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章抱怨
「小姐,要不今日还是穿这件月白绫罗纱衣?从前夫人就说过,这个颜色最衬你。」
「好!就听我们红豆的。」
「小姐别不信我的话,就咱们现在在国公府的处境,可得上点儿心了。」
容言靠在卧房的美人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递到唇边。
红豆今年十四,比自己还小一岁,怎么跟个老嬷嬷似的,她觉得红豆大概是受了一些母亲的影响。
「咱们在国公府什么处境?」容言突然想同她开开玩笑。
「你看啊,咱们入国公府一月有余,夫人虽对我们还算照顾,安排的院子也还算将就,表面上信国公府是夫人执掌中馈,可实际的掌家之权还是在老夫人手上的,她做不得主。」
红豆一边熨烫着衣服,时不时转过头看向容言的方向。
「嗯,接着说。」容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婉儿小姐虽从不刁难,不过我可从来没有见她对我们摆过好脸色。」
「她母亲刚去世不久,我姨母就入了国公府当她的继母,你让人家给我们好脸色,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儿?」
「那行吧!再说老夫人和国公爷,虽说对咱们也算客客气气,可那客气劲儿完全就是把咱们当做外人一般。」
「红豆,咱们本来就是外人,你这心态要摆正。」
「小姐~那世子呢?」
红豆放下烫斗,撒娇似的对着容言瘪了瘪嘴。
「你又看人家世子哪儿不顺眼了?」
容言话中带着笑意,连靠坐的动作都不曾变过。
「不是我看他哪儿不顺眼,是我们压根儿就没机会看他啊小姐!入府半个月,连世子的面都没见着,结果他就跑去了江南,亲自去接什么沈家的表小姐去了。」
红豆咬牙切齿地抱怨一通,又回去认认真真地熨起衣服来。
「那是人家的表妹,接一接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要论起来,小姐你不也是世子的表妹?没准儿世子是故意躲着不想见咱们呢!关键是,还收了咱们的见面礼。」
红豆恶狠狠地手上加重了熨烫的力道。
容言手上缓缓转动着茶杯,眼中似是在思考,她算什么表妹呢?
那兄妹两个估计都不曾把姨母放在眼里,更别说她一个继母家的侄女,而他这趟去江南接的,是他生母亲妹妹的女儿,怎么能一样呢?
「我们红豆抱怨了这么半天,这跟今天的穿衣打扮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容言说着坐起身,放下茶杯,随手拿起榻边的一本《孙子兵法》,翻了起来。
「周管家一早派人来传了话,最迟今日申时,世子便会回府,到时阖府上下都得去前厅等着迎接。小姐你这是第一次与世子见面,自然得留个好印象,俗话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停停停!打住!什么美人关,俗话可不兴这么乱用啊,我们住进国公府,不过是为了让父兄在外没有后顾之忧罢了。我看就是咱们将军府太没约束了,你这小嘴儿没个把关的,现在是在别人府上,说错了话恐会引来祸端的。」
「是,小姐,红豆知道了。」
红豆见容言变了脸色,还是老实了许多。
「不过嘛,你也没完全说错,该打扮还是得打扮,自古先敬皮囊后敬魂,所谓言语压君子,衣冠镇小人。」
容言擡起眼,给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定要给小姐梳最好看的发髻,簪上小姐最喜欢的月影玉簪......不过小姐,我们是要镇哪个小人?」
容言用那书捂嘴浅笑,只觉得有时候红豆甚是可爱。
「容姑娘!容姑娘!」院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像是夫人院中的月莺姐姐。」
「你出去瞧一瞧。」
「是。」
红豆出门后,容言继续看她的兵书,这本书是之前兄长送给她的。
「小姐!小姐!不好了!」红豆急慌慌从院子里跑回来。
「有事慢慢说,遇到事情不要慌。」
「不慌不行啊,刚才月莺姐姐来传夫人口信,说是世子已经入了南城门,约莫着再有两刻钟就要到了,夫人说让你赶紧准备着,这下子,就要去前厅了呢!」
不是说申时吗?怎么还兴提前到呢?
「月莺可还有说别的?」容言「啪」的一声放下书,脸色明显地不好看了。
「还说......还说让小姐不要忘了昨日夫人的交代。」
昨日姨母专程过来给她送了新衣和首饰,叫她今日就穿戴这套。衣服首饰都是京城贵女当中最时兴的款式,但却都不是容言喜欢的。
容言更不解姨母是何用意,世子回个府而已,为何一定要特意打扮。
但她对姨母还是感激的,他们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走动,姨母不了解她的喜好也可以理解的。
「小姐,那还穿不穿月白绫罗纱衣?」
容言自然没有穿姨母准备的那套,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将就他人。
等到她和红豆赶到前厅之时,众人已经坐得整整齐齐了。
要说信国公府虽比他们将军府大上许多,可人却没比将军府多上几个。
信国公徐润清的一双儿女徐晏之、徐婉儿,由原配苏璃所生,后来娶了容言的姨母王二娘子做续弦,而姨母入府多年一直无所出,再加上一位老夫人,偌大的国公府就这么些人。
比起京城其他达官显贵府上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的姨娘妾室,容言觉得,将军府和信国公府算得上是特例了。
「容丫头来啦!」
徐老夫人眼角刻着细密的纹路,却不显苍老,反倒衬得那双凤眼愈发沉静,带着世家主母特有的威仪。
「见过老夫人,姨父,姨母。」
容言福了福身,简单行礼,却在擡头的瞬间,明显看到了姨母脸上由些许诧异,又增添了些许不悦。
大约是不满她没有穿那套粉色绢纱绣花长裙,容言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低头浅浅假笑。
「过来,坐到婉儿旁边来。」
「是。」容言不疾不徐地走到徐婉儿身边。
她一袭月白绫罗广袖纱裙,素色裙摆仅缀几片镂空玉叶,外罩一层蝉翼纱衣,行走时若有流霜拂过,发间仅插一支羊脂玉簪,再无半分多余装饰。
也许恰恰是过于简约的装扮,更凸显出她不加雕琢的美貌。
徐夫人鼻息几不可察地轻叹出一口气,眨了眨眼,忽地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容言直到落座,徐婉儿从头到尾也没有擡起头看过她一眼。
「婉儿妹妹。」
回答容言的只有沉默,容言也不恼。将军府虽然规矩不多,但她的礼仪自小是容母教的,容母和她姨母徐夫人出自京城名门世家王家,礼数从来都是周到的。
徐婉儿比容言小上一岁,是个直性子,对容言反正如红豆抱怨的那般,是没有好脸色的。
容言心知原由便不会往心里去,总之招呼她是打过了,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下来喝茶吃点心了。
「世子回来了!」