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断大案 第202章妥,太妥了
她没有说下去,萧纵却已了然点头。
「这正是我要查的。」他神色凝重起来,「兵器司的帐目干净得可疑,刘主簿死得蹊跷,云家姑娘嫁给这样一个小吏,又恰好在案发时牵涉其中——这些巧合未免太多。」
夫妻二人就这样窝在锦被中低声交谈,窗外鸟鸣渐起,晨光透过窗纸,将屋内照得朦朦胧胧。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传来严管家恭敬的声音:「大人、夫人,该起了。出行的车马已备妥,选的是最不起眼的一辆青篷马车。路线也已规划好,沿途原定三处驿站可歇脚——」
「不必驿站。」萧纵打断道,已然起身披衣,「找可靠的客栈即可。此行需隐秘。」
「是。」管家在门外应声,又补充道,「厨娘备了些便于携带的干粮,已经装在车上了。」
苏乔此刻也起身穿戴整齐,绕过屏风走出来。
她一边整理袖口,一边道:「方才听你说不住驿站,只宿客栈——你是打算微服私访?」
萧纵点头:「若是大张旗鼓,或是沿途住进驿站,消息难免会提前传到云家耳中。」
「你想得周到。」苏乔赞道。
两人简单用了严管家备的早膳——清粥小菜,配着几样精致点心,虽清淡却鲜美。
用罢饭,便径直出了府门。
一辆青布篷的马车已候在侧门外,车辕朴实无华,拉车的两匹马也是寻常的枣骝色,混入市集车流中绝不显眼。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见主子出来,只默默行礼,便撩开车帘。
萧纵扶着苏乔上了车,自己随后钻进车厢。
因是微服出行,萧纵今日只穿了一袭黑色暗纹常服,腰束革带,虽简洁却掩不住通身的英挺之气。
苏乔则是一身粉霞色襦裙,夏季的衣料轻薄透气,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动间如水波流动。
她长发半挽,鬓边簪了两朵同色系的绒花,耳下垂着珍珠流苏,整个人娇俏明艳,像是初夏初绽的芙蕖。
萧纵坐定后,目光便落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苏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问:「怎么了?可是我衣着不妥?」
萧纵摇头,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妥,太妥了……妥得让人看得到,吃不到,心里痒。」
「萧纵!」苏乔又羞又恼,顺手从旁边食盒里拈了块桂花糕,直接塞进他嘴里,「我警告你,现在是在路上,你给我安分些!」
萧纵笑着将糕点咽下,眉眼舒展:「这可是娘子亲手喂的,虽是为了堵我的嘴,却也甜得很。」
苏乔瞪他一眼,不再理他,转而将随身带来的卷宗摊开在马车内的小几上。
车厢虽不大,但设计精巧,几案可折叠收起,座位下还有暗格存放杂物,正是为长途出行所备。
「怎么,有何发现?」萧纵见她神色专注,也收敛了玩笑之意。
「我再看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苏乔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忽然顿住,「陆大将军派他回京协助调查,本在情理之中……」
她说到此处,擡眼看向萧纵,欲言又止。
萧纵知她想说的是周怀瑾,却未如往常那般醋意翻腾,只平静道:「知道了。」
苏乔深吸一口气说:「此案从开始到现在,我总觉不安。兵器司、云家、刘主簿之死……这些线索出现得太巧,倒像是有人刻意引导。」
「你怀疑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对付云家?」萧纵眸光一闪,随即沉吟:「云家执掌皇家兵器锻造数十年,树大根深,难免招人嫉恨。若此案真是有人设局,那背后之人所图必然不小。」
苏乔的手指最后落在了一个名字上:「凤阳城,云家那个小女儿,云蓉……今年二十了?」
「嗯。」萧纵颔首,「云家子女中,唯有她未涉足锻造之事。据说自幼体弱,常年养在深闺,极少见外人。」
苏乔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又问:「刘主簿之妻云兰柔,近期可曾回过凤阳?」
萧纵准确地对上她的视线:「你怀疑云兰柔?」
「只是觉得奇怪。」苏乔蹙眉,「云家女子嫁与京城小吏本就少见,偏偏这位小吏又牵扯进兵器案中,更偏偏在这时暴毙……若说全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她说着,重新抽过一张宣纸铺在几上,又将毛笔蘸饱墨,递向萧纵:「我说,你写。咱们把线索再理一遍。」
萧纵含笑接过笔:「但凭娘子吩咐。」
苏乔端正神色,徐徐道来:「刘主簿,四十二岁,兵器司主簿,主管锻造记录。」
萧纵提笔,一行清峻字迹落于纸上。
「死于心悸,但胃中有相克食物。其妻云兰柔,云铁心之妹。」
笔尖游走,墨迹渐成行。
「李崇明,工部右侍郎,分管兵器司。承认敲打过刘主簿,但坚称不知兵器质量问题。」
萧纵笔下不停,将这条也记下。
「云家,凤阳城兵器锻造世家,五代为皇家服务。家主云铁心,其子女皆在兵器库任职——除幼女云蓉。」
写到这里,萧纵笔尖微顿,擡眼道:「还有一点。陆大将军密信中说,问题兵器是半年前开始出现的。而半年前,正是云铁心长子云承锋接手部分锻造事务之时。」
苏乔心中一凛:「你是说……」
萧纵搁下笔,将纸张轻轻吹干:「我什么也没说。一切等到了凤阳,见了云家人,自有分晓。」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渐渐喧嚣起来的京城街巷,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漏进些微天光与市声,旋即又落下。
苏乔收起卷宗与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小心放入暗格。
她擡眼看向萧纵,见他正闭目养神,侧脸在晃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马车驶出城门,官道渐宽,速度也快了起来。
两旁的田野与远山在车窗外掠过,盛夏的绿意浓得化不开,蝉声从林间传来,声声不绝。
马车在官道上疾行了一整日,待到日头西斜、天色晚了一些,终于在一处小镇外缓缓停下。
镇口牌坊上刻着青柳镇三字,沿街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炊烟袅袅的安宁景象。
一家比较典雅的客栈坐落在镇子中央,门面干净,檐下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在晚风中轻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