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影:豪门妈咪的戒尺不好惹 第74章暗处的眼睛

作者:灵沼蟠根不计年

# 第74章暗处的眼睛

明念离开了花厅,却并未立刻回房。胸腔里还残留着宴席间的喧闹与仪式的庄重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紧绷后的虚脱,以及对即将去往佐藤阿姨,那里的隐约期盼和……对刚才母亲那句「功课交代」的淡淡不安。

  她并未走向自己的闺阁,反而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宅邸西侧一处较为僻静的小书房。这里通常是明瑜处理一些私人信件或短暂休憩的地方,陈设比正厅书房简雅许多,临窗有一张宽大的贵妃榻,铺着柔软的锦垫。

  果然,明瑜已在里面。她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浓的暮色,身姿依旧挺直,那身参加宴会的浅金色旗袍尚未换下,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

  明念轻轻关上门,将外界的声息隔绝。门扉合拢的轻响仿佛也卸下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端雅。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几步走到明瑜身后,然后——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姐姐纤细而柔韧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了明瑜挺直的脊背上。

  「姐姐……」一声拖长了尾音、带着浓浓委屈和依赖的呼唤,闷闷地从明瑜身后传来。

  明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并未推开她,只是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听不出情绪:「宴席刚散,不回房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衣服也不换。」

  「我累……」明念把脸在明瑜光滑的旗袍面料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姐姐,我好累好累……妈咪她……她快把我折磨死了……」

  明瑜终于转过身。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罩纱的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映着她清冷绝艳的面容。她低头看着赖在自己怀里、仰着小脸、眼圈似乎都有些发红的妹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终究是难以抑制地流泻出一丝心疼与无奈。

  「胡说什么。」明瑜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责备,却没什么力道,「母亲那是为你好。今日拜师宴,你表现尚可,没丢明家的脸。」

  「才不是尚可!我是快散架了!」明念闻言,委屈更甚,抱着明瑜腰的手臂收紧了些,开始小声抱怨,「姐姐你是不知道,昨天那个容嬷嬷有多可怕!我从中午一直跪到傍晚,膝盖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肩膀要沉,脖子不能动,呼吸都要数着拍子……比在佐藤阿姨那里学规矩难受一百倍!佐藤阿姨虽然也严格,但、但至少……」她顿了顿,没把「至少她会心软,会哄我」说出口,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明瑜怀里,声音带了点哽咽,「姐姐,妈咪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听着妹妹带着哭腔的控诉,感受着怀里温软身体的轻微颤抖,明瑜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当然知道母亲那些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规矩训练有多折磨人,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她也比谁都清楚,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下,在明家这样显眼又复杂的位置上,这份远超常人的「打磨」背后,是母亲深沉的、甚至有些残酷的爱与期望——她希望她们姐妹能有足够坚硬的盔甲和完美的伪装,去应对未来可能更加凶险的局面。

  只是念念还小,性子又比当年的自己更跳脱鲜活,这份「打磨」于她而言,痛苦恐怕尤甚。

  「别胡说。」明瑜终于擡起手,不是惯常的轻拍,而是有些生疏地、轻轻落在了明念的头顶,抚了抚她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因蹭动而微乱的发髻,「母亲自然是疼你的。只是……你要明白,我们这样的人家,有些东西,比别家女孩更需要提早学会,学得更精。」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的温柔,「今日你能在佐藤夫人面前撑住场面,便是这些日子的成效。母亲见了,心中也是欣慰的。」

  「我不要这种欣慰……」明念在明瑜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想像以前一样,跟着姐姐学画,听姐姐弹琴,累了就赖在姐姐身边……而不是没完没了地跪着,被戒尺比划着,连喘气都要被管着……」她说着,忽然擡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明瑜,那张精心妆扮过的小脸此刻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姐姐,你抱抱我好不好?像小时候那样……念念心里难受。」

  明瑜看着妹妹这副全然信赖、脆弱求抚的模样,心中最后那点因场合和身份而强撑的疏离感也土崩瓦解。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伸出双臂,将明念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保护意味。

  明念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紧紧回抱住明瑜,把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姐姐身上熟悉的、清冽又安心的冷香。这才是她的避风港,是她可以完全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的地方。

  「姐姐最好了……」她满足地咕哝一声,还在明瑜细腻的脖颈侧轻轻蹭了蹭,甚至像小时候撒娇时那样,飞快地、带着响地在明瑜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带着胭脂香的触感。

  明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身体又是一僵,耳根微微发热,低斥道:「多大了,还这样没规矩。」语气却软得毫无威慑力,揽着明念的手臂甚至收紧了些。

  「在姐姐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明念得寸进尺,又在明瑜怀里拱了拱,寻找更舒服的位置,仿佛要把在母亲那里受的委屈、在仪式上积攒的紧张,全部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消融掉。「姐姐,你说……我去佐藤阿姨那里住两天,会不会好一点?她今天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生气我昨天胡闹了。她还送了我平安扣。」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颈间冰凉的翡翠。

  听到「佐藤阿姨」几个字,明瑜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她轻轻拍着明念的背,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日的冷静,却依旧温和:「去住两天散散心也好。佐藤夫人既然认了你做干女儿,面上总会多几分照拂。只是……」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明念的耳朵,「念念,你要记住,无论在哪里,无论对谁,都需留三分心眼。佐藤夫人非寻常妇人,她的好意,未必全然纯粹。你在她身边,多看,多听,少言,尤其……不要轻易交心,明白吗?」

  这话语重心长,带着姐姐对妹妹最深切的忧虑与叮嘱。

  明念在明瑜怀里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她其实懵懵懂懂,并非完全不明了其中的复杂,只是此刻贪恋姐姐怀中的温暖与安宁,不愿多想。「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小心的。」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带着一丝期盼,「那……等我从佐藤阿姨那里回来,姐姐能不能跟妈咪说说,别让那个容嬷嬷再来教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明瑜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答应,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她:「到时候再说。你先去休息吧,晚点还要过去。」

  「再抱一会儿嘛……」明念撒娇,赖着不肯动。

  姐妹二人就这样在昏黄静谧的书房里静静相拥。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书房内,落地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勾勒出一幅温馨却又隐约透着某种不安宁的画卷。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书房窗外不远处,一丛茂密的冬青灌木阴影里,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蛰伏着。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将书房内姐妹相拥、低语、甚至明念亲吻明瑜脸颊的亲密情形,尽收眼底。那身影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呼吸轻不可闻,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料与枝叶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瞬间便又归于沉寂。

  直到明瑜轻声催促明念该去准备,两人分开,明念依依不舍地整理衣衫离开书房,那道阴影中的身影才如同鬼魅般,向后悄然滑退,迅速隐入更深的黑暗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片刻后,明公馆侧门悄然打开,明念在一位老成仆妇的陪伴下,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向佐藤宅邸的方向。

  而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则沿着事先规划好的隐秘路径,快速离开了明公馆的范围。在一处僻静的街角,他闪身进入一个早已等候在此的黄包车,压低帽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车夫报了一个地址。

  车夫一言不发,拉起车迅速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厢里,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就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芒,快速写下几行简短的密语符号,然后将纸页撕下,仔细折好,塞进袖口的暗袋里。

  他的任务完成了。将明念与明瑜私下会面的情形,尤其是那份超乎寻常的亲密与依赖,以及明瑜最后的低声叮嘱,如实记录下来,呈报上去。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繁华又危机四伏的上海滩。一辆车驶向佐藤宅邸,承载着少女疲惫身躯与复杂心绪;另一辆车驶向某个秘密联络点,承载着一段可能影响深远的情报碎片。

  而端坐于佐藤宅邸书房中,静静等待的那个女人,即将收到这份报告。当她知道明念在亲生姐姐怀中是如何撒娇哭泣、亲暱依恋时,心中那片因仪式而稍感满足的湖泊,又将泛起怎样微妙而汹涌的波澜?嫉妒?了然?还是更深的算计与怜惜?

  无人知晓。只有渐浓的夜色,沉默地覆盖着一切,仿佛在酝酿着下一场更加难以预料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