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断大案 第162章赔不是
「嗯,」萧纵收回手,声音在静夜里格外低沉,「吵醒你了?」
苏乔摇了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些:「没有,本就没睡实,迷迷糊糊的。」她望向他,「案子……了结了?」
「是,结束了。」萧纵在床沿坐下,顺手拿过旁边的外衫披在她肩上。
「那新娘……」苏乔问,眼中仍有探寻。
萧纵沉默一瞬,简略道:「一个痴情姑娘,也是个傻姑娘。为着一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舍了性命。」
苏乔听出他话语里罕见的感慨与一丝冷峭的讽意,轻轻叹了口气。
额角却在此刻又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抽痛,让她不自觉地再次蹙眉,擡手按了按。
「又头疼了?」萧纵立刻察觉,声音里带上关切。
「嗯,有点。」苏乔没逞强,低低应了一声。
「别动,我给你揉揉。」萧纵说着,已然伸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贴住她两侧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按压揉动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极为耐心细致。
苏乔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度带来的舒缓,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闭上眼睛,睡吧。」萧纵的声音近在耳畔,比平日柔和许多,「明日我进宫,请个御医来给你瞧瞧。」
「不用麻烦,我没事,许是这几日累了。」苏乔含糊道,意识已有些昏沉。
「不管有事没事,总得让御医看了,我才能放心。」萧纵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嗯……」苏乔已无力争辩,或者说,在他难得外露的坚持下,也不想争辩。
在他的安抚下,头疼渐消,呼吸也慢慢变得匀畅平稳,沉入了真正的睡梦之中。
萧纵又揉按了片刻,才缓缓停手。
他试探地低唤:「小乔?」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极其轻柔地替她拢好被子,掖好被角,又静静看了她安睡的容颜片刻,才悄无声息地起身,如来时一般,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细心将门掩好。
翌日上午,北镇抚司衙署内。
赵顺点卯完毕,又将新娘案的结案卷宗仔细誊写归档,刚松了口气,便见一名相熟的锦衣卫兄弟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进来,笑着递给他:「赵大哥,云方斋的糕点,给你买来了!好家伙,那队排得老长,可算赶在午前拿到了。」
赵顺连忙接过,拍了拍对方的肩:「谢了兄弟!够意思!我这儿有点急事得出去一趟,你帮我盯一会儿,回头请你喝酒!」
「成,你快去吧!」那锦衣卫爽快应下。
赵顺拎着食盒,大步流星出了北镇抚司,径直往丞相府方向去。
昨日李芊芊受惊不浅,回府后听说就有些梦魇,休息不好,他这心里总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到了相府气派的朱红大门外,他请门房通传。
等待时,日头已渐渐升高,明晃晃地晒着。
赵顺不敢到阴凉处躲着,怕错过,就这么直挺挺站在大门前显眼处,没一会儿额上便沁出汗珠,他也顾不得许多,只用袖子胡乱抹一把。
李芊芊得了通报,心里正纳闷。
这个害她做噩梦的呆货、莽夫又来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寻她晦气?
她憋着一股气,带着丫鬟便出来了。
跨出大门,一眼就看见赵顺站在白花花的日头底下,一张脸晒得有些发红,额发都被汗水濡湿了,模样瞧着竟有几分……狼狈的认真。
她原本鼓着的气忽然就消了一点,走过去,语气仍带着娇嗔:「喂,赵顺,你又来干什么?」
赵顺见她出来,眼睛一亮,扯开一个带着歉意的、有点傻气的笑容,双手将食盒递上:「李小姐,这个……给你。昨天那事儿,真对不住,是我嘴欠手欠,吓着你了。」
李芊芊瞥了眼那印着云方斋字样、颇有名气的食盒,有些诧异:「这是……」
「云方斋的糕点,听说你们姑娘家都挺喜欢。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赔罪好,想着这个或许成。」赵顺说得诚恳,眼神都不敢乱飘,「昨天真是我不对,你要还不解气,打我两下出出气也成,我皮糙肉厚,抗揍!」
见他这副憨实认错的模样,李芊芊心里那点后怕和埋怨又散了几分。
她示意丫鬟接过食盒,自己则微微噘嘴:「打你做什么?我……我主要是晚上吓得睡不着,一闭眼就……」
「李小姐,」赵顺急忙道,「其实……那新娘的事查清了。你要是知道她为什么死,兴许……就没那么怕了。」
「案子破了?」李芊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忘了计较,「什么时候破的?」
「昨儿晚上。」赵顺点头,见李芊芊眼神里流露出好奇,便问,「你想知道?」
「我都被那样子吓到了,既然都看见了,总该知道她为什么想不开吧?」李芊芊道,声音里除了好奇,也有一丝对那红衣女子命运的关切。
赵顺挠挠头,组织着语言,尽量把昨晚从林升那儿听来的、自己又消化了一遍的案情,用不那么粗莽的话说出来。
他讲到晚娘苦守寒窑侍奉病母,讲到陈大朗的背信另娶,讲到那身自备的红嫁衣和遥望京城方向的选择……
他文化有限,说不出林升那般犀利的剖析,但那份朴素叙述中透出的悲凉与不公,却更加直接地击中了李芊芊。
她听着听着,眼眶便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莹莹水光在眼中打转:「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痴情的人。可那个人,根本配不上她!」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赵顺一看她掉眼泪,顿时慌了手脚,只觉得那泪珠子比砸在身上的刀枪还让人难受,「你可别哭啊!我今日来是赔不是的,这怎么还把你给招哭了?我……我这……」
看他急得抓耳挠腮、语无伦次的样子,李芊芊反倒「噗嗤」一下,险些笑出来,赶紧用绢帕按了按眼角,堪堪守住眼泪。
「好了好了,我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其实听你说了这些,我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我知道晚娘是个可怜的好人,心里那份恐惧就散了。当然了,」她擡眼看向赵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这呆子,也不用再耿耿于怀了。糕点我收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赵顺闻言,如蒙大赦,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地,咧开嘴,笑得无比开怀:「诶!好!过去了!过去了!」
阳光落在他汗湿却灿烂的笑脸上,有些晃眼。
李芊芊微微侧过脸,唇角却也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