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283章
第二十四章 殃及池鱼
稍早之前。
天地坛周边人头攒动,远处郊野却颇为安静。
步月华身着黑色斗篷,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坐在树冠之间,凝望着远处的祭祀场景。
被喂熟了的煤球,则十分乖巧的蹲在树杈上,摇头晃脑“咕咕叽叽~”,应当是在说——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这话是送给到处追杀他们的吕老头!
步月华今天起的很早,本来到处闲逛,沿途听到长公主府的人,在谈论占验派有动静,就悄悄跑去调查了下,结果得知了一个重磅讯息——吕炎失踪了!
按照占验派弟子的说法,昨天晚上吕炎回到住处后,就再无音讯,弟子跑去探望,结果发现门开着,地面上残留些许拖拽痕迹。
虽然场景像是被绑架,但五灵山的门徒,哪里敢往这方面想,等到天亮不见掌门回来,才跑去找京城的师叔伯询问,而后经过太常寺、凤仪司等机构多方询问调查,确认吕炎不是独自外出,就是失踪了。
步月华起初根本不信这说法,毕竟吕炎作为整个占验派的二把手,货真价实的老祖,在火凤谷一挑五还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哪怕是重伤未愈,想抓住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无声无息抓走。
说吕炎被敲闷棍绑了,还不如说其妖道底细被谢尽欢发现叛逃了,或者说乔装打扮去勾栏,被官差拘留十五天,不敢亮明身份……
但无论事实如何,吕炎确实不见了踪迹,京城都找疯了也没个结果。
步月华行走江湖多年,这么离谱的事情,也是这辈子头一次遇上,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找了一下,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跟着跑来了天地坛,观摩祝祭派的路数。
祝祭派和蛊毒派,拜的都是十二祖巫,只是彼此方向不同,祝祭派专精最古老的占卜、请神、乐律傩舞等等,蛊毒派则专精人与自然,在上古时期,大概就是部落祭祀和巫医的区别。
步月华往年多在南方行走,没见过正儿八经的大祭司祭祀天地,此时遥遥观望,觉得祝祭派确实有点门道。
蛊毒派的幻术,正常都是单体或者影响几个人,外人只能看到中咒者在发癫。而祝祭派则是正儿八经在云雾中创造幻象,无论有没有被咒术影响都能看见。
此法缺点对于定力强横者,几乎没有任何干扰作用,单挑完全没用;而优点则是范围逆天,只要道行够高,可以同时鼓舞或者恐吓数万军卒,也能弄出障眼法干扰对方判断等等。
步月华如此遥遥打量,纯粹是来见世面,但不曾想最后还能看到个大活儿。
随着天地坛上方的云雾翻腾,慢慢转为血红,出现了人面蛇身的妖女幻象,远处的人海顿时出现骚乱。
“咕叽?”
旁边的煤球,歪头望向天空,有点茫然。
步月华作为正儿八经的妖女,光看这气象,就知道是有高手在暗中干扰了巫术,眼神当即凝重起来,在天地坛周边迅速寻觅。
而不过是顷刻之后,外围望楼之上,就冒出了一道身披斗篷的黑影,落地身形如箭,向着远方狂遁。
步月华不清楚对方底细,本来不想妄动,但随后就发现谢尽欢抱着个人,从天地坛冲了出去,追向了远遁之人,她见此才跃下树干,悄然跟了上去……
——
另一侧。
谢尽欢目光锁定往原野深处狂遁的人影,朝廷的护卫可能是怕外使出岔子,还想把他拦回去,但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只剩下遥遥几声:
“谢大人且慢,长公主安危为重……”
“当心埋伏……”
……
赵翎身着暖黄色华丽宫裙,手里提着抢来的官刀,虽然衣着过于繁琐,但并未影响身手,在被抱出天地坛后,就改为在身后飞奔,此时还往后看了眼:
“这帮官吏真是,妖寇捣乱半点力没出,你来抓逃遁贼子派来拦你,郭太后有这些人辅佐,能撑这么久真不容易。”
谢尽欢也觉得这帮子官吏有点离谱,但事出突然也没时间深究,只是望着视野尽头的那道黑影全速追击,半途发现此人道行不低,房东太太不太跟得上,询问道:
“青墨她们在后面,殿下要不先回去?”
赵翎本身是个武夫,但长年养尊处优根本没有亲自动手的机会,得到监兵神赐后更是手痒难耐,如今这么大个邪魔外道摆在前面,还有谢尽欢护驾,哪有回去的意思,尽全力跟随:
“你全速去追即可,我跟得上……诶?!”
轰——
谢尽欢半途回头把房东太太交给护卫队,必然跟丢远方逃遁的目标,而作为贴身保镖,丢下保护目标更是不行,为此改为拉着手腕全速爆发。
可能是加速度太大,赵翎措不及防被拉了个当空打横,衣襟都甩出了大波浪,差点从华美诃子裙弹出来,连忙用手摁住,调整了下才稳住步伐,借力一起追逐。
但前方逃遁之人,能干扰天地坛祭祀的咒术,实力绝对不低,饶是他全速追逐,也只是勉强咬住尾巴,并未实际拉近距离,双方速度又奇快,不过眨眼便在原野上跨越几十里距离,冲向了被誉为雁京屏障的苍岩山……
——
苍岩山绵延千里,隔绝关内平原及东部地区,为雁京东北部的门户所在,入口只有三百里开外的玄甲关,再往外就是安东都护府,大都护为安东王萧镇,周少帝的皇叔。
而山外区域,则是隶属京兆府的承泽县,因为依山傍水地势极好,是雁京周边最富饶的县城,不少世家大族都在此扎根。
时过中午,承泽县一处宅院内,数道人影在其中就坐。
刚从京城赶过来的楚兴,神色无辜中透着几分无语,摊手道:
“坛主,你知道我的,让我绑几个财主,我信手拈来,但说我绑架吕炎,这怕是有点……”
周遭几个其他州县的舵主香主,也是莫名其妙点头:
“对呀,坛主您亲自出手,都不一定能无声无息处理掉吕炎,更不用说我们,这事儿肯定是其他人干的,栽赃在了我们头上。”
房间上首,就坐着一名儒衫老者,相貌富态随和,但眼神却又如鹰隼,扫视着一屋子手下:
“老夫知道你们没这本事,但正道有这本事的人也没几个,且正道没理由对吕炎下黑手,朝廷现在怀疑是我们有所图谋,郭太后已经让陈魑开始暗中搜捕,查不清缘由,可能会动用‘殷伦鼓’,届时什么后果,尔等应当清楚。”
吕炎昨夜离奇失踪,虽然明面尚未掀起波澜,但暗地里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毕竟这事儿的性质,相当于玄狐观掌门李敕墨,在洛京开会时被人无声无息绑走了,坐镇京城的陆无真,住处就隔着两条街,却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俩都是四五境的巅峰老祖,两条街的距离约等于就在眼皮子底下,对方能当着面无声无息绑走吕炎,道行必然高到可怕。
虽然尚不明白下手之人身份,但北周朝廷透过吕炎的道行和身份,做出了最坏推断——有一个掌教乃至更高阶别的巅峰妖道,藏匿在雁京图谋不轨。
而这种级别的妖道中人,整个天下一只手数得过来——冥神教尚不知身份的教主、化仙教不知死活的祖师杨化仙,外加尸祖、商连璧俩不太可能下手的仙登。
虽然只有四人,但随便一个冒头,都是轻则屠城重则灭世,至於潜入皇宫杀少帝、郭太后,基本是如入无人之境。
为此今天一早,少帝就被送到了安全屋,郭太后也回了被誉为‘百丈浮屠’的天阁,让陈魑火速查清事情原委,不然就启用殷伦鼓。
殷伦是祖巫之一,也就是《山河令》的创作者,其曾在山河关擂鼓激励人皇兵马大破蛮族,而所用法器被北冥宗世代传承到了今天,和龙皇锏一样是北周国宝。
此物作用就是‘鼓舞’,在陈魑驾驭下,能催发整个雁京百万生灵的胆气战意,而妖道遵循天性利己夺人,在这种轰炸下很容易露馅。
但使用代价是,平民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强行鼓舞狂化,必然引发大范围动乱,死伤和财产损失难以估量,为此非生死存亡之时不会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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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苍岩山
北周朝廷显然误判了绑匪的来源,但楚兴等就是化仙教教徒,顶着‘赤巫教’名头在雁京搞事,暗中隐匿的人手不少,若是被这么无差别扫黑除恶,朝廷能不能抓到绑匪不清楚,但他们肯定得被误伤一网打尽。
为此众人都是面带愁色,楚兴想了想道:
“如果吕炎是我们绑的,我们还能交出去息事宁人,但吕炎就不是我们下的手,我们总不能跳出去和朝廷解释,如果朝廷真发疯用殷伦鼓宁杀错不放过,咱们岂不是得先撤出京城?”
其他几名舵主香主,闻言皆是摇头:
“少帝寿辰就几天时间,现在把人全撤走,前面几年渗透等同于白忙活。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帮忙找。”
“话说这事儿不是正道干的,也不是我们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会不会是谢尽欢?此子昨天中午才指认吕炎是咱们的人,晚上吕炎就失踪了,以此子往日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干出这事儿不奇怪,论实力,他能从吕炎手底下占便宜两次,真反过来算计吕炎也说不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身为坛主的的老者,其实也在怀疑这个,但谢尽欢无声无息掳走吕炎,听起来还是有点离谱了,若真有此事,只可能是谢尽欢背后的隐仙派师长亲自下场。
不过众人还没商谈出个结果,外面就传来破风声,继而一道人影落在门口:
“坛主,天地坛那边出岔子了,厌胜师叔被谢尽欢发现,咱们的人没拦住谢尽欢,被追进了苍岩山。”
老者眉头一皱,站起身来:
“他把谢尽欢往苍岩山带做什么?”
门口的传讯弟子,眼神焦急:
“谢尽欢追的太快了,平原上师叔没地方躲,我们的人也不敢贸然解围,只能往山里逃……”
老者擡眼望了下苍岩山方向,也没再多言,急匆匆往外行去……
——
两刻钟后,苍岩山。
绵延山岭之间,尽是裸露岩壁与雪顶,一道人影犹如飞星,从无尽原野遁入山岭,眨眼就消失在了崇山峻岭之间。
而后不过片刻,两道人影接踵而至,落在了山脊之上,举目扫视四野。
赵翎提着官刀,长途奔袭下来,国泰民安的小圆脸上挂着些许香汗,但靠着钞能力嗑过生龙活虎丸,此刻并未气喘如牛,只是疑惑询问:
“呼……呼……跟丢了?”
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旁边,身侧则是海拔惊人的大车媳妇,都在仔细勘察着群山间的异动。
刚才两人从天地坛一路追过来,平原上一马平川,并未失去视野,直到追到苍岩山,对方才彻底消失,全速奔逃必然有动静,双方距离并不算远,对方忽然无声无息,应该是和他在黎山一样,藏在了周围某处。
对于这种鼠鼠,和吕炎一样放火烧山就好,但谢尽欢不是火法专精,黄麟印也烧不了多远,面对绵延山岭确实有点吃力,当下开始顺着山脊前行,靠阿飘牌雷达搜寻四周:
“应该就藏在这里,到处找找看。”
赵翎感觉这么找希望不大,不过青墨乃至北周官兵就追在后面,就算速度慢些,很快也会赶上来,只要把此人堵在这附近就有机会抓住,当下跟着四处寻觅,目光打量起险峻山岭,还给谢尽欢介绍:
“北方之所以在雁京建都,就是因为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只要把玄甲关堵住,四面都是天险,比洛京的地势确实好多了。”
谢尽欢三岁苦读,也算熟知天文地理,寻觅间回应:
“有舍必有得,这里地势确实好,但受限于田地和交通,不可能和洛京那样养活两百万人。不过从古至今,雁京确实没被人从外部攻破过,好几次灭国,都是里应外合。”
赵翎略微琢磨了下,询问道:
“你什么都会,要是换你当将军,你该怎么破雁京?”
“我?”
谢尽欢从小都是往个人魅力上猪突猛进,根本没有点统帅能力,如果让他破雁京,那大概只能当祸国妖妃,先蛊惑郭大美人,再禅位什么的,但这话显然不好当着姑娘面说,当下只是道:
“我不会带兵,殿下觉得该怎么打?”
赵翎略微琢磨了下,擡手指了下西北方:
“丹阳学宫武备院,学生半数是给朝廷培养的武官,以前穆先生出过此类考题,记得有学子提过‘参商峡’。参商峡离这儿应该两百多里,只要从北方入山穿过苍岩岭,就能直捣雁京后方的承泽镇,那边全是望族驻地,且没有重兵把守,千余兵马就能控制,继而奇袭北门威胁到皇城……”
谢尽欢有些好笑:“‘参商’二字寓意,就是两头永不相见,根本没军队能走过去。历史上好几次,草原蛮子都想钻这个空子搞奇袭,但人马在半途就损失殆尽,而且那边不是没兵马把守,哪怕从没有人能带兵穿过参商峡,周太祖还是修了一座小关隘,如今由郭太后的族亲驻守,就不可能被人钻空子。而且大干在南方,怎么绕后,也绕不到北方去,这考题答的怕是有问题。”
赵翎微微耸肩:“对呀,连南北方向都没搞清楚,那个学子年末考核直接得了个‘丁’等,武官考不进去,后来改行学炼器了,你的大圆床就是此人的手笔。”
?
谢尽欢听到这话,不免想念起一次可以啪十个媳妇的大红圆床了,含笑道:
“这么说此人还是个人才,往后有机会得见见。”
“等回大干,我给你引荐……”
……
闲谈之间,两人迅速扫过了大片山野。
谢尽欢靠肉眼很难发现藏匿起来的人影,但鬼媳妇扛着红伞在身侧寻找,如此前行不过小半刻钟时间,就指向了山坳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在那下面。”
谢尽欢当即噤声,略微打量了下百丈开外的石头,觉得突袭过去距离太远,还是容易演变成我追你逃,于是隐匿所有声息往山坳摸去,赵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猫着腰悄然跟在了背后。
而山坳之中,巨石下方。
身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纹丝不动靠在石头缝隙之中,宛若一具没有任何气息的死尸,但眼底却带着几分命悬一线的急迫,仔细聆听着周遭山野的每一丝动静。
男子名为季厌胜,乃化仙教嫡传,但并不走妖道,而是靠着强横天赋,自幼修习巫教功法,被师长喂养人之精魄助长神魂,神魂之力极强,方才也是以此干扰了天地坛的幻术。
按照常理,神魂之力很难勘测,哪怕是位列超品的高手,也很难在天地坛那种众多巫师共同做法的杂乱环境下,准确捕捉到他所在位置。
但来之前,季厌胜就知道谢尽欢会在场,因为早就听说了此人的名声,方才施展咒术时,他一直注意着谢尽欢的动静。
结果不出他所料,几乎是天上异象出现的瞬间,远在观礼台上的谢尽欢,就隔墙透视,望向了所藏身的窗户。
季厌胜不明白谢尽欢一个一品武夫,感知怎么就强到如此逆天的地步,但知道多留一息时间他就得死,朝廷的内应根本不敢帮他,毫不犹豫转身狂遁,而谢尽欢直接追了过来。
季厌胜并未入超品,而超品之下,没人能和谢尽欢拼耐力,在豁出命逃到这里后,他已经撑到了极限,再跑必然被追上,当下只能就地藏身,等待上面驰援。
方才已经领略过谢尽欢的超凡感知,季厌胜自知这么藏身没意义,只要谢尽欢走到附近,就必然能找到他位置。
但好在他逃遁方向,距离据点并不算远,又从天地坛一路逃过来,争取了不少时间。
就在他坐以待毙之时,侧面山脊之上,忽然起雾了。
白色云雾犹如沿着山壁蔓延的无声云海,逐渐覆盖了山坡,涌向整个山坳,而整个苍岩山,也在此刻死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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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幻境
苍天如幕悬冬日,岩山萧索起雾霭。
赵翎身着华美宫裙,提刀在光秃秃的苍岩山之间摸行,面对山间忽然掀起了重重雾海,眉宇间透出一丝疑惑,眼神望向身侧不远处的白袍男子。
谢尽欢已经顿住脚步,谨慎望着从山脊上压来的白雾,初以为是天气原因自行起雾,但时值下午冬日悬空,按照常理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雾气,于是望向在前方带路的阿飘。
夜红殇并未感知到附近有人,但这雾气肯定不是自然形成,想了想回应:
“是祝祭派的雾隐之术,对方道行挺高,藏身在百丈开外,摸不清方位。”
祝祭派属于巫教流派,部分擅长咒法的术士,也兼修雾隐之术保命,不过祝祭派被划分为正道,雾中并不带毒,而是具备极强的致幻干扰能力。
察觉到有祝祭派的高人,在山间作妖给潜藏贼子解围,谢尽欢不由暗暗皱眉。
毕竟无论是天地坛祭祀出现问题,还是当前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陈魑执掌的祝祭派出了大问题。
而祝祭派和郭氏外戚,是支撑郭太后掌权的两架马车,真出问题那可不是小事。
虽然心有猜疑,但对方援兵先行抵达,看道行还不是小角色,谢尽欢不敢大意,拉着赵翎往后悄然撤出。
而藏身巨石下方的季厌胜,见此也抓住机会,在白雾涌来之时,悄然遁入其中,试图与接应的师兄汇合。
双方就此拉开距离,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发展,谢尽欢摸不准雾中底细,不好带着房东太太以身试险;而前来接引之人,不敢暴露明面身份,也不会冒然动手。
但可惜的是,这次过来追击的人,远不止两个。
后方两里开外,步月华带着煤球蹲在山脊后,本来在观望谢尽欢猫捕鼠,之所以不露头,是因为谢尽欢带着大干长公主出街,她一个长辈凑过去喧宾夺主像什么话?而且也不好解释来历身份。
不过随着山脊上升腾起白雾,步月华知道有强人来接应了,为防出现意外,她当即让煤球火速回去叫援兵,她则提刀,身形化为幽蓝鬼魅,贴着山壁无声前行,不过刹那就绕到了山脊后方,同时也听到了往山坡某处移动的破风声,甚至是细微话语:
“师兄……”
“你往这边跑做什么?!”
“谢尽欢追的太紧,我没办法……”
“快走……”
……
步月华微微蹙眉,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按照刚才的情况,逃遁之人往这边跑很正常,而其中那名老者的话语,显然带着几分责备。
虽然不明所以,但步月华还是根据谢尽欢的位置和山野地势,预估对方撤出的方向,无声蹲伏在了山坡低洼处。
而结果也不出她所料,随着雾中两人汇合,细微动静就从远处响起,朝着这边迅速压近:
呼呼~
步月华手握佩刀靠在低洼之处,整个人几乎融入土石草木,桃红美眸静如止水,心底暗暗默数:
“三、二、一……”
呼——
也在此时,两道身影窜出弥漫雾海,从上方飞掠而过。
后方是还在往后观望追兵的季厌胜,前方则是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右手持藤杖,虽然贴近地面,但明显在御风而行,在跃过上方瞬间,头颅就有所下移,右手藤杖也展现出微弱流光。
呛啷——
而就在这一瞬间!
步月华身形犹如蛰伏猎豹冲天而起,左手拖拽绚丽刀芒,以必杀之势压身两人近前!
藤杖老者已经有所预料,但步月华专精雾隐刺杀之术,加上已经位列超品,这一刀的爆发堪称匪夷所思,他只来得及强行拉起身位,刀光便从小腿上一扫而过,拉向身侧不远的季厌胜。
季厌胜道行不算差,但注意着后方谢尽欢是否追来,根本就没发现退路上还藏的有人,甚至没来及回头,绚丽刀光就扫在了腰上。
本来这一刀下去,最次也是一死一伤。
但步月华单刀劈中季厌胜腰腹,却意外发现此人地位不低,衣下还套着精良软甲。
虽然被单刀瞬间击穿,但软甲起到了一定阻碍作用,并未将此人直接腰斩,而是劈穿肋侧撕开了一条血口,对方也在难以抵御的侵彻力下横飞出去砸向了山坡。
而对手两人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小腿中刀的老者,在被伏击后反应相当迅捷,腾空之时双手持法杖,口中急速默念:
“幽狱之墙,凝灵为障,三魂离散,七魄摇荡……”
话起之时,藤杖就涌现流光,继而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
嗡嗡嗡~
步月华尚未收刀,就被波纹笼罩,整个人如同撞上无形墙壁,三魂七魄都在冲击下剧烈震颤,连神识都开始涣散。
作为巫教妖女,换做寻常时候,步月华能硬抗这种神魂咒术,但如今伤势未愈确实难以硬撼,当即回落地面坚守心神,以免被乱魂咒术震伤。
而浮空老者没有丝毫恋战之意,在逼退伏兵,就横移到了季厌胜跟前,一把抓住后衣领,往山外全速遁去。
呼——
步月华察觉到这老者咒术造诣非凡,一个人追击占不到什么便宜,便转身跑向了山脊后方。
而山脊另一侧。
谢尽欢本来拉着赵翎往后避开白雾,但施术者道行确实有点高,以山坳为中心的方圆数里,都被白雾遮盖,两人不会御风,为此只能以罡气庇护周身,隔绝白雾。
赵翎同样施展穆云令传授的‘玄阳霸体诀’,周身当即升温,极阳气机隔绝了周遭丈余之地,跟着谢尽欢往外围撤,结果半途就听到山脊后传来刺耳刀风。
谢尽欢只听出招动静,就知道步仙子来了,虽然不清楚步月华为何出现在这里,但有人绕后,肯定不能放过这机会,当即转道往前,穿过雾海往山脊后驰援。
但双方距离并不算远,浮空老者施展的乱魂咒术,范围又相当惊人,两人冲出不过数丈,就发现雾海之中掀起震荡波纹:
嗡嗡嗡~
谢尽欢一马当先,瞬间被波纹笼罩,虽然没有物理碰撞,但感觉却好似撞上了泥头车,整个人懵了一瞬,继而周遭天地就化为死寂,连后方的房东太太都没了踪迹。
他本能回头检视,却发现身后拉着的是个陌生年轻人。
年轻人身着一袭书生袍,手里拿着佩剑,脸庞似曾相识,记不起是谁,却又给他带来了一种命悬一线的绝对压迫力!
这种压迫力,就好似曾经杀过他千百次,而且是一个照面就死,以至于让他瞧见这小书生瞬间,整个人就直接应激炸毛,右手本能擡起,想要先发制敌,博取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但好在以前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血火淬炼,在出手之时,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硬生生把轰出去的手强停,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赵翎被乱魂咒术冲击,身形随之被雾海吞没,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幻觉。
祝祭派散播的迷雾,就是强效致幻,让人把身边人误认为内心最恐惧的人,从而怯战或者应激。
赵翎从小养尊处优,在这世上本不该有惧怕之人,但此时此刻,前方却出现了几个陌生人。
陌生人迷迷糊糊看不清面容,但能发现为首者披着黑色斗篷,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刺向躺在地上的妇人。
妇人身着华丽宫裙,虽然面容也非常模糊,但作为亲生女儿,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妇人是谁。
“娘?!”
赵翎瞧见此景瞬间急怒,整个人犹如发狂的母豹子,右手持刀全力爆发,刺向正在下毒手的斗篷人。
飒——
心急之下,这一刀毫无保留,只是刀光一闪,三尺利刃已经到了斗篷人胸腹。
结果这斗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强,竟然强行偏身避开了直取心门的一刀,继而单手捉刀,右手扣向她手腕。
嘭嘭——
赵翎情急之下连续截击,对这来人硬轰了几记重拳,结果对方如同蛮牛,硬扛着轰击强行把她抱住摁在了地上,耳畔还传来急声呼唤:
“醒醒!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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