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几桩奇案接连发
劳广铭奔波在海河边,看着桥下飘荡在水中,仿佛海藻似的一团乌黑,欲哭无泪。
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倒霉差事。
前日里望海楼上的一把火,把直沽城有名有姓的大官儿烧死了一半。
巡捕房的几个警长被吓得魂不守舍,哪怕知道白莲教的圣女林黑儿就在城内,也不敢招惹,拼了命的驱使下面的人,四处乱跑,好显得自己有事在忙活。
最近直沽的奇案怪事又多,若不是劳广铭在玄真教卧底的时候,服了太岁灵药,学了一手术法,早就不想干了!
这不,今日里又出了一桩奇案。
燕子胡同的留发婆死了,一头长发连同头皮一起不见了!
然后转天儿,直沽城里就死人。
死者都是买了留发婆卖的假发假辫子的,先是有人说那假头发取不下来了,就跟长在了头上一样。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但很快那些戴了假发的便着了魔一般的梳头发。
那头发越梳越长,人也越来越消瘦,很快就跟抽了大烟一样皮包骨头,然后就有人开始用那长长的头发把自己吊死。
死的人越来越多,死法也越来越邪门。
如今直沽城里人心惶惶,大街小巷都在传,人家都把此案叫做‘长发妖鬼案’。
和前日的‘红楼鬼船案’、‘火烧望海楼’并称近些年来,直沽最怪的三个案子。
“又是一个!”
劳广铭抢在前头,来到了海河上的金水桥上,用竹竿往河中伸去,缠住那一团乌黑的水藻。
竹竿将那一团东西缠住,刚往上提,劳广铭就感觉不对劲。
这东西太沉了!
常干这事的五河捞尸队人人都说,海河的浮尸:不怕浮子,只怕沉子。
浮子便是浮起来,呈现涨大,巨人观的浮尸。
这种尸体虽然看着恶心一点,但一般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若是那种浮不起来,半沉在河里面的尸体,还面目如常。
那问题可就大了!
当年青皮混混行之所以能赢下和漕帮的斗法,便是因为他们往三岔河口里沉了近百具沉尸。
漕帮下去捞的人一个没上来过。
五河捞尸队最老的那个师傅下河不过半响就爬了出来,一句话没敢说就去九河龙王庙跪了三天,才保住了一条命,从此再也不敢下水。
劳广铭凭手感断定,手下这个只怕是个沉子,要么死于发鬼怨气太重,要么就是底下有水鬼在拉着。
他连忙转头对五河捞尸队的人说:“这是个沉子,底下怕是有水猴子在拉着,你们有什么法子?”
捞尸队的人冲着水里洒了两把红糯米,竹竿这头才轻了些。
劳广铭也是无奈,上头不敢查火烧望海楼的案子,对近日来的长发妖鬼却催的紧,似乎有借此转移视线的意思,今日他要捞不上这在河里转了小半个直沽城的尸体,这官家饭,他也就别想吃了!
他气运丹田,将玄真教里种下的黑太岁神妙微微施展,一根竹竿被他运起了千把斤的力气,才把这卷在竹竿上的长发提了起来。
一具女尸就跟拔萝卜似的,被他从海河中拔了起来。
浑身惨白的女尸刚刚出水,还未等围观的好事者近乎,那女尸的肚子上就钻出来个东西,有手有脚,被那长长的头发盖着,活像个小猴子。
它快的也像个猴子,顺着竹竿就爬向了劳广铭……
那东西的速度极快,劳广铭连忙松了手,依旧让它窜着杆子上来了!
情急之下他右手在怀里一掏,甩出一枚纸包着的弹丸,落在那东西身上‘啪’的爆出一团橘色的火光,烧的那东西一声惨叫,蹿进了海河里。
那叫声谁也说不出来,就连劳广铭身边两个见多识广的捞尸队员也失了神。
“水猴子!水猴子……”
年轻一点的捞尸队员指着那东西大叫道:“水猴子扒着飘子上来了!”
水猴子一说,在直沽京师小半个北方这一块极为流行。
但追根究底,却还是从这九河下稍直沽口里传出来的。
传言此物是水中的一种妖怪,浑身是毛,身形像小孩,背后带着条尾巴,在水里头力气奇大,拽住人脚脖子就不撒手,那些莫名其妙淹死在海河里会水的,常常能在脚脖子上看到人手印,大家就说是被水猴子拖下去淹死的。
又有传言说这东西就是淹死鬼所化,水鬼的一种。
惊魂未定的劳广铭转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什么水猴子,我看的分明,那是个死孩子。”
原来劳广铭情急之下,施展了玄真教传给他纸人道的法术。
钱晨入主玄真后,不太看得上这些稀松平常的法术,纸人毕竟是纸剪的,克制的手段极多,他便传下去了一点外丹的门道,让下面的弟子们炼制火药,配合纸人法术,效果奇好。
玄真教的下层弟子配合著执事炼制了几炉火药。
劳广铭便也分到了一种,用朱砂、松香、硝石炼制的赤火药,以雷火符卷成纸包,一甩下去,打人的威力和摔炮似的,但打鬼起来犹如大炮。
刚刚他看的分明,那冲上来的东西有手有脚,皮肤青黑,宛如婴儿,更有一根脐带连着女尸。
只是外面裹着女尸的长发,才看上去像是长了毛。
被他火药一炸,发出的声音犹如婴儿的一声啼哭,刚开口就泄了七分的凶性,逃入了海河中,脐带也断了!
老一些的捞尸队员看了一眼女尸的下身,就知道劳广铭说的没错。
这女尸分明有分娩过的痕迹,下身还未合拢,但这说起来比水猴子还要邪门,自古棺材子入阴门,捞尸便是阴门的行当,也听说过棺材子的传闻。但沉了河里,再生出来的棺材子,听上去就凶的不得了,难怪自己的黑狗血糯米不管用。
“大人!”
老捞尸队员喊住劳广铭:“这女尸只怕不是长发案的!那遭了发鬼的,哪个不是骨瘦如柴,她体态如常,想来和案子没关系,赶紧推入河中,送她走吧!不然孩儿恋母,与那小鬼纠缠不得啊!”
劳广铭只是苦笑:“和案子有没有关系,我说了可不算!送回义庄去,上头见过,咱们才能埋了!”
尸体运到了义庄,劳广铭连忙请了上头的人来看,眼见的顶头上司,巡捕房的把总扶着一个系着黄带子的年轻道士,他脚还没迈过门槛,就开口道:“屋里东西秽气极重,不是死掉的黑猫,就是产妇之尸!”
把总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道:“您真是神仙,这就是一具淹死的女尸,生没生过孩子我可看不出来。”
他一面小心搀扶着道士,一面喝令劳广铭:“这可是钦天监的小神仙,和玄真教主斗法,才伤了眼睛。今天我请他来,百无禁忌,什么小妖小鬼的,都不用怕。知道没!”
劳广铭心中冷笑,真要和玄真教主斗过法,能保住一条命都要谢人家手下留情了!
玄真教主是什么人物?
那天白莲教圣女火烧望海楼,烧死了钦差大臣和一个王爷,满直沽的官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白莲圣女招惹了玄真教主,被人转头将九眼火魃镇压在钞关浮桥下面,二十丈长的一艘大铁船,整个沉在了河底。
近日以来直沽城什么牛鬼神蛇,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但依劳广铭看,真正镇压全城,没让局势乱起来的,还真就是玄真教主一人。
人家传下来的一点火药,就能炸的那鬼孩子头也不回的跑了,连自己妈都不要了!
这钦天监的道士,要是自己擡回来的尸体肚子里还有个鬼孩子,只怕能立死在这里。
钦天监的年轻道士一点一点摸索到了女尸的面前,顺着她的头发往上摸,然后道:“是那鬼发!但有些不对,鬼发吸取人全身气血,种下发鬼那人用头发勾着她们的魂,一个个吊起来,所以留下的尸体没魂散魄,只剩下一具臭皮囊,但这具尸体,她的魂没被牵走。”
“母子连心,许是她腹中的婴儿牵着她的魂魄。”
道士自言自语的摇了摇头:“但还是不对……”
道士探出头,在女尸身上嗅来嗅去,捞尸队的人看着他脸几乎贴着尸体,浑然不顾那浓重的尸臭味,有人泛了恶心,捂住了嘴,发出了‘呕’的一声,这时候道士突然停了下来,他贴着女尸的脸,一人一尸的距离几乎脸贴脸。
良久,道士才爬了起来。
“给我个杯子!”
旁边的巡捕把总连忙递过来一个银杯。
道士伸手弹出一张符纸,探入杯中,无火自焚,一团火在杯中燃烧,道士却飞速将银杯扣在了女尸的口鼻,然后双手并指成剑,在其双乳之间的膻中穴上一点。
女尸向上仰头,银杯一拔,口鼻之中就流出点点殷红的血迹。
钦天监的道士捻了捻那血,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平静道:“是洋人的血药!这种药乃是由血肉炼成,人服之则五感具惑,宛若飞仙,久而不服,必然饥渴至极,几欲失心发狂。”
“此药亦是洋人教会的禁物,但洋人却将它混入烟土,卖入我中土!”
“今人所谓的‘大烟’便混有此物。”
“因为染上这血药之瘾者必定坠入邪道,昔年所谓拳民,就有因为此物坏了心性,真武道途的武者几乎被引诱堕入魔道,做出食人之举的缘故。”
“洋人的邪教,以此为大药炼丹修行,中土的一些邪门歪道,竟然也学了它们的道路,炮制邪丹邪药,蛊惑人来吸食,然后以人的血肉炼丹,朝廷屡禁不止。今所谓采生折割,便是也。”
“这妇人服了血药,只怕是被人炮制的药引,要让她自己也成了血药的一部分,再挖去她的胎儿来炼丹。”
“但她又买了留发婆的假发,被发鬼盯上了!”
“如此两邪鬼相争,才成此惨案。”
道士一番话有理有据,确实让众人都信了,便是劳广铭也觉得此人多半真有些本事。
“血药之毒,只怕还要胜过发鬼。”劳广铭拱手道:“此必然与城中那几个大烟馆脱不了干系,大人,我派人去捉他们回来,青皮行如今自顾不暇,正是整这些人的好时候。”
巡捕把总面露难色。
城中的烟馆自然是有孝敬的,但闹出了这样惨绝人寰的案子,他也有心清理一番,但是血药一途,乃是皇帝默许的,这邪道亦是给皇帝炼制长生仙药的一部分,这些年在中土发展,势力极大,与许多朝中贵人都有关系。
福寿膏一物,许多贵人也是常常服食,言称仙物。
他区区一个把总,如何招惹得了这些人?
钦天监的道士捻着那血,冷笑道:“红楼鬼船、火烧望海楼、长发妖鬼,再加上这洋人血药,白莲教、玄真教、旁门左道乃至于洋人邪教,真是什么人都往这直沽口里来了!”
“但城里面现在镇着一尊大佛,这些小妖小邪先有异动,只怕会引来一只遮天佛手,将直沽城里的一应跳蚤,尽数碾死!”
把总恍然大悟:“您是说,他们会惹来玄真教主动手?叫他们引火烧身?”
“我是说我们也是跳蚤,人家一巴掌拍下来的时候,可不在乎我们是哪家养的跳蚤。”道士冷笑道:“大人,你不会认为,朝廷在他眼里就不是敌人了吧?”
把总脸色惨变,跳起来道:“抓!把大烟馆里的都给我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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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通草海底家门问
兴隆安宝号的前头绝不打幌子,也没有招牌,外人只看到这一处楼宇窗牗挂落,雕镂极工。
一座二层的小楼独占街角,偏僻雅致,大门罕见的挂着个帘子。
要说生意人,除了北方大冷天谁挂那厚厚的门帘子啊!这不嫌弃客人来吗?
但兴隆安这家偏偏就挂着两个又重又厚的门帘子,绝不让人看进去自己是做什么生意的。
出入这里的客人,一个个锦衣华服,打扮富贵。
但直沽城里可没有能瞒得住人的秘密,街头巷尾的闲人话里话外都说的清楚,兴隆安的东家生儿子没屁眼,开的是那害人的烟馆儿。
直沽水系发达,因而水灾也很多。
本地有个李善人在自家园林荣园的西北一片荒地上,修了两排土房子,取名“李家小房子“,租给灾民。
有的灾民无力承租,便自搭“滚地龙“栖身,比屋相连,七高八低,大小不等,凹进凸出,极其凌乱。
如此吸引来许多青皮行的地痞流氓、杂霸,渐渐治安日乱。
闹拳匪的时候,朝廷和洋人约好,借洋船和火炮平乱,又收了洋人的供,将李家荣园旁边另一块地,卖给了洋人,修建了圣教会的教堂崇德堂。
这片聚乱而居的地儿,因而得名“谦德庄”!
此地,烟窟洋行是它的特产。
崇德堂盖的爱德里、尚德里、安德里一带洋烟膏店星罗棋布。
这种店成本低到仅一个柜台和一杆铜秤就可以开张。
但经营的好的店铺,犹如这兴隆安。
备有精致的红木梨花炕,云铜与黄竹巧妙结合的烟枪,广州的特色灯具,以及云南上等烟斗,尽显尊贵与雅致。
掀开帘子,便有浓烟扑面而来,常人谓之极臭,唯有那些形销骨立,肩耸项缩,颜色枯羸奄奄若病夫的烟民们以为仙雾,闻了就振奋精神,深陷的眼窝里冒出亢奋的光。
除去二楼的包厢,堂内大约有二三十个炕,一个炕位中间被一张炕桌隔成两个位置,各侧卧躺着一个人。
炕桌上点着一盏广州的琉璃烟灯,茗碗、灯盘,无不精巧。
那大烟鬼就蜷缩在炕位上,手中支起一杆大烟枪,探到那灯盘上点燃,然后深吸一口气,久久不愿吐出,往往还有仆人书童侧立一旁,也探着头去吸那主人吐出来的烟气,露出饥渴的样子。
那副令人不安的样子,却只有他们的主人不以为意,甚至有的会故意将烟吐在他们的脸上。
伙计对着进来的人点头哈腰,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这仿若‘仙境’的场面。
但进来的劳广铭只是不寒而栗。
他摘下帽子,扫视了一圈。
这座毒窟中人人的脸上浮现着飘飘欲仙的迷醉,但那一口烂牙黄牙,那深陷的眼窝和黑眼圈,便是一身富贵气也遮不住的颓唐和堕落。
大堂中的人,即便是青壮吞吐着烟气也不由得手足委顿,涕泪交横!
他们看过来的眼神迟钝中带着一丝饥渴,那缩小的瞳孔犹如豺狼虎豹一般的贪婪,但又被这烟气麻醉。
显露贪婪而又懒惰。
既有贪食,又有欲望和暴怒,但那种种饥渴却被烟气所麻木,透着一种傲慢……三分如妖,七分像鬼的眼神。
饶是劳广铭见惯了妖鬼,昨日里才挑起那只鬼孩子,看到那种眼神也不由得心中发麻。
那些烟鬼们,哪里还是人?分明显露了鬼物的本相和真形,要露出吃人的真面目了!
伙计见他站在门口,久久不进来,对着守在门口的两个混混招呼了一个眼色。
两个不着四六,斜眼歪帽的混混就横着走过来,从上到下把劳广铭看了一遍,冷笑道:“原来是个黑皮狗子,怎么,你也不看看这是你来闹事的地方吗?”
劳广铭手按在了腰间的洋火匣子上,看着那两个混混,皮笑肉不笑道:“怎么,这直沽城里还有我惹不起的人,不妨亮亮兄弟的这双招子,咱们盘盘海底儿!”
“怎么说话?”
劳广铭一声大喝。
“鹰爪子料高(公门中人说大话),门内当头五个字,敬、学、吃、怕、求(我们是青帮的人)。”
混混儿将眼一横:“海翅子的拿大(当官的拿大头),兄弟们喝茶(兄弟们吃小头)。”
劳广铭拱手:“敢问吃什么水,烧什么柴?”
混混应道:“问帮不问所,问所海林所。吃的长流水,烧崐山柴,满运船四十六只,三十八只行运,十只停修。平日打白旗白号,阴阳月亮,初一、十五打白旗红镶边,半个月亮。木船乌油雀杆,金钩如意,又名打金棍,帮中混号死鹰膀子。”
“兑粮浙江嘉兴府石门、桐乡二县。每船兑粮一千二百二十五石,总兑粮四万五千石。头船当家,姓李上彦下林,腰当家姓玉单字睿。靠船太子码头,屯粮老牛寺,交粮赵州坝十八里小红桥码头。
“钦赐凤票,船之名石梢子。”
这一溜长,报的是家门。
亦是一种秘仪,青帮弟子入门严密,需得开香堂,拜过三师,将种种隐秘以切口的形式得授。
什么旗号,吃什么水,烧什么柴,什么所名,装的何人粮,粮有多少石,什么地方卸有什么记号,几只太平,几只停修,共计多少粮船,初一十五打什么旗,旗上形式,有无飘带?
问的便是罗祖总览三教,与漕帮开辟的隐秘道途的象征。
青帮漕帮洪帮哥老皆源于此道途,各成分支,其中青帮漕帮安服于朝廷,做的是生意。而洪帮哥老心系前朝,做的是造反的买卖。
一者安清,一者失土,便是分出两支的缘由。
劳广铭闻言只是冷笑:“原来是青帮嘉海卫!”
劳广铭叉起手,拇指一个向上,一个向下,藏于其下的右手依旧扣着中指和无名指,持三圣印,结了一个玄真印。
“斗过青漕两条龙,仅凭一掌压九河。家中庙里拜三圣,出门兄弟问玄真!”
(家中拜的是造化三圣,出门的身份是玄真教徒。我们教三次斗法压过了你们青帮漕帮两条过江龙,按照规矩,直沽城里我们说的算。)
“开口问的并非门里事,出门在外凭的是教中声!”
(这次来探你们的底,用的不是公门的身份,为的是玄真教的事情。)
两名青帮弟子对视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劳广铭再次向前一步:“还有什么说话?”
两名青帮弟子无奈只能抱拳道:“出门在外,都是江湖兄弟。贵教赢了两阵,但还有第三阵在,青帮输人不输阵,大斗法完成之后,这馆子自有一份钱奉上。”
劳广铭只冷冷道:“教中不许洋火子、抽大烟,只怕不是钱能够平事的,那时候自然有教中执事跟你们说话。但小弟我这次来,查的是发鬼。门前河里一个女子,戴的是留发婆的假辫子,肚子里还怀了个孩子。今日里成了漂子,想问兄弟个根由!”
这时候,掌柜的见青帮平不了事,只能自己上来。
先送了一包银子,然后笑着招呼道:“二爷,这女子什么身份,我们真不知道。这馆子里,做的是爷们的生意,她一个留发女子,我怎么好留她?”
“这银子您拿去喝茶,改天兄弟我亲自去拜过教门,拜见过玄真罗庙。”
劳广铭平静道:“弟兄我受了差遣,此次虽然不是凭了公门的身份来,但上头亦有话说,教中更是明言,咱们直沽口讲的是礼数,这先礼后兵的道理,掌柜应该知道。”
“兄弟我这回问的是礼,既然敢来问上门,自然是有因由。掌柜的把我应付过去,只怕是应付不了后来人!”
这话半是威胁,半是实话。
昨日发鬼案发作后,玄真教内自然有人招他过去问了话,这时候劳广铭才知道,自己这巡捕身份从来没有瞒得过教里的人。
玄真教也让他查案。
所以,他才半主动,半被动的上烟馆来试探。
兴隆安烟馆外面,巡捕房的把总带着一队人马藏在了一条小巷里面,良久才看到劳广铭出来,手拢在袖子里,对着他们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稍等勿动?”
把总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疑惑的看了身边的钦天监道士一眼。
钦天监的道士面色凝重,却还是示意他等一等。
劳广铭快步走到了崇德教堂门口,压低了帽子,走了进去,脑海中回想起掌柜最初难看,继而连连变色的脸色。
“那女子漂起来的时候,半个城都看见了!兄弟我自然也让人去看过,跑腿的伙计却也认出来。那是个教门女子,家里的男人是个教民,常带着她去洋人的教堂里礼拜。她男人是港里的领班,有时候也来我们这里买烟土,前日里买的最多,说是洋人在卸一艘大船,累惨了!”
“这些都是兄弟我对外人的话。”
“今日二爷来问了!我也就给您个实话,她男人是装卸领班,借洋船运点私货的。咱们馆里有时候也收他一些东西,多是血烟。”
“您知道,洋烟一等,土烟三等,洋烟之所以胜过,就在于那血药。”
“她男人是个背弃祖宗的血妖,蝙蝠精!”
劳广铭在教堂面前闭上了眼睛。
面前的大门缓缓开启,显露出圣堂供奉在上面的巨大银质三角。
最顶端的角上挂着银灯,平行于地面的两个角上分别有一尊圣案,各自放着一尊银杯和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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