被误解的委屈和受伤,眼圈迅速红了。「阿、阿姨……」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您……您不相信我?母亲……母亲只是让我来陪您,说您一个人孤单,让我好好听话,别惹您生气……她……她什么都没让我做啊……」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抽泣着,挣脱开佐藤的手,向后退缩,把自己缩进床角,抱着膝盖,哭得伤心又无助,「我真的没有……阿姨,您别讨厌我……」

  她的反应,完全是一个被尊敬的长辈突然质疑和伤害后的、纯然的委屈和恐慌。哭泣的样子真实而无助,肩膀一耸一耸,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佐藤看着她,心中的怀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是啊,她在想什么?一个十五六岁、被母亲保护得极好的女孩,能有多深的心机?明镜再厉害,难道还能把女儿训练成毫无破绽的间谍?更何况,如此直白的质问,如果明念真是有任务在身,此刻的反应要么是强作镇定巧言辩解,要么是惊慌失措露出马脚,而绝不会是这种纯粹情感受伤的崩溃式哭泣。

  她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偏向了情感这一边。那些冰冷的怀疑和算计,在少女滚烫的眼泪和全然的依赖面前,显得如此丑陋而不堪。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阿姨不好。」佐藤连忙上前,重新将哭泣的明念搂进怀里,这次是充满歉意的拥抱,「阿姨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只是阿姨习惯了,身边总有很多复杂的事情,有时候会想得多一些。吓到你了,对不起。」她拍着明念的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歉疚,「阿姨跟你道歉,原谅阿姨好不好?阿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问你了。」

  明念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泪水打湿了佐藤的睡袍。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我……我只是想阿姨喜欢我……我不想让阿姨觉得我是坏孩子……呜……」

  「阿姨喜欢念念,很喜欢。」佐藤低声安抚着,心中充满了自责。她竟然用对付敌人的那一套,来对待这个全心信赖她的孩子。那份因为电话而重新竖起的冰冷屏障,在明念的眼泪中彻底崩塌,甚至比之前更加粉碎。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补偿心理占据了上风。「念念是好孩子,是阿姨不好。不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就不好看了。」

  她像哄着幼童一样,耐心地安抚了许久,直到明念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小小的抽噎。

  「饿不饿?下午茶时间快到了。」佐藤用指腹轻轻擦去明念脸上的泪痕,柔声问,「我让人送点你喜欢的点心上来?今天有刚送来的神户草莓,很甜。」

  明念红着眼睛,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她点了点头,小声说:「……想吃草莓。」

  「好,这就让渡边去准备。」佐藤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下去。回过头,看到明念依旧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望着窗外,侧影看起来有些孤单和落寞。

  她的心又软了几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明念的头。「还在生阿姨的气?」

  明念摇了摇头,没说话,却主动把脑袋靠在了佐藤的手臂上。这个无声的亲近动作,让佐藤彻底松了口气,也让她心中那份柔软的情感更加汹涌。

  下午茶是在卧室的小阳台上用的。精致的骨瓷碟里摆着鲜红欲滴的草莓、小巧的和果子,还有一壶香气馥郁的红茶。阳光温暖,微风和煦,方才那场带着泪水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

  明念的情绪看起来恢复了一些,小口吃着草莓,偶尔偷看一眼佐藤,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怯怯的依赖。佐藤则比之前更加体贴周到,亲自为她倒茶,将最甜的草莓尖递到她嘴边,语气动作间充满了补偿式的呵护。

  「念念,」佐藤看着她慢慢恢复食欲的小脸,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以后在阿姨这里,不要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阿姨工作上的那些烦心事,是阿姨自己的问题,不该影响到你。你只要记得,阿姨是真心疼你,想对你好,就够了。其他的,你都不要管,也不要问,开开心心做你自己,好吗?」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决定。在理智与情感的反复拉锯后,她选择了暂时相信自己的感觉,选择将明念划归到「需要保护与疼爱的晚辈」这一边,与那些复杂肮脏的事务区隔开来。这或许是一种逃避,或许是一种危险的天真,但在此刻,佐藤英子愿意顺从内心这份罕见的柔软。

  明念咬着草莓,擡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听阿姨的。」

  她的乖巧和顺从,让佐藤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她想,也许明镜送女儿过来,除了那些复杂的算计,也未尝没有一丝……希望女儿能在相对宽松的环境里,得到些不一样的关怀和快乐?毕竟,明镜对女儿的严厉,她是有所耳闻的。

  这个想法,让佐藤对明念的怜爱中,又多了一丝同为「女性长辈」的微妙理解,甚至是一点点对明镜的优越感——你看,你只会严厉管教,而我,却能给她纵容和温暖。

  接下来的时光,恢复了表面的温馨。佐藤没有再问任何可能引起敏感的话题,只是陪着明念喝茶、吃点心,聊些学校里的趣事,或者听明念用还有些哽咽的声音,小声抱怨母亲管得太严,在家里连多吃一块点心都要被说。

  佐藤只是微笑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中却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这只是一个渴望关爱、渴望自由、在严母羽翼下有些压抑的普通少女。她那些「出格」的活泼,不过是天性被释放后的自然表现。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暖光。佐藤因为那个电话,下午确实堆积了一些需要紧急处理的公务。她歉然地对明念说:「念念,阿姨要去书房处理点工作,可能要一两个小时。你自己在房间或者宅子里玩,好吗?或者,让渡边陪你去玻璃花房画画?你不是说想画画吗?」

  明念很懂事地点点头:「阿姨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我……我想去书房找本书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书房的藏书随便你看。」佐藤欣然应允,甚至觉得这孩子安静爱看书,很是省心。「那我先去忙了。」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明念正站在小阳台的栏杆边,望着天边的晚霞,侧脸在余晖中显得静谧而美好。佐藤心中一片安宁,甚至带着点满足,轻轻带上了门。

  而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站在阳台上的明念,缓缓收回瞭望向远方的目光。脸上那份残留的委屈和怯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走回室内,端起已经凉掉的红茶,轻轻啜饮一口。舌尖品尝着红茶的涩味,脑海中却飞快地回放着午后发生的一切——从被打扰清梦的「惩戒」,到那个将她从睡梦中彻底惊醒的电话,再到佐藤看似温和实则步步深入的试探,以及自己恰到好处的「崩溃」与「委屈」。

  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又都游走在悬崖边缘。

  佐藤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电话像一根刺,扎醒了她。但幸好,她早有准备。母亲的特训里,早就预演过各种可能的试探场景,包括这种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质问。如何应对,如何反应,如何利用对方的心理弱点,比如,对「纯真」的珍视,对「依赖」的满足感,来化解危机,都是反复演练过的课题。

  眼泪是最好的武器,尤其是当它来自一个「被伤害的、信赖着你的孩子」时。佐藤坚硬外壳下的那处柔软,对亲情的渴望,对「拥有」一个美好晚辈的满足感,就是她最大的破绽。而明念,精准地戳中了这个破绽。

  效果看来不错。佐藤不仅消除了疑虑,甚至产生了更深的愧疚和保护欲。这为她接下来的「客居」生活,赢得了更宽松的环境和更稳固的「信任」。

  但是……明念轻轻放下茶杯。佐藤电话里提到的「资金流动疑点」和「情报线异常」,还是引起了她的高度警惕。虽然佐藤没有明说,但提及与明家有间接往来的商社,绝非偶然。这说明特高课对明家的监控和调查,从未停止,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入住,而变得更加细致和隐蔽。

  母亲那边,不知道是否收到了新的风声?自己「客居」于此,虽有一定的保护作用,但也可能成为对方用来牵制、甚至试探母亲的棋子。必须想办法,将今天观察到的信息,佐藤接到紧急电话后的状态变化、她试探的重点方向传递出去明念心里想着。母亲为她准备的特殊联络方式,需要尽快、且谨慎地启用一次。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空白的信笺,拿起笔,仿佛要随意练字。笔尖落下,写下的却不是诗词或习字,而是一些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联的词语和数字,混杂着简单的图形。只有懂得特定解码规则的人,才能从中读出真实的信息。

  写着写着,她的笔尖微微一顿。脑海中,忽然闪过佐藤将她搂在怀中、低声安抚道歉时,那份不容错辨的温柔和……颤抖。还有那双紧紧拥抱她的手臂,和落在发顶的、带着愧疚的轻吻。

  明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无关的、感性的干扰,强行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是明念,是明镜的女儿。她住在这里,有她的任务和使命。温情是假象,是工具,是漩涡上美丽的泡沫。她必须清醒,必须冷静。

  笔尖重新移动,流畅而稳定。窗外的晚霞渐渐被深蓝的暮色取代,书房里的灯光尚未亮起,少女端坐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沉静而孤独,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而一墙之隔的书房里,佐藤英子正在批阅文件。她的效率很高,但偶尔会停下笔,目光投向虚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明念哭泣时通红的眼睛,和最后依赖地靠在她手臂上的温度。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小野的号码。「关于明家的外围调查,尤其是资金流向部分,暂时……放一放。重点转移到其他几个目标上。」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加强对明念小姐日常安全的保护,任何可疑接近她的人,立刻控制。但……不要干扰她的正常生活,也不要让她察觉。」

  挂断电话,佐藤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或许,这又是一次情感的僭越。但……至少在此刻,她愿意遵循内心的选择,去保护那份来之不易的、让她感到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的温暖。

  夜色,彻底笼罩了领事馆区。宅邸内灯火依次亮起,映照着两个各怀心思、却又因奇异的缘分被捆绑在一处的女人。信任与怀疑,真情与假意,保护与利用,在这栋宅邸的每个角落无声交织,编织成一张更为复杂难解的网。而网中央的少女,已然开始了她的下一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