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天人神藏太上锁,血泪为歌求堕落
细密的巫文在日月金瞳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从天人四肢百骸,乃至血脉深处蔓延而出的锁链。
犹如穿透了它身躯,锁住了每一寸骨头,血肉的枷锁,死死扯着天人,延伸向天上。
随着它窃取的丝丝缕缕的灵情,被那锁链抽走。
天人顿时大为惊恐,嘶吼道:“不,不要!”
它双手抓向自己四肢蔓延而出的锁链,但却完全无法阻止,丝丝缕缕的人之灵气被那锁链抽走。
最终,青黑色的石质身躯一点一点的木然,化为灰白。
天人的动作越来越僵硬,但身上被诸天神魔轮没入的裂隙却开始愈合。
甚至随着崔啖五帝轮运转,越来越强横的诸天神魔轮都被一点一点挤出了石躯。
但天人没有一丝欣喜,反而极度的惊恐起来。
它扯动那锁链,强横无匹的力量,身上天庭战甲亦浮现符文。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天人已经被灰白覆盖的石质右臂向前一伸。
天谴道果和威灵道果的一丝道韵抽出了天人身上,抽尽了周围充盈的煞气,混合一丝天界本质……
天人身上的战甲,身后犹如羽翼一般的披风化为丝丝缕缕的,赤红如血的丝线。
被他一点一点,艰难的拔出一柄战刀……
“天兵战法……”
“威灵!”
长刀携带天谴之威,威灵道果抽空了附近最为爆裂,凌厉的煞气。
以天界本质,混合天谴道果的威能铸就一柄长刀,反手向着天人身上的锁链斩去。
这时候,崔啖等人才知道,天人面对他们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认真。
或者说有什么顾忌。
不然此刀一出,斩他们不用一合。
但那柄天谴之刀,在锁链上生生劈断。
伴随着‘嘣’的一声!
天谴、威灵两种道果赫然也抛弃了天人,溃散于无形。
天人已经完全顾不上崔啖他们了!
它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神王!威灵神王,天谴神王……末将奉诏讨魔,为魔秦大方士徐福所害,用巫术邪法禁锢于我!此番他将我铸成石人,辱及天庭,末将只求天律加持,助我斩破此等巫术魔法!”
“神王!”
天人惊恐绝望。
夏昳悄悄传音道:“果然是那条锁链在抽取人之灵气,天人也是人,但天人比我们,灵情还是缺乏了一些,被这锁链抽取之后,意识十分空虚,就像有一个黑洞不断吞噬他的喜怒哀乐,吞噬他的一切。”
“所以只能化为石像延缓,但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之后,他受到我等的灵情所激,突然醒来,渴求人气。”
“才会设法伪装,骗取祭祀,盗得人气……”
“也是被你揭破真身,他才不得不现身用强,把我们当做灵石美味,想要掠夺人气。”
“自始至终,天人都只是这条锁链,只是徐福布置的巫法驱使的傀儡,只怕连如今的绝望和愤怒,都只是那条锁链最后榨取他的灵情,人气!”
崔啖看着被激发了最为负面,绝望的情绪,依旧无法延缓自己一点一点化为石像的天人。
心中也是分外凝重。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石像十分熟悉?”
崔啖问了清角一句。
清角苦笑道:“这些石像在五岳之上十分常见,常常被入山之人当成山神土地祭祀,甚至在五岳之外,整个神州大地,这般雕琢古朴的石像,不也遍地都是吗?”
“唯一的特征就是坚硬,若非修士们反复研究过,并非是什么天材地宝所雕琢,只怕已经被人当成什么宝贝收藏起来了!”
“有一段时间,中土还流行过,将这种石像作为石像生和镇宅石人,葬入墓中,埋在自家宅邸的根基之下。”
“相传是模仿仙秦金人的石翁仲!”
崔啖叹息道:“如今看到这一幕呢?”
清角诚实道:“不寒而栗!”
“若是这些石像,都是仙秦拿天人以巫法炼制而成,若是这些石像都是一条条锁链,锚定着皇帝道果。”
“若是必要之时,皇帝道果能将所有石人重新化为天人,驱使着它们掠夺人气,重新将皇帝道果拉回地仙界。”
“那么中土各处墓葬,各处人家地基之中,埋着的,不是一桩桩驱邪避秽的石像,而是一个个索命的魔神!”
崔啖冷声道:“我崔氏的老宅地基也有此等石人……”
“毕竟石翁仲的传说由来已久,这石像又似乎真有神异,能受人祭祀,承载愿力,驱魔避鬼。为大户人家所用,被视为吉物!”
他苦笑出声:“始皇帝就是始皇帝!一代暴君!”
“只怕石像生之说,就是仙秦有意炮制的。”
“这样一来,若是始皇帝复活,只需要皇帝道果一动,遍布中土的石俑大军就会复活,被驱使着掠夺人气,首当其冲的便是各地大户,世家,我等毫无防备之下,便会被石像一个个拔掉,祭祀掉。”
“这股祭祀之力甚至能将整个皇帝道果连着始皇陵,降临到中土。”
“只怕一瞬间,天地便会变换颜色,仙秦就能重新主宰中土大地!”
崔啖和清角仿佛看到了始皇帝重临中土,石像大军复活,攻伐各地,血祭一切的恐怖画面。
第一波血祭,打掉各地的世家豪强,为皇帝道果降临提供血祭之力。
然后便可收拢百姓。
以强权和恐惧,威吓黔首百姓提供愿力灵情,搜刮信仰,让整个仙秦帝国缓缓复苏。
那时候沉寂已久的十二金人,横绝界海的长城,被项羽破坏大半的阿房宫,以及各个周天星舰。
都会在这一根根愿力加持的锁链之下,被重新拉回来。
仙秦各位道君的道果也会从毁灭之中,从各处寄托之处,被生生拉回。
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地仙界打造成铁桶,与天庭对峙。
从一个儒家子弟,从地仙界人族来看,崔啖对始皇帝的大手笔,大气魄十分欣赏,凌厉果断。
复活之后,短短的时间便可恢复小半个仙秦的底蕴。
但作为世家大族,他真的笑不出来啊!
因为他家祖坟和老宅底下,是真的埋了石人的……
“这就是皇帝道果吗?”崔啖苦笑道:“从不避讳血祭和强权,从不遮掩暴力和威吓,但又以道德和律法装饰它!”
“玉皇陛下!”
天人泣血哀嚎:“玉皇陛下!”
那条锁链依旧漠然无情的抽取着它体内的一切,就像是一把把钝刀,刮着它的记忆,用一种渐渐麻木的疼,瘫痪了它浑身上下。
天人犹如一个黑洞,贪婪的汲取周围丝丝缕缕的人气。
甚至连崔啖,姜尚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都被吞噬了,都被吸走了!
但有着元神道果保护的人族,很难感觉到天人被自己心中空虚一点一点吞噬的感觉。
虽然知道,天人这番复苏,是将自己等人当成饱满多汁的橘子。
犹如一个饥渴到了极致的人,看到近百个柔软多汁的橘子,只想要狠狠剥开他们的皮,狠狠攫取那甘甜的汁液。
但天人此番被徐福布置的巫道法门,祭祀仪轨折磨的不成人形,依旧让众人心生一丝同情。
众人还不知道这便是巫道祭祀的本质,是神道的顽疾。
只以为这是皇帝道果在抽取人气,只以为是皇帝道果在渴求人气,毕竟皇帝道果需要万民滋养,也是理所当然的。
崔啖叹息一声,对姜尚道:“师弟,你有没有愿力炼制的神丹?”
姜尚微微一笑:“用香火天银,愿力炼丹,乃是神道丹法,亦是丹道的一个重要分支,尤其是对于鬼神来说,这比普通的灵丹好用许多。师弟这里自然有些存货!”
“给我一些……”崔啖道:“算了,全给我吧!”
姜尚便从法宝囊中掏出一把灵丹,崔啖以五色神光包裹了,送到了天人面前。
“服下这些丹药,以石化状态延缓那东西对你的攫取,应该能再支撑万年,我等会在此地刻下祭祀之法,以后若是有人登上石山,向你祭祀,你可以帮他们粉碎太初神石作为回报。如此,当有一线生机!”
天人麻木的看了他一眼,一口将那丹药吞下,然后便燃烧愿力,不顾锁链的疯狂抽取,彻底复苏自身的血肉。
就连青黑的石质身躯,都短暂的恢复了一丝血肉的色泽……
“师兄!”
姜尚惊呼,崔啖也升起诸天神魔轮,护住众人。
夏昳冷笑道:“乱做什么好人?被抽取人气,自身灵情自我一点一点被消磨的感觉,人族是难以体会的,这对于天人来说却是最恐怖的折磨,因为他们没有元神大道的守护。”
“本来他都要石化了的,被你这么一送,又有了反抗之力,岂会放过我们?”
崔啖并不言语,他既然敢送,自然计算过这点愿力不足以让天人攻破自己的诸天神魔轮。
天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地人族!我也是人!你以为我们天人族就没有心吗?就没有人性吗?如果你们知道你们曾对我们做过的一切,只会惊讶我们的大度和善良!”
他环视一眼众人,大笑道:“我又岂是恩将仇报之辈?”
“徐福!我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会做你的奴隶!”
天人催动血脉,青黑石质的身躯化为玉色。
月魔某种程度上,没有说实话。
昔年天帝造人,其有感于人族的污秽和低劣,便意图创造一个干净的,高洁的种族,所以当年他造化天人之时,所用的并非是寻常的石头,而是石中,最为高洁,美好的‘玉’!
“启琼宇兮辟玉庭,
帝斫昆冈兮采玄瑛。
凿星魄为骨兮漱月华,
揉春风作肺腑兮缀虹瑛。”
天人的歌声犹如玉碎,充满着哀悼婉转的颤音,他凝视着天穹上的故乡,低声唱道:
“彼天人兮怀瑾握瑜,
瞳含渌水兮无愁漪。
履踏云衢兮振素襟,
兰蕙薰魂兮无尘滓……”
随着歌声,他身躯越发透彻,那点点的人气和愿力被他完全燃烧,甚至点燃了魂魄,但……
天人的信仰太坚固了。
天帝创造他们之时,赋予的至高美德,让他们的信仰永不动摇,永不堕落,永不污秽,永恒存在。
当他们的信仰被一个个道果俘获,被一个个犹如神祇的道君锚定的时候。
他们的神魂已经紧紧依附于道果,甚至连魂飞魄散都做不到了!
天人燃烧魂魄,至忠至贞特性,让它们无力反抗神祇。
或者说天人只有一种方法可以反抗诸神。
那便是将一切归于天帝,用自己的祈祷,用自己的一切打动天帝!
可天帝已逝,如今主宰大道,为天地立心的,却是最恨他们,甚至不屑以他们为人的——太上!
天人玉躯之中,犹如人族一般,五脏,识海,丹田,双眼……
九处神秘至极,冥冥莫测的地方豁然洞开。
“你疯了吗?”
裴二柯眼中传来一声呵斥,威灵神王怒道:“你怎敢开启神藏?”
天人也有神藏。
作为天帝造物,娲皇昔年给予人族九种神藏,蕴藏造化的无尽潜力。
天帝怎么会不给自己的造物,自己所钟爱的‘人族’予以祝福?
人族有精元、气血、神魂、智慧、寿元、仁爱、勇力、正直、造化九大神藏。
但天人同样有着天帝赋予的——创造、寂灭、太虚、动静、生死、真幻、至德、元炁、天人九大神藏。
亦可被称为——天人九法!
天人神藏非但与人族一样,蕴藏了无穷无尽的生命潜力,更有着人族难以企及的,穷极大道的天道之法。
人族开启一切神藏,只不过是一个长生不死的人罢了!
唯有开启造化神藏,才有了一丝神的能力。
但天人族开启神藏,却有着诸神都难以比拟的潜力,是为神中之神,天帝所钟的万神之王。
因为在天帝看来,诸神都被人族给污染了。
唯有天人开启神藏,成为的神,才是最完美的神。
但随着天人神藏的显化,周围的空间都在隐隐颤动,周围萦绕不散的一丝天界之力,赫然震怒。
残余的天谴道果化为一丝紫色的雷霆,就要落在天人头上,将其彻底诛灭。
但天人反手打出了一片玉光,深深抵御住了雷霆。
他抓住了自己身上的锁链,生生抓住了,那本是法则显化,大道之韵,玄妙莫测的锁链。
仅仅是天人神藏显化的力量,便让他能够触控到大道,这是人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道玄虚,哪可能亲手接触?
但天人可以……
他生生的扯动锁链,活活将它连同自己的血脉,自己的身躯,自己的骨肉,甚至可以说组成他的一切,活活从自己身躯之中拔出。
“天人!”
在奋力挣开锁链的那一瞬间。
他推开了第九天人神藏的大门,就在神藏之中那大道之法就要涌出的时候,一道无形的枷锁落下。
“真人!”
元神道果落下一道枷锁生生锁住了那天人神藏。
这时候。
一道道枷锁落下。
“造化!”
“毁灭!”
“宇宙!”
“阴阳(动静、真幻、生死)!”
“道德!”
“混元!”
“元神!”
七大至高道果的一丝道韵落下,化为最为坚固,残酷,严密,冷漠的九道枷锁,锁住了天人神藏的大门。
天人仰头看着这一切,眼中涌出血泪,仰天长啸。
“太上道祖!”
“太上!”
“你究竟还要,禁锢我们到什么时候?我们也是人啊!”
太上道祖的七大至高道果,犹如一道天堑,犹如一道铁幕落下,生生横绝了一切。
纵然是元始道祖。
纵然是裴二柯眼中的诸天全部神魔,看着那七道犹如深渊,犹如天堑,犹如天谴的断绝天人一切可能和未来的大道,犹然不敢出一声。
只有玄天上帝发出一声叹息,回荡在黑暗中。
威灵神王淡淡道:“这只天人蝼蚁倒也稀奇,天帝死后,太上就是它们的天帝,新天无数载,居然出现了这么一只蝼蚁,敢质问太上了?”
“莫非太上道祖真的要跌出合道了?”
“威灵!”玄天冷冷道:“闭嘴!”
远处,钱晨感应到自己的真幻道果落下一丝,骤然停下了和泥的双手。
徐福幽幽叹息一声:“看到了吗?统治诸天的,除了仁慈,还要有强权,即便是太上道祖,也是如此。”
“我们仙秦,不过是顺着前人的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罢了!”
钱晨看着微不可查,圆满了一丝的升堕道果,忽而恍然道:“我明白应该如何圆满堕落道果了!”
“七大至高道果乃是太上给天人族的枷锁?”
“但至诚信仰又何尝不是天帝给天人的枷锁?”
“究竟是谁锁住了他们,究竟是什么禁锢了他们,还很难说呢!”
“这次把莉莉丝弄上去当白帝,可算是做对了!没想到诸天万界除了我这个天生通往升堕之道的奇葩之外,居然还有天人族这一整个奇葩种族,被两大合道的存在联手禁锢。”
“不能升华,亦不能堕落。”
“或者,堕落就是他们的升华?”
天人族历史上出现的第一个敢反抗之人,敢于质疑他们信仰之人,自然是钱晨堕落道果的手笔。
但钱晨也没想到,自己随手落下的一子,居然引出了这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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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九窍玉心石人献,九泉之道造化演
天人神藏落下七道至高道果之后,面对再也无法撼动一丝的门扉。
他终于燃尽了一切!
玉质的身躯一点一点的黯淡,化为最粗糙,最灰暗的石头。
天人跌跌撞撞的走向石钟山的断崖边,凝视着滔滔的阴河,江水,看着那犹如群岛一般散落的群山,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呼啸。
这一刻,呼啸声回荡在群山之间,却听到了一声一声,此起彼伏的回音。
天人蓦然回首,对着崔啖笑道:“你……见过天人的心吗?”
“告诉人族,我们也是有心的!”
说罢,他反手挖出了自己胸中的心脏,有着九窍,犹如玉石的心脏在他手上微微跳动,伴随着心脏被挖出。
天人彻底化为了一尊石像!
地仙界的人族尽皆默然,崔啖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枚九窍玲珑心,它微微黯淡,却还保留着玉质,带着一种直通大道的玄妙。
不同于人族的智慧,佛门的般若,玄门的悟性,天人族的通感,乃是天人合一,天生亲近大道的一种感觉。
这么一枚九窍玉心,乃是天人族生生挖出自己的心出来,才能得到的。
半点强迫不得。
即便在道门之中,如天人族的这般体质,亦是天生近道的道体,奈何偏偏受到了天谴,成不了元神,证不得大道。
甚至连自己的神藏都被封锁了!
作为新天以来,第一个敢于向天争命,开启神藏的天人,他留下的这颗心脏,除去本身就珍贵无比,自带辅助悟道的特性之外,更有一种别样的象征。
崔啖郑重其事的收好了玉心。
看着石钟山上,一个个裂开的缝隙,看着那青鸟,毕方,朱雀各色气象,或是泣血,或是哀鸣,吐出一块块太初神玉。
裂开的太初神石中一枚枚只有指甲大小的神玉浮出……
而同样饕餮,朱厌,貔貅这般走兽气象之中,被它们吐出各色兽宝却是被太初神石包裹,一个个犹如泥团的东西。
这些都是混杂在九幽黑暗之中,被徐福一同炼入神山的魔道奇物。
至于蟾蜍、鲤鱼、白蛇等吐出的东西,则多是原本阴河冲刷下来的始皇陵旧物,也被徐福一并炼入神山了。
这些东西能抵御斡旋造化的祭炼,没有被彻底磨灭成五行之气,凝聚成太初神石,本质上必有可观之处。
因此,崔啖看到这一幕,也只有叹息一声:“一人取一件吧!”
“太初神玉不够分,其余的又来自于阴河、九幽,取一件尚可说是气数,太多则不吉。”
蓝玖看着这一幕,亦是心中暗暗震动。
没想到只是一座石钟山上,便被砌入了不知道多少的天兵天将,天人一族。
十万天兵天将,就算不是尽是天人,只怕也占了大头。
这样看来,天庭豢养天人,未必没有借助他们的天生信仰之能,锚定自身道果,稳固神道的意思。
崔啖叹息一声:“天人族果然是有心的……”
“哼!”夏昳冷笑:“有心是有心,但你也别太当真,面对太上道祖他们当然弱势,显得可怜,但人家终究是生在天界,什么神藏被锁,最多也就当个天兵天将,这和它们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可没关系。”
“天人族,面对太上道祖,自然是且怜且哀之,面对寻常人族,那就是天界土着。”
“诸天万界高高在上的存在。”
“你可怜他们?还不如可怜可怜自己,可怜可怜真正的广大人族吧!”
“天人生来万寿,堪比真龙,如果神藏没有被锁,一个个天生便有元神之能,它们要是可怜,妖族,乃至没有灵智的飞禽走兽不得低微到了尘埃里?”
崔啖听了,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旁边打了一整场酱油的地仙界新秀们,这才一个个上去取了一枚石球,都默契的把太初神玉留给那些在此战之中出过手的人物。
这才纷纷登上业火红莲之舟,向着下游而去……
血海旁边,钱晨陷入了思忖,徐福看着他揉着泥团出神,也不好提醒他是否将自己的身躯揉过了,万一泥太干了,捏出来的人躯就会较为僵硬。
但看钱晨这水多了加泥,泥多了加水的态度,也由不得他不出声了。
当即提醒道:“造人乃是娲皇大道,岂可不专心?”
“九泉的比例极为重要,息壤有着极高的可塑性,但缺少生命力!九泉的生命力源于血海,乃是九幽血海那复杂无比,繁荣到不可思议的生命力的显化,造化道前辈,黄泥道的血泥魔君和九泉魔君将其归类分化为九种。”
“由此,才让道君之辈也能掌握造化生灵的权柄……”
“这等法门,在道君之中亦是珍贵至极,但凡造化一族,多少能承载几分道果,乃至有助于道果的演化,圆满,这也是一门道果法,名为创生法,不在创界法之下!”
“诸天万族,不知多少族类,是被懵懵懂懂,不知造化的道君创造而出,不知暗藏了多少缺陷,只能在道君营造的道果环境中繁衍。”
“但以这《抟土塑人经》造化的生灵,却是能在诸天万界中繁衍开来,长成参天大树的!”
钱晨随口一问:“所以你仙秦在多少物种体内埋下了伏笔?应对?”
徐福就闭口不言了。
钱晨一边完善着引导天人族整体堕落的构思,一边随口道:“黄泉乃是大地最深处的死气凝聚而成的泉水,蕴藏无尽死气,可让沾染的万物腐朽尘封,可以散尽一切造化,将万物化为一股死寂浊气……”
“我也曾以此来返本归元,显化人族的黄泥之身,但听闻此泉乃是血海之水的衍化之后,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我以为黄泉是死!”
“由‘死’来杀了肉身的‘生’,逼出生机来,逼得我等把握人身的根本造化和生机。”
徐福淡淡道:“黄泉的确是‘死’,也是九泉之中塑造人身最重要的一种,但它的死更像是一种‘藏’,如冬之肃杀,死气乃是地气深藏,收敛的表现。”
“但凡有物迈入大地之中,都会被黄泉侵蚀,看上去是神光黯淡,锈迹斑斑,但是你若以精气神孕养,又能再次焕发出光彩来,而且那种光彩更加内蕴,不再浮于表面,这就是‘地藏’之妙!”
钱晨疑惑道:“但人葬在地里,生灵埋在地下,就朽化成白骨了,甚至化为黄土什么都不剩了!”
“这是哪门子的地藏?”
“你道人为何要葬在地下,那些修风水之道的地师难道不知道尸体在土里会腐烂化土?”
“但死中有生,朽中有不朽!”
“葬在地下的尸体,其滋养的魂魄可比其他葬法都要稳固。”
徐福道:“所以黄泉之生,乃是一种内敛,因为内敛深藏,所以绵延不绝,尸体被黄泉腐朽孕育的生气,能滋养魂魄,能随之转世,孕养命数,甚至可以蔓延子孙。”
“可见这生机之妙!”
“你原本用黄泉死气,引出人生机的办法,虽然也不错,但根底也是外阴阳,也就是生死之阴阳,黄泉为死,以配人之生机,用于重塑人身。”
“固然无师自通,利用了一分黄泉的玄妙。”
“但比起我造化道直接开辟九泉,将黄泉从天地之中‘造化’出来,还是差了一点。”
“我想你最多能用之于活物,甚至就算用来炼丹,也只能炼活丹,要配血水。”
钱晨却摇了摇头:“那倒不一定,天河水,清灵水,我亦能用来炼黄泉丹。”
“哦!”徐福微微有些惊讶:“看来你的丹道造诣,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但你应该不知道。黄泉本身就是一颗完整的丹了!它是丹,不是药!”
“丹为圆满。”钱晨沉思道:“若是如你所说,黄泉本身就生死混元,倒也是一种阴阳圆满的丹。”
“如果黄泉是丹,那么其余八泉,不也是……”
“没错,不然为什么叫敢叫造化之精?造化生灵,乃是不逊于太上道九转金丹,太古神道不死药的另一种至高丹道。九泉亦是九种灵丹,化合为一,便是另一种意义的九转丹道。”
钱晨想了许久,才幽幽开口道:“九泉只怕也是一种不死药的主材!”
徐福语气一噎,良久才骂道:“这个我可没想教……”
钱晨轻哼一声:“这还用教,你点破九泉亦是九种天地造化的灵丹之后,我脑子一转自然也就想到了!”
他感叹一句:“我在见到血海的时候,就想过用它来炼制不死药。”
“毕竟有什么神药比得上堂堂魔祖的真身,生命道果的显化?但没想到,魔道的前辈早就走到了前面,早早的创造出了把血海炼成九泉,用九泉造化生灵的方法。”
钱晨说到这里才恍然道:“原来如此!”
“血海的确是一种不死药的主材,但这枚不死药已经被血海魔祖给吃下去了!这条不死大道已经有人占据了!”
“所以,即便你们从血海之中炼出九泉,也无法成就不死药,只能走另一条道路。”
钱晨不得不承认,大方士就是大方士,魔道的前辈也很是了不起。
比起自己用西昆仑不死神树炼制的不死药。
人家用九泉造化生灵是真的简洁,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一点泥土,一点血海分化的九泉,就能塑造生灵,创造种族。
怎么说呢?
充满了简洁的美,把生命道果的力量用到了极致。
“但你们预备的不死药,辅材之中,一定有九泉。”
钱晨念头一转,忽然道:“九泉的本质,对我都大有帮助,如果昔日在归墟我知道这个,想必就不用诓你来炼丹了。”
徐福听闻此言,语气一冷:“你没有诓到我,是我自己愿意来的,不死药是我的执念。人人都知道,不死药现世,我必然会来!”
钱晨语气轻松:“老徐啊!被我坑了不丢人,你看看黑帝,你看看……”
他没好意思把太一说出口。
不是怕被打,是得给太一一个面子,大家已经是朋友了!
好在这话没有出口,因为钱晨感觉到血海好像微妙的瞥了自己一眼,像是某个钓鱼人……
钱晨不得不抓紧动作。
手下利索了起来。
这时候他手下突然一滞,忽然道:“我知道黄泥道那位造化九泉的魔君是谁了!”
徐福顿时一愣,道:“既是魔君,何来是谁之说。我们都知道魔君身份变化莫测,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很难说的。”
钱晨却道:“这位魔君在道门大有来历,让人想不知道都难!”
“昔年郑有神巫曰季咸,乃是灵山十巫之咸的第三代传人,巫道通天,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列子见而心醉,以告其师壶子。壶子便让列子带此人来见他,第一日,季咸说其神色怪异,心如死灰,其人将死。”
“第二日季咸再来看,说其生机萌动,病情似有好转。”
“第三日季咸说壶子,神情恍惚,难以预测。”
“第四日,刚刚看到壶子,季咸就拔足狂奔……”
“壶子说,第一次他展示的乃是如地深藏一般的心境,第二次是如天之表象一般的心境,第三次却是虚道无迹之心,壶子以水流盘结深渊的九种表相喻之,所谓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
“鲵旋之潘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滥水之潘为渊,沃水之潘为渊,氿水之潘为渊,雍水之潘为渊,汧水之潘为渊,肥水之潘为渊……”
“所谓九渊,实则为九种至道玄妙之心也!”
“所以壶子亦可被称之为九渊道君,在道门为九渊道君,在魔道为九泉魔君,所谓九泉,便是壶子以九渊之道,从血海中炼出的九种灵泉。”
徐福深深叹息一声:“若是你与我同代而生,说不定把我挤下大方士之位的,就是你了!”
“九渊的道理,便是龙族也只以为是水之大道的表象。”
“却不知道壶子乃是以渊喻道,能明悟九渊并非渊,更非九,而是壶子对于大道的领悟,你已经远远超乎其余。”
“能从中洞穿九泉,更是可怖可畏,须知壶子为了遮掩自己的魔道跟脚,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没想到你品位一番九泉,便看穿了他的身份!”
“既能透过九泉,洞穿九渊之道。”
“想必这九泉之妙,你已经尽数得之!”
徐福苦笑道:“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钱晨却有些出神,只是喃喃道:“难怪昆仑不死树下有九渊深藏!”
“当年那场炼出不死药的大祭,我还是太过取巧,忽略了许多地方。”
“以巫道之法,叩请苍天炼药,终究不是丹道正途。”
“想来真正想要炼制不死药,是要将不死神树的药性投入九渊洗练,经历九渊之道,方能炼成!”
“壶子的九渊之道,便是太上道祖上善若水,以之喻道。”
“而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波澜成渊,其有九象,无为在其中矣!”
“九渊之道,其根本还是以九渊归纳大道的九种变化,只要九种变化都无法侵蚀自身,自然能够长生不死!”
“同样,大道的九种变化,亦是造化之道,用之于外,便能造化万物!”
这一刻,徐福真正的心服口服,头颅在旁边滚了滚,绕着钱晨转了一圈,叹息道:“你已经是大方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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