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断大案 第242章快中秋了
皇宫,御花园。
时值入秋,园中各色菊花却开得正盛,金英璀璨,玉蕊纷披,在午后略显萧瑟的秋阳下,反倒显出一种不合时节的、近乎绚烂的浓烈。
皇帝负手立于九曲回廊之上,明黄的常服被风吹起一角。
他目光掠过那一片灼灼花海,却仿佛视而不见。
「中秋将至了。」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身旁侍立的大太监王德全立刻躬身,赔着十二分的小心:「回陛下,正是,还有半月余便是中秋佳节。内务府已开始筹备宫宴事宜。」
皇帝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却比秋日的风更让人心头发紧。
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消息吗?」
王德全的头垂得更低,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这问题,已非他一个内侍所能置喙。
皇帝似乎也并不指望他回答,只望着那无边秋色,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沉的暗影。
良久,他拂袖转身:「罢了,回御书房。」
「摆驾御书房——」王德全如蒙大赦,连忙高声唱喏。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静静弥漫。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王德全在门外守着。
窗棂将天光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形状,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皇帝坐在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那规律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人心尖上。
约莫一刻钟后,御书房一侧专供暗卫进出的隐秘角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个浑身包裹在夜行衣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倒在御案前丈许之地,垂首抱拳:
「陛下,查到了。」
皇帝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
他擡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那黑衣人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说。」
「遵旨。」黑衣人声音干涩,显然也知道自己带来的消息分量,「关于千机阁阁主代号无名三年前于江湖上离奇消失一事……经多方密查,抽丝剥茧,最终线索……指向一人。」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何人?」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清晰吐出一个名字:「北镇抚司指挥使萧纵之妻,现任北镇抚司仵作——苏乔。」
「苏……乔。」皇帝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齿间研磨过。
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深沉。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王德全在门外,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当时萧纵请求陛下赐婚的时候,皇帝都已经否了他了,很明显,证明那苏乔配不上萧纵,没想到这萧指挥使胆子真大,居然还是娶了,只是萧纵娶妻的消息从未放出来过,难不成是秘密成婚。
跪地的黑衣人更是冷汗涔涔,他们耗费三年光阴,动用无数人力,才终于触及这被层层迷雾包裹的核心真相,可陛下的反应……却让他捉摸不透。
「好,很好。」皇帝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千机阁,掌天下机密,耳目遍及朝野江湖,连朕的锦衣卫在某些方面都未必能及。其阁主无名,更是神秘莫测,于万象宗不分伯仲。」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黑衣人,声音愈发冰冷:「却原来,无名竟是个女子,还是朕亲封的指挥使钟意的妻子!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皇帝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这丫头,是聪明。验尸断案,心思缜密,胆识过人,连破数桩奇案,纵儿对她倾心,朕原也觉得不是一时兴起。可千机阁阁主……」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个身份,她配不上纵儿,更不适合留在纵儿身边,留在北镇抚司!」
王德全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重新坐回御案后,脸上已是一片帝王的冷酷与决断:「传朕密旨。将苏乔……秘密带来见朕。记住,是秘密,不得惊动萧纵,不得走漏半点风声。朕,是时候该亲自见一见这位……无名阁主了。」
「是!卑职领命!」黑衣人重重叩首,身形一闪,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萧府。
马车辘辘停在府门前时,已是天色渐晚。
萧纵率先下车,转身伸手,将略显疲惫的苏乔扶了下来。
诅咒案虽已尘埃落定,但连日奔波回京,两人面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之色。
「总算是回来了。」苏乔望着门楣上熟悉的匾额,轻轻舒了口气。
萧纵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他皱了皱眉:「手这么凉?可是路上着了风?快进去歇着。」
两人携手入府。
严管家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下人迎候在垂花门前。
「大人,夫人,一路辛苦。热水膳食都已备妥。」严管家躬身道。
萧纵颔首:「有劳严叔。」他转头对苏乔温声道,「你先去沐浴解乏,好好休息。我得去书房将案子的最终卷宗整理誊写完毕,明日一早便要递进宫里去。」
苏乔知道此事紧要,点头道:「好,那你别忙得太晚。我等你。」
萧纵眼中掠过一丝暖意,趁旁人不注意,飞快地在她唇角偷了一个吻,低笑道:「娘子吩咐,为夫岂敢不从?快去歇着吧。」
苏乔脸一热,嗔怪地睨他一眼,这才朝内院走去。
萧纵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这才收敛笑意,大步朝书房行去。
苏乔打算先回房间洗漱一番,刚进入院子。
将晚归的风尘与寒意都隔绝在外。
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淌过青石板,映得她素色的衣裙边缘也染了层柔和的光。
严管家早已候在垂花门前,见她进来,忙躬身迎上,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妥帖:「夫人一路辛苦,现下可要传晚膳?厨房备了您爱吃的蟹粉豆腐和莲子羹。」
苏乔擡手松了松发间的玉簪,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倦意,轻轻摇了头:「不必了,让厨房温壶热茶送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