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断大案 第207章云家的小小姐
正是闲谈时分,隔壁桌几人的对话,隐约飘了过来。
「要说云家那位小姐的病啊……哎,不好说,不好说。」一个苍老的声音压低着道。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口,「云家请了多少郎中、大夫,京里的名医都来过几拨了,方子开了无数,就是不见起色。」
「那云家小姐,模样倒是生得极好,可惜身子骨太弱,只能养在深闺里。」第三人的声音带着惋惜,「要不怎么留到二十岁,还待字闺中?怕是担心一出嫁,稍有个情绪波动,就……」
「咳,云姑娘那命,全靠珍贵的药材吊着。」先前那老者又道,「也就是云家家底厚,攀着皇家的关系,银钱流水似的花。可挣再多钱,这病……这命,悬着哪。」
萧纵与苏乔对视一眼,俱未言语,只默默品茶。
直到那桌人换了话题,他们才结帐离开。
回到客栈房中,苏乔关上门,若有所思:「街头巷尾敢这般议论,可见云家在本地名声不算恶劣,至少明面上抓不到把柄。」
萧纵颔首:「但越是如此,越显蹊跷。陆大将军的密信不会空穴来风。」
「明日,想法子接近云家内部的铺子或工坊?」苏乔提议,「若能打通关节,或可触及核心。」
「也好。」萧纵沉吟,「今日奔波,你也累了。早些洗漱歇息吧。」
苏乔确实感到倦意,点头应下。这一夜无话,二人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苏乔推开窗,清新的晨风裹挟着市井的喧嚣涌入。
她倚在窗边,望着楼下早市的热闹景象——卖菜的农人、挑担的货郎、冒着热气的早点摊子,生机勃勃。
萧纵自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想看便下去逛逛?」
苏乔回头,见他已换好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摇了摇头:「今日你不是要去探云家铺子的路数?多我一人,你需分心照看。我在客栈等你就好。」
萧纵凝视她片刻,知她体贴,也不坚持,只道:「那你自己小心,莫要走远。」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苏乔送他到门口,看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回到房中,略作收拾,正思忖着是否在附近随意走走,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姑娘,您在吗?」是店小二的声音。
「何事?」
「楼下有位姑娘找您,说姓云。」
苏乔心头一凛。姓云?她在此地并无故旧,云家人如何得知她在此处,又为何指名寻她?而且这个姓氏,莫非……
疑窦丛生,她却迅速镇定下来,扬声道:「小二,客栈可有清净的雅间?」
「有的,姑娘。二楼尽头那间听竹轩最是安静,平日谈事的多选那里。」
「劳烦准备那间,请那位云姑娘过去稍候,我片刻便来。」
「好嘞!」
听着小二脚步声远去,苏乔在房中静立了片刻。
她迅速理了理思绪,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几样小物件——验尸用的银针、防身的短匕、萧纵给的信号烟火,确认无误后,才缓步出门。
听竹轩果然清幽,窗外可见后院几丛翠竹。
推门而入,只见临窗的茶桌旁,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纤细,似弱柳扶风,一袭素白衣裙更衬得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极。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缕随时会散去的轻烟。
然而,当她擡眸望来,那双眼睛却异常灵动清澈,宛如林间受惊的小鹿,带着怯意,又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了然。
苏乔快速在记忆中搜寻,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白衣女子见她进来,微微欠身,声音轻柔似水,却清晰地说道:「苏姑娘,请坐。」
苏乔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在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迎视对方:「姑娘认得我?」
女子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虚幻的脆弱,她执起青瓷茶壶,为苏乔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却略显无力。
「我叫云蓉。」她放下茶壶,直视苏乔,声音依旧轻柔,「苏姑娘可以唤我蓉儿。」
云蓉!云家那位传闻中久病深闺、年已二十未曾出嫁的小女儿!
苏乔心中警铃微作。
他们昨日方至凤阳,今日萧纵刚出门探查,这位本该足不出户的云家小姐,竟能准确找到她下榻的客栈、所在的房间!
是云家早已察觉,布下眼线?
还是另有缘故?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端起茶杯,借氤氲热气掩去眼底思量:「云姑娘寻我,不知有何见教?」
云蓉并未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眼前的景物,看到了极遥远的地方。
半晌,她才转回视线,那双清澈的眸子凝视着苏乔,轻声开口,说出的话却让苏乔心头一震:
「苏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不等苏乔回应,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愈发轻缓,仿佛梦呓:
「或许……那不是一个故事。而是我做的一个梦。」
她擡起眼,目光与苏乔相接,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哀伤,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苏乔闻言,神色未动,只淡淡道:「给我讲梦?我并非那周公,可不会解梦。」
云蓉微微一笑,苍白的面容上那抹笑意显得格外飘渺。
她执壶又为苏乔添了些茶,动作轻缓:「无碍。我也没打算让苏姑娘为我解梦。只是觉得这梦做得……太过晃荡离奇,所以想要说给苏姑娘一人听听。」
苏乔听出了弦外之音,擡眸看她:「你的梦,从未对人说过?」
「是啊。」云蓉点头,目光越过苏乔,仿佛看向虚空中某个遥远之处,「我就等这一天,等着你来,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
「那你说吧。」苏乔端坐,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蓉的笑意加深了些,却又很快敛去,神情陷入一种恍惚的追忆。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梦中,我们云家……被牵扯进一桩滔天大案,惊动了陛下。北镇抚司指挥使萧纵萧大人,奉命前来查办。」
她顿了顿,呼吸微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们云家上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惊慌、恐惧……可我们当真没有做过那等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事啊。但案子的关键人——负责锻造记录的刘主簿,却死了。于是,这案子到最后,能被推出来定罪的,就成了我们整个云家。」
云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细微的颤:
「梦里,云家满门……都在刑场斩首示众。当然,我没能等到那一日,便提前撒手人寰了。」
苏乔静默地听着,心中波澜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